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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里没有游客,只有闻君何和白离。直到进了门,文乐知才知道这是白离开的。 “清场了,” 闻君何坐在一张竹榻上沏茶,姿势像模像样,茶香弥漫,古韵悠然,但说出来的话很直白,“两天一晚的费用转给我。” 程泊寒点开手机转账,而后端了一杯茶递给文乐知。文乐知默默抿了一口,视线忍不住打量着房间陈设。 见他感兴趣,白离走过来,笑着邀请他四处转转。文乐知不愿意和那两个男人待在一块,便立刻站起来,跟着白离走了。 闻君何和程泊寒的视线同时跟着两人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又同时落回来。 “结婚前不情愿,结婚后还不情愿,你怎么做到的?”闻君何有些幸灾乐祸。 程泊寒冷着脸,有点后悔听了路津的建议,要让文乐知融入自己的圈子了。 懒得理他,程泊寒径直问:“有几间房?” “五间,怎么了?” “你和白离住一间,另外三间都在装修是不是?” “没啊,正常营业呢!” “好,既然就剩下一间,那你让白离和乐知说一声,我们住靠悬崖那间套房就可以了。” “……” 闻君何笑得挺大声,茶水都溅出来,好一会儿停不下来,直到听见程泊寒说“再付你两倍清场费”,才憋住笑,拿起手机晃了晃,说了一声“好”。 民宿的名字叫白袅,从建筑样式到房屋位置、陈设布局,都十分引人入胜。就连每一块瓦当、滴水都极为讲究。文乐知本就对这些感兴趣,这下子抛开了那些不快,沉浸在这些细节中,看得投入。 “云纹瓦当,还有玄武和青龙,太精致了。”文乐知站在廊下,仰头盯着那一块块青色半瓦当目不转睛,问白离,“是定制的吧!” 白离说:“找了北方的一位老师傅画的图,然后定做,再空运过来的。” “很贵?”文乐知问。 白离说了一个数字,纵然对钱财没什么概念的文乐知也大吃一惊,忍不住问了一句:“闻总买单?” 白离笑了:“那不然还要我自己花钱?”然后又说,“他看起来不像喜欢这种东西的人是吧。确实不喜欢,他唯一的爱好是赚钱。” “你们关系真好。”文乐知由衷羡慕。 “也曾经有不好的时候,不过都过去了。”白离意有所指,“爱一个人,尊重他的人格,欣赏他的事业,就算不懂,也会爱屋及乌,学着接受并且喜欢他所喜欢的东西,这是最基本的。” 廊下立了一道栏杆,文乐知坐在竹椅上,两只脚从缝隙里穿出去,晃来晃去。脚下是万丈悬崖,隐约可见崖底葳蕤绿意。 白离和他并排坐着,一样的姿势,下巴搁在栏杆上,懒懒的,闭着眼深呼吸。 他们之前见过几面,都是泛泛而谈,现在这样子坐在这里,什么都聊,竟然意外投契。文乐知因此知道,白离是做旅游网站的,之前的职业更是五花八门,项目经理、战地记者、探险家、摄影师,出入过战乱区、无人区、雨林、大峡谷。 压抑了太久的文乐知脸上有少见的生动。 白离知道他们的情况,刻意迁就着文乐知,不断寻找话题,看他感兴趣的事就多说几句,也引导着他产生疑问,并且答疑解惑。 白离甚至准备了纸笔,就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听文乐知讲一些甲骨文的来历和故事。 他们喝着茶,吃了些点心,文乐知便在纸上写甲骨文给白离看。他写了两个字,白离认出来,是“车”。 “两个字都代表车,一个是正常的车,另一个是发生事故后的车。”听完文乐知的解释,白离立马来了兴趣,他倒是不知道这些古文字这么有意思。期间闻君何过来给他俩续茶,凑过来听了一小段,又被白离赶走了。 白离没那么多避讳,他好像在文乐知面前什么都能说,没有隐藏,带着一点神奇的安抚人心的力量。由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简简单单,能听出暗藏着伤痛的过去。但白离却说得坦荡。 说前段时间通达遭遇的内忧外患,说谢家最近境况堪忧。 期间说到自己和谢扬的那些龃龉。文乐知才知道,原来白离跟着闻君何在参加谢家组织的一次聚会上,被谢家的小儿子谢扬袭击,此事闻君何当时没发现,直到几年后,才从别人口中知道,原来自己的身边人曾被他很多所谓的朋友排挤欺负过,暴怒之下折断了谢扬一条手臂,并警告谢扬再也不能回国。 闻君何早就和谢家结了梁子,后来碍于种种原因,没再继续追究下去。可就像程泊寒说的,闻君何这个人睚眦必报得很,这些年表面不动声色,甚至还和谢家有着往来,其实暗地里一直在找机会揭谢家的老底。 中途闻君何又来添了些茶点,偷瞄过数次白离的脸色,忧心忡忡。 “不用管他,每次说到一些事,他都很怕我翻旧账,其实没有啦,都过去了。我不想他活在愧疚中,所以从来没提过。”白离笑笑,瞳仁里有亮晶晶的碎光,“这些年他也很难,我得给他安全感。” 白离转着手里的茶杯,神色间带着不自觉的一点宠和无奈:“你别看他脾气不好,随时能跳起来发狂,但其实是个小孩子心性。心眼小,还坏,但是呢,有时候又很可怜。” “你觉得他可怜?”文乐知睁大了眼睛,问白离。 “可怜啊,每天都很心疼他。不过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 每天都在心疼闻君何和想打死他的边界反复横跳。 白离自有一套对爱情的看法,他无意说教,见文乐知陷入程泊寒的圈禁中走不出来,就简单说两句:“盲目的爱情不能长久,如果涉及到原则问题,不轻易妥协是对的。不然退让的一方永远会委屈,你们永远不对等。” “我想离婚。” 文乐知小声说着,回头望了望隔着一道花厅的院子,程泊寒正和闻君何在说话,似乎感受到这边的视线,正在专注谈事的人突然抬起头来,远远对上文乐知的视线。 文乐知立马转过头来,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先是律师不接,后来外公病了,我们定了三个月的期限,如果到期我还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他说可以放手。” 白离听他说离婚,一点也不奇怪,换谁对上程泊寒这种病态控制狂,都会受不了的。还好文乐知在这方面迟钝一些,不然早就跑没影了。但控制欲不是一两天存在的,激发文乐知要离婚的肯定有一根导火线。像文乐知这样的单纯小白花,要不是很过分,他不会这么坚决要离婚。 白离没问文乐知想离婚的原因,成年人都有个界限,不该问的不能问。 他只问文乐知,你觉得能离得了吗? 文乐知有些迷惘,还掺杂着一些敬畏,抿了抿唇,又把声音压低了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以前是有点喜欢他的,可是后来……只剩下害怕。” 文乐知穿着白色毛衣,浅灰色牛仔裤,这会儿把腿收了回来,盘坐在宽大的竹椅上,面白唇红,眼波流转,美好得不像话。像是深山里成了精的一只兔子,刚跑出来就落到大灰狼手里。现在要逃,也莽莽撞撞的,殊不知大灰狼口头上和心里想的永远不一致,他还要试图和大灰狼讲承诺讲信用。 白离心里暗骂一声造孽。 “我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开心的,向上的。”文乐知说,“我没奢望能彼此成就,但至少不该是彼此掣肘。我原本以为可以慢慢让他有安全感,不要再疑神疑鬼,可能他的安全感太少了,我不知道怎么做,他才能像个正常爱人那样。不过以后……也不用考虑这些了。” 文乐知想到程泊寒那些不动声色的示弱,每天费尽心思,可是有些东西踩碎了,怎么可能原封不动粘回去?就算粘回去了,也是伤痕累累。 耳边又想起那日半睡半醒间程泊寒悄声说的那句话,能再喜欢我一次吗? 能吗?文乐知永远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做了很多事,公司的,叔叔的。除了这些,还有外公,他年纪大了,那样子求我,我很难过。” 文乐知看起来很苦恼,也委屈。他揉揉脸,把头埋在膝盖上,微微眯着眼看向悬崖外,目光没有焦点,想也知道心里纠结混乱。 大概那样子太可怜,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男孩,白离就地倒戈:“不要被条条框框和道德感束缚住。无论怎么样,遵从你自己的内心就好。你怨恨他或者原谅他,这都是你自己的事,别人没有资格站在高地上评判。只要你觉得舒服,就做你想做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文乐知才问:“真的可以吗?” “可以。”白离说,“你想离婚,就努力去离。”
第37章 不会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吃午饭,白离下厨,提前熬好的汤鲜甜可口,文乐知很喜欢,多喝了一碗。程泊寒便问白离要汤的食谱。 闻君何拿了纸笔来,白离写下食材和流程,折好了,抬手递给文乐知:“很简单,你可以自己做,也可以让家里人做。” 文乐知先程泊寒一步接过来,打开看一眼便放进口袋,很平常地说:“家里从小照顾我的阿姨特别喜欢煲汤,我自己可能不行,但她没问题。白离哥,谢谢你的秘方。” 程泊寒面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接过话头:“以后让陈姨给你做。” 陈姨是程家的人,文乐知和程泊寒的话各从其志,为着将来谁煲汤的问题打着语言官司。文乐知觉得很没劲,干脆不接话了。 午饭后,四个人沿着民宿后面的一条小路上山,去攀峰顶。虽说是主打深山和探险,但不至于完全是荒山野岭,路是有的,只不过比一般山路更凶险一些,山顶的风光也更自然和陡峻。 文乐知是个运动白痴,走两步就要歇一歇,程泊寒紧跟在他身侧,将防晒衣给他穿上,又把防晒帽和口罩拿出来,最后还从包里拿出一瓶喷雾。文乐知毕竟是个成年人,被当小孩子一样有点不自在,原本强撑着,可是太阳越来越晒,路越来越陡,他的力气本就少得可怜,这下被太阳都蒸发没了。便干脆任由程泊寒把装备一股脑地套在他身上,还给他当人体拐杖。 白离还想着等等他们,结果看闻君何脚步不停,只好跟上。很快四个人就分成两队,拉开了不少距离。 “刚才聊什么了?”闻君何边走边问,一只手牵着白离,体力是真好,大气都不带喘的。 白离呼吸也稳,因为常年运动,体态甚至比闻君何更轻盈。他睨了人一眼,说:“很多,你想听哪一段?” “都想听。” “他说想离婚。” “意料之中。”闻君何事不关己说着风凉话,“你看看程泊寒,是个正常人吗?事无巨细地盯着人,谁受得了?换谁都得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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