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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是我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从一开始在D国,程泊寒之于文乐知,就是敬畏掺杂着恐惧的存在。就像一棵树苗,从种子种下那一刻,就用胁迫和恐惧在浇灌,怎么能期盼它能结出明媚的果。 两个人又一次没谈拢,文乐知最终也没如期走成。 文初静出面交涉了几次无果,几乎要闹到通达总部去。最后是程秉烛亲自给文初静打电话,说自己感冒了,豁出去老脸想求乐知再陪陪自己。话说到这个份上,没人好意思驳程老先生面子,文乐知只能又住了几天。 ** 这个僵局大概在两周后出现转机。 “你做了什么,让他终于答应让你回来?”文初静有些不敢置信,原本在她设想中,还要和程泊寒撕扯几个来回,才有可能把文乐知从程家接回来。这还只是先把人接回来,后期离婚手续恐怕也是一个纠结繁杂的工程。 可在对于文乐知的事情上一向顽固不化的程泊寒,竟然做了意料之外的事。 文乐知在电话里,声音如常地说:“没什么,之前就是因为外公的病拖着,现在老人家感冒已经完全好了,我又提了一次,他大概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同意了。” 文初静在疑惑中挂了弟弟电话,不过也想不了那么多,只要文乐知能顺利回来就行,剩下的事以后再说。她转头告诉等在一边的阿姨,说:“乐知明天就回来了,把他的房间收拾收拾吧。” 阿姨立刻答应一声,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文乐知当然不敢告诉姐姐自己做了什么让程泊寒妥协。虽然办法很简单,但伤身。 ——他开始加大抗抑郁药量。 程泊寒原本还有很多法子拖下去,可在发现文乐知偷偷加大了药量之后, 便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没有什么怕的东西,就算在和文乐知结婚之后,他也只是被很多之前不曾有过的情绪裹挟着,这些情绪里,或许也有害怕,但不多,甚至他本人都没意识到。他尝到过甜头,也生出过苦头,但那些都和怕不沾边。 熟睡的文乐知陷入软被里,像一个能满足他所有欲望和贪婪的天使,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如果不在了,如果……不在了…… 他猛地惊醒,把手里握着的药瓶塞进口袋里,只希望明天开始文乐知再也看不见它,再也用不上它,还像以前一样,从书桌后面抬起头来,能露出个快乐的笑 。 如果可以,他愿意退一步。 程泊寒终于松口,定在10月中旬让文乐知回家,此时距离约定日期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是个周末,没用别人动手,程泊寒亲自帮他收拾行李。衣物、电脑、一些常用的书籍和材料,总共收拾了两个行李箱——比文乐知刚结婚时带来的三个行李箱还要少,何况他还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快一年。 文乐知站在卧室门口,扫了眼四周,还有多好东西没有装进行李箱里,包括文初静为了他们结婚专门定制的床具、他从小用到大的猫猫加湿器、床头柜上的古篆摆件。卫生间里他的东西更多,各类洗护用品摆得满满当当,置物架上除了一支黑色洗面奶,几乎看不见程泊寒的东西。更别提还有书房、餐厅、厨房了。 这间房子已经不知不觉全被文乐知的痕迹占满了,平时不觉得,真要离开了,想把这些东西都带走,怕是十个行李箱都装不下。 “剩下的东西,我让我家阿姨帮我收拾。”文乐知跟站在对面一直看着他的程泊寒说,“抽你在家的时间,不会打扰你太久。” ——文乐知其实是想一次性收拾完都带走的,可程泊寒只拿了两个行李箱出来,并且监督以及亲自动手,只将必须要带走的东西装进去,就连衣服,也没让全拿,只带走了几件当下穿的。他的理由是:“剩下的也不重要,等有时间再来拿吧!” 两家交涉了很久,程泊寒才终于松口让他回家,文乐知怕夜长梦多,急于离开,当下也顾不上别的了。 他想了想,说:“你要是不方便的话,让陈姨收拾好了,扔掉也可以的。” 这话文乐知说得客气,还带着一点小心,看似做了个不打扰对方的决定,很替工作繁忙的程泊寒考虑。 程泊寒嘴角平直,视线往那两个行李箱上落了落,情绪不明地说了两个字。 “不急。” 文家的司机来接,一早就等在小区地库。 程泊寒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文乐知跟着,两人进了电梯,光滑镜面上照出两个人的脸。这一幕和结婚那天两人一起回家的画面重合。 文乐知脑子里空白了几秒,没有感到解脱,反而有点恍惚。 镜面上程泊寒的脸紧紧绷着,从出了门就没再开口说话。文乐知站在他身旁,余光和觉知都能感受到电梯里的低气压弥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走出单元门,走进地库,再远的路总有到达的时刻。 文家司机正站在车旁焦急地张望,看到人出来,立刻迎上来,先把车门打开,让文乐知上车,然后去拿小少爷的行李。 程泊寒用手挡了挡,亲手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而后站到车旁,眼睛盯着遮挡严实的车窗。见程泊寒站着不动,文家司机也不好直接上车离开,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程总,我们走了。” 从外面是完全看不到车里面情况的,但是坐在车里的文乐知却看得清楚外面直挺挺站着的人。 他想了想,教养不允许他对别人的送行视而不见,于是按下一半车窗,露出自己的小半张脸。 “走了。”文乐知说。 就和普通朋友那样告别。也仅此而已了。 无坚不摧的人像被突然抽空了力气。唯一还有生机的就剩下一双眼睛,贪婪、痴迷又克制地扫过文乐知的脸,而后眼角慢慢红了。 文乐知有些惊骇,他没见程泊寒哭过——尽管对方也没掉眼泪,只是眼尾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抿了抿唇,别开视线,但没有立刻关上车窗。 过了一会儿,程泊寒冲着文乐知很勉强地笑了笑,低声叫了两遍他的名字,最终只能说得出一句话:“到了发个消息吧!” 文乐知点点头,升上车窗,轻声给司机说“走吧”。
第40章 做不到报复回去 文乐知回家的第二天,文家的律师团队就找上通达。 双方律师就离婚协议交换了意见。其实不算交换,就是文家律师把之前的结婚协议、拟定好的离婚协议摆出来,单方面把条款解释清楚了。程泊寒这边的律师态度客气得很,和颜悦色地说着“辛苦了”,又说“我们要研究一下”,然后便和善地送对方离开,甚至送到楼下,看着人上车才返回。 过了两天,文家律师电话追过来询问进展,对方还是说“要研究一下”。再过几天,再问,又说“程总出差了,等他回来看”。 等到对方表示程泊寒终于回来了,已经过去半个月。律师很没脾气,但又急不得,只好耐心等。 事情如最初所料,真到了离婚这一环节,程泊寒便开始拖时间,用了明面上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实则很无赖的一些手段。 首先要把所有财产核算一遍。原本签的结婚协议反而拖住了文家手脚,因为很多条款是对文乐知有利的,所以当时文铭的律师并未在这上面多停留,补充协议上也只是针对可能会产生危害的条款加以补充。 而婚前程泊寒并未对财产做公证,同时在婚后,他以两人名义买了几笔大宗基金和信托,还有艺术品。基金和信托需要核算,艺术品则需要评估,包括市价和溢价率,这些重新估算下来,光把两人的共同资产算完,就得两个月。 其实此时如果文乐知拿出他被婚内暴力强迫的证据,是可以快速切割的。背包他当时离开时没带走,但邮箱里的照片还在,随时可以洗出来。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律师问他有没有什么程泊寒的把柄捏在手里时——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快一年,律师猜测文乐知不会关于程泊寒的一点短处都没有,只要能加速切割的,都可以拿出来用——文乐知只是略犹豫了一下,便说没有。 程泊寒虽说是一个商人,形象上一旦破坏,对通达和他个人的损害都是不可估量的。 或者是他天生心软,也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文乐知始终没有拿出那些照片。就算程泊寒伤害他,他也始终做不到报复回去。 ** 11月底,元平内陆港地上一期项目竣工,举行了隆重的仪式。 文乐知盘腿坐在沙发上,咬着手里的葡萄,从投影里看那一派锣鼓喧天的景象——当天的晚间新闻占用了很大的时长播报,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恢弘壮大,体量看着不比元洲港小。 工程师对着镜头展示内陆港的建设规划,畅谈未来远景和对整个东部地区的意义。随后镜头从人群中一闪而过,就算站得很远看不清脸,文乐知依然瞬间认出站在最中间的程泊寒。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松,站在人群中,就算像素糊成渣,也能让人一眼看到他。 从那天离开,他们没再见过。中间文乐知联系过陈姨,试图让司机把自己东西拿回来。陈姨哪敢答应,只说让他自己联系程泊寒。他想了想,还是算了,东西不要了。 到了晚上,程泊寒倒是给他打了电话,上来就说:“不是想来拿东西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文乐知默了默,可能是因为在家里无拘无束的,对程泊寒的戒备少了些,说话没以前那么字斟句酌。 他慢吞吞地说:“不要了吧。” 电话另一头的程泊寒心梗了一瞬:“不要了?” “嗯。” “厨房里有一个莎莉鸡的煎蛋锅,还要吗?” “……不要了,你用吧。” 除了古文字,文乐知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爱好,莎莉鸡就是其中之一。那只莎莉鸡是何晏从国外买来给他的,当时走得太急,忘了带走。 电话另一端传来走路声,程泊寒应该是边走边打电话。 “那我用吧,做一人份煎蛋还挺好用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也没有调侃的意味,文乐知判断了一下,就挺正常的。 然后是冰箱开门的声音,煤气打开的声音,磕蛋壳、油煎的刺啦声……程泊寒真的在用莎莉鸡煎蛋。 文乐知吞了吞口水,手指抓了一把沙发坐垫上的长绒毛,心里想着自己最喜欢的那只小煎锅,又听见程泊寒问他:“布朗熊不会寂寞吗?” 是个很幼稚的问题。 但当下满脑子都是莎莉鸡的文乐知没深思,立刻又想到自家厨房里和那只鸡是一对的布朗熊华夫饼机,心里顿时有些难受。 “能还给我吗?”他改口认怂。 “你自己过来拿,”程泊寒说,“我就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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