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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辞刚刚实现了易购的私有化,平日里有好多事情要忙,可他放心不下魏骁,每天便只有上午在公司里工作,下午两三点钟就早早的回家来了。 魏骁看出了周景辞对自己不放心,便也没打出门的主意。他只发了几条信息给吴翼,告诉他自己过些日子再去找他。 每天下午回到家,周景辞都会耐心的跟魏骁讲解公司的经营情况,人事管理,还会抽出时间来,把公司经营理论以及公司法、合同法的内容一点点教给魏骁。 周景辞讲的这些商业知识,有些魏骁是有记忆的,他问道,“你说的这里我有印象。这也是你以前跟我讲过的么?” 周景辞想了片刻,“有些是我跟你讲过的,有些可能是你在管理公司的过程中自己想到的。” 说着,周景辞起身从书架上拿出本编程书来,摊开放在魏骁面前,“你还记得这些么?” 魏骁看了一会儿,“记得。” 周景辞点点头,他这时方意识到,魏骁没有失去知识性的记忆,也没有失去处理事务的经验,更没有失去基本生活技能,他只是不记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经历了。周景辞思考片刻,决定过几天要再去一趟医院,将新的情况反映给医生。 周景辞又与他说了很多,从统筹规划,到股市行情,从投资理念,到融资方式……这些魏骁倒是一头雾水,他问道,“这些我以前不知道?” 周景辞愣了一下,说,“对,以前你很忙,我也很忙,我们总没时间好好坐下来聊聊……这些我以前没教过你,我很后悔。现在我把我知道的、学过的,全都告诉你。” 魏骁知道,周景辞必然对他隐瞒了许多,可他也知道,周景辞嘴严,自己不想说的,任谁都逼迫不了他。于是,魏骁只是耸耸肩,没过问太多。 反正,这一切的秘密,他都可以凭自己揭开。 他们夜夜睡在一起,却总是各自躺在一边儿,中间仿佛隔了楚河汉界。周景辞睡眠不好,一直到后半夜都没能入睡,他却只得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唯恐打扰了魏骁的好梦。其实有些时候魏骁亦没睡着,他也知道周景辞在一旁干巴巴地睁着眼,可他却宁愿装睡,也不知道要与这个男人说些什么。 自魏骁失忆以来,他们未曾了解过彼此就躺在了一张床上,明明性格迥异,却非要绑在一起,他们一个爱了二十年,一个却对对方全然无知。信息的不对等、感情的不对称,让他们的想法自然而然地割裂开来。身体离得越近,这种割裂就越是明显。 他们之间无疑是尴尬的,而这种尴尬,他们只能留给时间解决。 周景辞话不多,除了给魏骁讲课,大多时候都静静地一个人坐着,要么是看看书,要么则是默默地处理着公司里的工作。他没什么不良嗜好,不爱抽烟,不喜喝酒,就连游戏和球赛也一概不感兴趣。 魏骁觉得周景辞着实无趣极了,两个人亦没什么共同爱好。周景辞手里捧得那些大部头,魏骁连看一眼都觉得头疼,周景辞时常研究的文玩古物,魏骁更是觉得阴森古怪。在他的眼里,周景辞就像块儿玉,好看倒也好看,却没什么把玩的兴致。而吴翼却不同,吴翼不是块儿玉,他是只小鹿,是只小蜜蜂,吵闹归吵闹,却总是满身活力。跟吴翼在一块儿时,魏骁总是充满激情的,他们享受着独属于男人的刺激,每一天、每一晚都是鲜活的。 玉石珍贵,却不带人气。可这世间,总是要取舍的。 魏骁的日子无聊且枯燥,白天睡到九点十点,洗漱后随便吃点早点,就健健身,玩儿会儿游戏机,中午呢,李阿姨会端来可口的饭菜,他吃完,再睡个午觉,下午醒来时,周景辞差不多就回家了。 周景辞每天都有好多事情要讲给他听,好多知识要往他脑子里灌。 魏骁本不爱学习,觉得枯燥又无聊,可周景辞却极有耐心,声音又温温柔柔的,倒搞得魏骁不好发作了。诚然魏骁脾气不好,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他懂得。 不得不说,周景辞是个极好的老师,深入浅出,循序渐进,知识面宽广,旁征博引,理论与实践结合,枯燥的理论与生动的案例结合,到后来,魏骁竟觉得有趣起来。 魏骁人不笨,经由周景辞每日的指点教诲,很快就上道儿了,甚至能产生自己的思考,提出一些有价值的问题。 晚上,他们一同躺在床上,周景辞正拿着本书看,魏骁盯着他瞅了一会儿,碰碰他的肩膀,说,“你不像个生意人。” 周景辞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转过头来温声对魏骁说,“我不是生意人。我是你的财务总监。” 魏骁耸耸肩,没把周景辞这句场面话放在心上。就算周景辞曾经是自己的财务总监,现在和日后也未必了。他想了片刻,又说,“你像个老师,大学老师,或者学者什么的。” 周景辞愣了一下,“我父母都是老师……我自己,曾经也想留在高校,平平淡淡地做个老师,一辈子就只管做做研究,教书育人。” 魏骁若有所思,又问,“那后来呢?” 周景辞垂了垂头,“后来啊,易购资金链断裂,我要帮你融资啊。” 魏骁想起来了,易购这段“历史”,周景辞曾跟他讲过的。听到这里的时候,纵然魏骁知道结局是好的,仍忍不住替当初的自己和周景辞捏了一把汗,对周景辞的运作能力更是无比倾配。 可转瞬之间,他想的却不再是佩服不佩服的问题了,魏骁舔了舔嘴唇,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后来呢?你替易购融了四轮资、资金问题解决之后,为什么没有回到学校读博?” 周景辞听出了魏骁嘴里的“埋怨”,他心中有些难堪,声音却仍是温柔的,“哪有那么容易的……其实你当初也想过要放我回学校的,可那时候的易购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只要上去了,就再也没机会轻而易举地下来了。很多时候……我们只能顺应形势。” 周景辞这样讲,魏骁也不好反驳些什么。关上灯后,他心中想的却是,好一个顺应形势。
第32章 几天过去,魏骁对周景辞的反感倒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 无论如何,周景辞都是个大方且温柔的恋人,哪怕是对自己有所隐瞒,哪怕这些温柔与深情之下都另藏玄机,也断然算不上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周景辞的眼睛很黑,望着像泓深潭,久久看不见底。他常爱盯着魏骁看,一看就是好久。 有时候,魏骁会觉得周景辞看的人分明不是自己。他只是透过自己的肉体,去看另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人。 这让魏骁生出几分莫名的愤怒来。 他知道,自己与当初那个拥着周景辞坐在泰山之上的愣头青明明就是一个人,可失去的记忆,错过的岁月,割裂的情感,让他平白生出几分自己做了自己替身的荒谬感来。 这种感觉让人很无力,也很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对周景辞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他们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吃着一口锅里做出来的饭菜,他明明对周景辞没什么兴趣,明明看着周景辞这张寡淡的脸,他只觉得无聊而已。 可每当他注意到周景辞投来的那道悠长的目光,每当他听着周景辞口中讲得那些过去的故事,看到家里那一沓沓的照片,他却觉得好妒忌。 他竟然在妒忌自己。这个想法让他觉得可笑却又无奈。 最初的几天,周景辞对魏骁很是紧张。 上午在公司里就算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给魏骁打个电话,确定他在家里好好呆着才放下心来。下午则早早回家,或是教魏骁知识,或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玩游戏机。 魏骁知道,周景辞这是怕自己又跑了。 起初他也烦,这么大年纪的成年人了,谁爱受人监管呢?可周景辞总是好声好气地面对他,魏骁心中有火在烧,却也不好发作。 渐渐地,魏骁便习惯了。 过了一个周,周景辞才慢慢对魏骁放下心来,总算肯放他自个儿出门去了。 魏骁对北京虽有点印象,以前那些整日厮混的狐朋狗友却谁都不记得了,更何况周景辞还刻意隐瞒,有意把自己藏在众人的视线之外,所以,饶是他能出门了,却也无处可去。 别说吃饭喝酒找不到人,就连打个麻将都寻不到牌友。 魏骁开着周景辞的A8先是去了吴翼工作的饭店,把那部最新款的iPhone手机塞给了吴翼。 吴翼嘴巴往下一拉,下一秒眼眶里就滚下泪水来。 魏骁心有不忍,拉着他安慰了好久才走。 接着,魏骁围着北京城从上午转到傍晚,最后把车停在国贸的停车场,索性寻了个高档玉店,刷了十几万块,买了块儿上好的玻璃种飘墨绿翡翠平安扣,准备送给周景辞做礼物。 付完了钱,魏骁才忽地想起来,自己如今刷的是周景辞的副卡。 花着别人的钱为别人买礼物,倒真是没什么意思。 魏骁怏怏不乐,又开始对周景辞心生不满起来。 自己活到三十几岁,又是个大公司的创始人,怎么会一点积蓄都没有呢? 可周景辞偏偏不肯把自己的卡还给自己,非要给自己办张什么劳什子的副卡。 周景辞越是提防着魏骁,魏骁就越知道他俩之间必定有问题,而绝非是周景辞表现出的那副海晏河清、伉俪情深。 魏骁也曾在网络上检索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可搜来搜去,查到的无非是些没头没尾的新闻罢了。 唯有一段儿周景辞接受采访的视频,从同床共寝到同棺而卧的说辞虽是动人,可说到底,却也是周景辞的一家之言,做不得真。 想到这里,魏骁选玉时的满心欢喜,一下子就碎了满地。 回到家中,周景辞正坐在桌前等他吃饭,见他来了,迎上来先是替他换了双拖鞋,又把他黑色的风衣外套脱下来,挂在架子上,柔声问道,“去哪了?” 魏骁心有不满,知他想问自己这十几万块钱花在了哪里,却故意不跟他讲话,拉着张脸就径直走到餐桌前。 周景辞看他这样,心里惴惴难安,扯了个不甚真心的笑容,又问道,“累么?” 魏骁耸耸肩膀,心想周景辞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现在整日一件正事儿都没有,每天无非是健身吃喝学习罢了,哪有什么累不累的呢? 周景辞见他不愿搭话,便不再自讨没趣,一顿饭吃得沉默压抑。 晚上临睡前,魏骁终于不再拿乔,暂且放下了心里的愤懑不平,他把平安扣往周景辞身前一晃,“送你个新的,别再整天带着那块儿糯种的破玉了。” 魏骁想,周景辞好歹也是个大公司的财务总监,住着千万豪宅的人,怎么能天天带着块儿劣质的糯种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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