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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没回应,只是沉默着,小口喘气。 “喝醉了真好……都能梦见猫咪了。” “你喝酒了吗?”江珩认真地问。 陆夏时在床上翻了几下,醉得神志不清:“升学宴……要大学了。” “哦。” 江珩垂眸望着自己的脚尖。 一双洁白脚丫光露在拖鞋上,蜷缩着用力。 他局促得不知说什么好,毕竟现在这样的局面,似乎说什么都是空洞无力的。 “挺好的。”江珩干巴巴道,“是帝都的学校吗?” 话音落下,许久才得到陆夏时的回应。 他听起来是累极了,声音闷着从床单里透出来:“是帝都……要在帝都……等猫咪。” “别的地方猫咪会找不到我的。” 江珩心口猛地被攥紧。 他慌忙地抬眼看管家,却只得到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看得江珩浑身刺痛,又匆忙地垂眸继续应付醉鬼。 “陆夏时……我在北美看了海。”江珩硬邦邦道,“没有你说的那么漂亮。” 他说完,才发觉不合适,又补了句: “可能和你家外面的海不一样吧,毕竟……可能隔得有点远。” “北美……”陆夏时兴奋了半秒,“原来猫咪是去我的家乡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江珩抿唇:“不知道。” “再过一个月?” “不是。” “一年?” 江珩没答。 那头沉默了很久,又开始陆夏时最擅长的安慰自己:“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了,记得要来见我,多久都可以的,我等你。” “你要等我吗?”江珩有些哽咽,眼眶倏地红了。 “等你……”陆夏时重复了好几遍,有些无厘头地开口,“我喜欢雪,可以等今年冬天我们再去看,也……喜欢山茶,说不定过两年种在院子里的山茶就会开花了。” “终归是要等的,可以等你很久。” 江珩喉咙发酸,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到窒息般的难受:“陆夏时,别等了。” 像陆夏时这种傻子,愿意等一年的雪,愿意等两三年的花,他是从不质疑的。 花可以等,雪也可以等。 所有有定数东西都值得等待,但他不值得。 确实如秦观所说,他从前的那种自以为独立的行为,只不过是小孩子的过家家,离了江平川,他有的只是身无长物,还有充满未知数的将来。 什么是将来呢…… 江珩想不到。 现在江平川只会给他一些足够生活的钱,江珩也厌恶到不想再花他一分一毫,他们的生活行动都是在保镖的监视下,再传回国内。 或许以后他能找一份适合他的工作,或许他终有一天能自力更生然后彻底和江平川划清界限。 再然后呢? 江珩不知道。 他没有信息素,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钱,似乎是一个被隔绝在孤岛上的人。 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自私地吊着另一个人的未来。 等他只会让陆夏时难过,一个生来幸福的人,这辈子经历的所有苦几乎都是因为他。 望着面前空荡萧索的街道,江珩甚至能想象到陆夏时一个人孤零零地,久久地看他家宅院的窗沿,最后以一种失落的神情关上灯。 他自己已经陷进了一个牢笼,不能让陆夏时陪着他耗,以爱为名为他也囚上枷锁。 那头的人像是艰难地在思索,努力挣脱酒精的麻痹,声音低哑颤抖地问:“为什么不等?” 隔着几万里,江珩清晰地听见陆夏时嗓音里的绝望。 他兴许也找了自己很久,敲了很多次门,发了很多次消息,最后直到走投无路,然后就是伤心地哭。 他向来爱哭,江珩是知道的。 这小洋鬼子不知道为什么眼泪那么多,也那么烫。 柔和的白炽灯光打在江珩僵直的背脊上,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狠下心道:“因为等不到了,陆夏时。 “我们分了吧。” 这一句话几乎抽干了江珩几个月强撑起来的勇气。 没等到陆夏时的回音,他面色苍白地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老管家。 “注销。”江珩低声道。 管家认真地询问:“真的吗?小珩,你知道的,没有回头路。” 江珩起身走回卧室,身子挡在门前,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几乎有些凄清。 老广播不合时宜地放起一段广播,粗糙的音质像在反复洗刷人的情绪。 “您已偏航,请重新规划路线……” 他扶着门框,自嘲似的低笑。 “哪有什么回头路。” “他从遇到我的时候起,才是真的走错了路。”
第71章 猫咪日记1:无良奸商 骗哈基米血汗钱 江珩没有去江平川替他安排好的大学报道,也忽视了医疗团队多次给他发来的邮件和信息。 他像是彻底没有顾虑,狠得没了底线。 几次保镖想强制地带他去医疗院,都被他拿着刀架在脖子上的架势吓得退了回去。 他不是在赫人,刀子进了他肉里将近一厘米,鲜血潺潺地溅得一地都是。 几个保镖都吓破了胆。 毕竟他们心里都有数,虽说接到的任务是带人去医院,但面前的终归是江家正派的大少爷,要是弄出人命,他们几家子都不够抵的。 江珩解绑了江平川给他的账户,那些五颜六色的卡也被他从卡包里掏出来丢进了废品站。 他开始自己谋求工作,第一份是西餐店的服务生。 转眼纽约又进入了冬天。 老管家和他当初只打包了些日常的换洗衣物,过冬的用品只带了几件毛衣和羊毛衫。 北美的风雪像是杀人的武器,这点单薄的东西根本不足以支撑过整个冬天。 管家看着他宁愿打冷战,也不愿意给门外送东西的保镖开门,有些无奈地揉揉他的脑袋:“小珩,就那么讨厌吗?” 江珩咬紧牙关,别开头:“爷爷,你拿你的份就好……我不要他的东西。” 他给自己套上保暖的裤袜,穿上旧的外套,抿紧发白的唇:“对不起,让你这么大年纪还跟我在外面受罪。” 管家只是淡笑着,拿出一条围巾:“这几天织的……本来说还想给你绣个字,我们小珩的东西得特别点。” 他笑里有几分无奈,又有老一辈独有的宠溺。 “咱们珩珩是坚强的孩子,不要就不要吧,爷爷年轻的时候在你家赚了不少钱,明天给你买几件新衣裳。”他认真地整理好江珩的衣领,扣好每一颗纽扣,把围巾拉到裹住江珩的脸。 江珩摇摇头:“不要,我发工资了自己买。” 老管家皱起眉头,有些不乐意。 “爷爷没有孩子,你又是我一手带大的,四舍五入你就是我的崽,我的崽花我的钱,是应当的。” 江珩从前很少听人这样直白地表达亲情,倏地从脚心热到天灵盖。 他别扭了会儿,弯腰抱着管家的脖子,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似的。 “那我以后给爷爷养老送终,好不好?” 老管家直笑,笑得出了泪花儿。 他每天把江珩送到西餐厅,自己再开车去报社,在报社帮忙送报,跑跑腿赚些外快,晚上到点了再去西餐厅接江珩。 零下四十多度的天,江珩常年娇生惯养的,手指尖生出冻疮。 再加上在西餐厅碰着冷水,晚上回到家一双手肿得通红。 老管家用着农村里的偏方,热了些盐,搓在江珩手指的冻疮上。 粗砾的盐摩擦在肿胀不堪的皮肤上,江珩疼得几乎快从板凳上跳起来,硬捱到盐搓成小砾,老管家才松开他的手。 江珩刚要抱怨,一颗草莓味儿的糖塞进他嘴里。 “哪里来的?”江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睛都甜得亮盈盈的。 “咱们家境也没穷得吃不起糖吧?”老管家皱眉,“是不是我把你养得太差了,让你对自己的定位出现了偏差?” 江珩拉了下小板凳,坐得更靠近老管家。 “咱们有钱吗?” 老管家认真地想了想,打开银行卡信息:“个…十…百………十万…百万算少吗?” 江珩虽然消费行为大打折扣,消费观念倒还是少爷标准:“好像只够我以前买几件外套。” 老管家点头,把手机揣回去:“现在够你买几万件,安心吧,咱们还是小康家庭。” 江珩很重地点头。 这一年里他性子变了不少,比如面对认可喜欢的东西会很认真地点头,也很喜欢拍照片,就连路边看到朵小黄花,都要冲上去拍几张照片再走。 明明手机里没什么软件,却还是仅凭照片就塞满了128G内存。 国外没有过年,每一年里最郑重的日子应该是圣诞。 街道热闹非凡,灰褐色的建筑物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灯,店铺门前立着大大小小的圣诞树 。 外国人平日里还算和善,却对圣诞树大小有着莫名的攀比之心,江珩打工的西餐厅门前,圣诞树几乎有人那么高。 他抖落身上的雪,愣神走进西餐厅。 “hi!heng,Merry Christmas!”西餐厅老板是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名字叫哈维。 当初江珩在店外看到他一眼,就莫名其妙生出来这儿打工的念头。 男人给江珩递上一个小礼盒。 江珩回了句蹩脚的英文祝福,呆呆地接过礼物。 “你……拆开!”哈维说了句非常不标准的中文,像只花孔雀似的指使江珩。 江珩拆掉丝带,打开礼物盒,里面是一对兔毛的护耳。 “你的……耳朵,红红的。”哈维语言虽然匮乏,动作倒是十分精彩,他指着自己的耳朵,表情嫌弃道,“冷的!戴这个。” 江珩听了个大概,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戴在耳朵上。 灰色的兔毛质感很好,衬得他的脸像一团温热的奶油,他吸溜下发红的鼻子,还真像只冻坏的兔子。 “My vision is the most fucking awesome!” 几个外国人围在一起异常兴奋,又是击掌又是拥抱的。 老实说,江珩只听懂了fuck。 因为本身性格就不太适合社交,外加江珩彻彻底底颓废了一整年,他的英语水平没进步多少,唯一用得最多的就是“Please don't talk to me”。 店面外一阵风刮过,庞大的圣诞树在雪里摇摇欲坠。 几个外国人惊慌失措地冲出去,不顾寒风凛冽,扶着那棵宝贝似的树。 江珩站在透明玻璃窗里面,失神了许久。 原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在这样无忧无虑众人都打直球的环境里,才能生长出纯粹得像陆夏时那样的人。 最终圣诞树还是被吹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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