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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骁上前走了两步,清了清突然发痒的嗓子,周景辞挪了挪位置,给魏骁腾出个空来,魏骁顺势坐了上去,说,“给我讲讲我们以前的事情吧。” 周景辞想了片刻,起身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一只手拿了杯温水,一只手拿了个老相册。周景辞端着水杯,对魏骁说,“先喝点水”。 魏骁没推辞,就着周景辞的手将杯子里的水喝光,然后舔了舔嘴角的水珠,“现在可以说了吧?” 周景辞坐在他身边,把相册展开,“看,这是我们小学毕业那年,这是你。”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指了指照片最后排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那男孩绷着张脸,全然是一副全天下都欠了他五百块的模样。 魏骁皱了下眉头,“你呢?是旁边那个么?”魏骁旁边站的男孩比他略矮了几公分,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个被家里人好好养大的乖孩子。 周景辞点点头,又往后翻,“这是我们初中毕业的时候。” 魏骁这下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也一并认出了自个儿旁边的周景辞。 周景辞接着往后翻,“这是我们高中时,上学第一天我给你拍的,这是运动会你拿了一千米的第一,这是我们俩元旦的时候一起在通讯大厦下面拍的……” 周景辞声音温温柔柔的,一张张照片背后都是一个个故事,周景辞不厌其烦地讲给魏骁听,而魏骁心里的烦躁亦在这柔和的声音中抚平了不少。 “后来我们一起去了北京,我在人大,你在北联合。那会儿你为了赚学费,为了补贴家用,没日没夜的干活,先是去工厂打工,后来又自己做起了小买卖。你大一那年,为了给我买份儿像样的十八岁礼物,攒了半个学期的钱,最后买下了这块儿玉给我。” 说着,周景辞将胸前的玉观音吊坠从衣服中拿了出来,拉起魏骁的手,往自己胸前伸。 魏骁将头凑到周景辞身前,看了那玉观音片刻,便说“这块儿玉成色不好,不值钱的。”周景辞听了这话心里有些难过,他兀自怔了许久,才温声说,“我知道。” 魏骁自知说错了话,却也懒得解释,好在周景辞没再在意,只是继续与他翻着旧相册。 “你看,这是我们一起去爬泰山的时候,在山顶照的。”饶是魏骁对那段往事没有什么真实感,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心脏却仍是忍不住地颤了一下。照片里的两个男人相互依偎,笑得快活自在,他们坐在巨石之上,而身后则是万丈悬崖。 “这张照片拍得真好。”魏骁如实说。 周景辞笑笑,眉眼弯弯,“你以前就最爱这张照片,特地洗了好几张,每次换钱包都要放进去呢。” 魏骁挠挠头,这些确实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周景辞目光暗了几分,接着往后面翻,“后来你生意做得越来越好,就自己租了房子,我每周都要去找你。这张是我们在家里,你偷拍我做作业。” “大三那年,你创建了易购,在海淀区租了个地下室,这是注册公司那天我帮你照的。” “这是我大学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在人大门口拍的。” “这是公司拿到融资后,我们一起喝庆功酒。” 最后一张,是他们站在纽交所的二楼,双手交叠,共同按下钟声的按钮。 封尘多年的往事,依偎并存的这些浮浮沉沉,都在这厚厚的一本相册中铺陈开来,带着光阴的力量,像藤蔓似得,一厘厘缠绕着他们的人生。 周景辞合上相册,往魏骁身边靠了靠,这次魏骁没有拒绝,只说了声,“我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那么多年。”
第30章 周景辞一时不知魏骁的意思,他安静地看着魏骁的脸,温声说,“谢谢你一直爱我。” 魏骁却没理周景辞这茬,他歪着嘴笑了一下,“现在我终于相信,自己竟然真的会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了。” 周景辞吸了吸鼻子,笑得勉强,声音也有些发颤,“我……我是怎样的人?” 魏骁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周景辞一番,口中“啧啧”两声,接着,又漫不经心的说道, “严肃,正经,浑身精英范儿,说实话,我现在一丁点都不喜欢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前究竟喜欢你哪里。” 周景辞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魏骁挑着嘴角望他,眼神既是不屑,又是玩味,周景辞甚至分辨不出这是魏骁随口与自己开的玩笑还是心中的实话,可还未等他体味这刺刀带来的痛苦,又听到魏骁对自己说,“我现在看到你啊,连半分想草的心思都没有。” 周景辞肩头一缩。这样么?对我的肉体没有半点兴趣了么?那以前呢? 自从三十几岁以后,他们做的频率就大幅下降,一来这事儿着实麻烦,做前要准备许久,之后又要清理,可饶是清理地干干净净了,周景辞也会隐隐的腹痛一整个晚上。所以到后来,他们就不太做全套了,一两个星期一次罢了。以前周景辞觉得这是魏骁体恤自己身体不好,可现在他却不那么确定了。 周景辞当然知道以前魏骁是爱自己了,可这份爱里究竟掺杂了多少亲情与熟悉在里面?又还剩几分爱情呢?周景辞心中钝痛,又心烦意乱的,他垂着头说不出话来,一张煞白的脸,染满不正常的红晕。 魏骁见他不说话,觉得无趣,过了一会儿,又碰碰他的肩膀,问道,“你不会强制我交公差吧?” 见周景辞不说话,魏骁挠挠头,“不是,就像你说的,咱俩都在一起二十年了,就算是没失忆之前,我也不会总对你有兴趣、隔个几天就想上你吧?” 周景辞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过了许久,才缓缓说,“你别这样……以后……以后你若是想起来了,会很心疼的。” 周景辞的心脏突突地跳着,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全世界最爱自己的男人会这般的羞辱他,嘲讽他。魏骁明明是爱着自己的啊,哪怕他对自己的肉体早就倦了、腻了、烦了,哪怕摸着的腰肢与胸膛都不再会有悸动,魏骁也依然是心疼自己、舍不得自己的啊。 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讲话呢? 魏骁将心底话和盘托出以后,自己也有些难为情起来。毕竟二十年的过去不是作假,就算心中仍存疑虑,可过去的情爱,昭昭铁证都摆在眼前,魏骁看周景辞这样,心底到底有几分怜悯,也知自己过于薄情,放软了声音,讪讪地说,“或许吧。” 周景辞疲惫至极,心痛至极,可他却还是爱着魏骁的,他只恨为何忘记一切的是魏骁,恨命运为何会如此惩罚他,又跟他开了这么一个玩笑。周景辞吸了吸鼻子,抛下了所有的尊严与颜面,将姿态放到最低最低,“回到我身边好么?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么?” 魏骁忍不住嗤笑,他撑着头看周景辞,“我这不是就在你身边么?” 周景辞摇了摇头,顿了顿,才接着说,“跟他分手好么?我们回到从前……我们在一起了那么多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他半辈子活得矜持内敛,几乎没对魏骁说过这种话,更何况如今面前这个魏骁还忘记了一切,对自己全然是陌生的状态……他红了脸,连眼睛都红透了。 魏骁抬了抬眼眸。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评判。他对吴翼,感官的刺激远大于感情,虽有几分情爱,却远远没到为了他放弃这亿万家产的地步。眼前的周景辞虽然对自己有所隐瞒,可到底有利可图。所以,魏骁只是沉默了片刻,就点点头,沉声说,“当然了,我当然会跟你在一起。” 周景辞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他嘴唇都在颤抖,勉强笑了一下,心中却仍是不好受的。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还要向魏骁“摇尾乞怜”,还要红着眼,祈求魏骁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以为魏骁会爱他一辈子的。 周景辞狠狠点了两下头,他忍不住靠近了些,这次魏骁没躲开,甚至还伸手捋了捋他额头上的发丝,神色温柔,倒像是以前的日子了。 周景辞低了低头,轻轻贴在魏骁的胸膛上,他听到魏骁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每一声都给予他无限的安宁与平和。他的心渐渐静了下来。他想,纵然魏骁忘记了,纵然他们之间的一切对魏骁来说都是陌生的、崭新的,可魏骁心里到底还是怜惜着他的。 周景辞的手环上了魏骁的腰,他忍不住叫了两声,“哥哥,哥哥……” 魏骁听了这个称呼,身体一个激灵,下一秒却僵住了,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头皮沿着表皮一路向下,他显然对这个称呼有些不适,清了清嗓子,“你别这样叫我,怪肉麻的。” 周景辞又往下低了低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像是重新认识,把一切的酸甜苦辣都再走一遍。 魏骁摸了摸他的头发,敷衍道,“睡吧,快睡吧。” 周景辞点点头,却没松开自己的手,仍是搭在魏骁的腰上。魏骁没辙,只能任由他如此。 待夜色深了,魏骁才将周景辞的胳膊挪开,他这才舒了口气,又稍稍往一边儿移了移身子,背对着周景辞,睡了过去,却没看到自己身后的周景辞忽就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的后背。 周景辞皱紧了眉头,心中无限悲哀。 周景辞睡眠不好,此时魏骁虽在他身边,却像是全然变了一个人。他知道,自己不该对魏骁过于苛责,他是无辜的,他只是摔坏了脑子,把往事统统忘了。可周景辞又在心底忍不住的难过着,那么多的刻骨铭心,那么多的美好时光,人生一半的岁月,原以为要带进棺材里的感情,竟然也能忘了。 他真的好不甘心。不甘心那些诺言都成了空头支票,成了唯有他一个人坚守的黄柯一梦。 周景辞真的好累啊。他在感情中本就是个迟缓又木讷的人,这些年全靠魏骁一步步带着他才走到今天。如今,魏骁忘了他,甚至身旁有了别人,周景辞又该如何坚持呢。 他看出了魏骁与那男孩的熟稔,亦能想到两个男人在一起会发生些什么。笃定的推测像一根针,不光扎在了周景辞心里,也像一道疤痕,横亘在两人二十年的感情中。可这一切他的全然不能埋怨。他只能忍耐着,甚至连一声原谅,都无从说起。 他知道魏骁没有对不起他,魏骁是无辜的。可正是这种阴差阳错,让他痛苦不堪。 他堪堪忍下从魏骁身后将他抱住的想法,只在黑暗中盯着这具熟悉的躯体。
第31章 第二天,周景辞就把一位手脚麻利的阿姨请回了家,平日做做饭,收拾收拾卫生。 周景辞很注重自己的隐私,素来不爱有外人来自己家,所以以前时,魏骁连朋友都不敢轻易往家里带。这些年里,魏骁那些个在北京城一起厮混了那么久的狐朋狗友,算下来也就只在家里出现过那么一次。 可如今,魏骁再不是那个凡事以自己为重的人了,他更不能拒绝魏骁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愿望。既然魏骁不爱做饭,也不爱吃自己做的饭,那就请个阿姨回来吧,更何况,魏骁现在做事未必牢靠,总要找个人在身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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