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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刚回来,也不了解公司的情况,”温阑迟疑,“会不会不合适?” “阑哥,”温朝转脸看他,眼中的神色格外专注诚挚,他微微颦蹙着眉,好像正被什么深深困扰着、摇摇欲坠得随时都会从高高云端之上堕入泥淖,就像他如今被束缚在轮椅之上,只能成为一支依附着茎干却被拔掉尖刺的玫瑰,“你不愿意帮我吗?” 温阑撞入他的目光,有一瞬的晃神,“当然。” “那就好。”温朝低眉笑了下,手指不经意地把肩头的外套往外拨了拨。 “你和以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了。”温阑注视着他。 温朝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的双腿上,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颇含着些自嘲的意味,“现在我怎么和以前一样呢?” “阿朝。”温阑心疼地低声唤他。 端着两杯水已经走到凉亭口的虞砚:“……” 烦死了,虞砚扫了这俩人一眼,忍不住腹诽,就非得在我眼前演不可吗? 再一想到温朝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软和的态度,他又郁闷又吃味,把水杯放到温阑面前的石桌上时没控制住力道,发出重重的一声脆响。 “你要的热水。”虞砚走到温朝身边,没直接将水杯放到他面前的石桌对应位置上,而是递向温朝手边。 温朝好像现在才回过神,睫毛快速地扑闪几下,从方才那脆弱忧郁的氛围中抽离出来,抬手去接虞砚递给他的水。他抬手的动作带动着肩膀抬起,外套从他肩头滑落下来。 虞砚远远端着水过来就瞧见了温朝身上披着温阑的外套,此刻只专心致志地看着温朝的脸,好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温朝喝水这一件小事上,一概看不见其他。直到那件外套滑落到地面,衣服一角搭在他的脚尖,虞砚终于舍得低头瞥一眼。 “哎呀,”他的声线清朗醇厚,还带着溪底沙砾般的颗粒质感,但刻意起伏的语调却显得格外生硬,像是在模仿某种说话方式,以至于落到人耳里听起来反倒像阴阳怪气,“真是不好意思,刚刚光顾着给温总递水了,没看到衣服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拎起来,不怎么爱惜地拍了拍上面看不见的灰,仰起脸用无辜的表情问温朝:“是你的外套吗?” 温朝转头对上他的目光,不需费什么力气就能看出来其中的表演成分,温朝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是阑哥的,一会儿送去洗衣房洗洗吧。” 他伸手想从虞砚手里接过,没想到虞砚一抬手反而避开了。 “哦那可太不好意思了,”虞砚朝温阑笑笑,“我去洗干净了还你。” 虞砚紧紧盯着他,心想,我好歹是和温朝签了协议的人,我也能演,哼。 温阑迎上他隐含着得意的笑容,脸上的表情一僵,眼中似乎闪过一抹阴鸷,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仍旧维持着那副温雅姿态,好脾气地点点头说:“不碍事的,这件衣服不值钱,能让他替阿朝挡挡风驱寒就是它的辛运了。” “是啊,外面这么冷,”虞砚顺着他的话点头,“所以还是回去吧,温总吹不得冷风,堂哥也不想让温总在外面受冻生病吧?” 温朝听出他话中隐晦的挑衅,不动声色地一抬眼皮,半含警告地撩了虞砚一眼,几不可见地缓缓一摇头。 ——我又没有找他刺!是你叫我配合你演戏的,我学学他还不行么?! 虞砚接收到了他的暗示,憋屈地抿了抿唇,索性别开脸,连温朝也不看了。 周遭的空气被冷风一冻,不知不觉地停滞凝固。 他没有只顾着和温朝置气,搭在轮椅上的左手动了动手指,自以为不明显地抬起用指腹悄悄碰了碰温朝的肩头,触到逐渐冷却下来的外套余温。 温阑看不到温朝的表情,但能看到虞砚吃瘪的反应,他的注意力没有被虞砚移开太久,落回到温朝侧脸轮廓上的眼神有些深,像是某种掩藏在深厚情意下的试探。 “走吧,”还是温阑先一步善解人意地站起身,伸手从虞砚手里拿回自己的外套,“外面的风太冷了。” 虞砚“嗯”了一声,脚下灵活地一转方向,来到温朝的轮椅后,推着温朝先出了凉亭。他的脚步有些急,温阑拍开衣服褶皱的功夫已经落在后好几米远。 “温朝,”虞砚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掺着冰碴子,冷硬不近人情,还有些气鼓鼓的,“我现在不是很需要外套,你要的话,我就脱下来给你披一会儿。” 温朝听出来他的别扭,没计较,却莫名觉得可爱,手里还握着虞砚给他递的那只水杯,“不用了,我不冷。” “哦,别人给衣服就冷,我给衣服披就不冷。”虞砚语气半含酸。 “你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大。”温朝又好气又好笑,想回头看他一眼,不过还是忍住了。 “我这不是在学习吗?”虞砚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温阑还没跟上来,压低了声音,不动唇地嘀咕,“你说的让我配合,我配合了啊,我没和他起冲突。” 他今天伶牙俐齿得过分,温朝气乐了,直到温阑快走几步跟上来,他敛了敛眼中的笑意,平静地转头和温阑主动搭话:“阑哥明天就跟我一起去公司看看吧?” 温阑愣了下,没料到会这么快,但紧接着又笑着应下:“可以啊,虞先生呢?” “他后天有一门专业课早上八点要期末考。”温朝说,“所以明天小周送我们去公司,下午另外派人送小砚回学校。” “虞先生平时是在学校住宿?”温阑下意识追问。 “平时从家里到学校来往路程太久了,就买了套小平层让他在学校那附近住,周末再回来。”温朝的话音稍一停滞,往虞砚的方向微微偏首,“偶尔我加班来不及赶回来,也会住在他那边,有他照顾着我,有时候比在家里轻松些。” 温阑的语气中夹带着一丝明显的失落:“原来是这样。” 虞砚低头看了看温朝,心头再一次升起疑惑。 ——除了去医院看温老爷子那次,温朝几乎就没去过他那里。明明他表现出来那么信赖思念温阑,为什么要在这样的事上向温阑撒谎,还是在有意无意表现和自己的亲昵? 作者有话说: 小鱼:平等阴阳每个人 (下一章更新在周五,休息几天九月回来爆肝OTZ再球一下海星叭
第57章 温纯放学回来得早,晚餐时有她在,温阑没再和白天时一样和温朝回忆过往,甚至没什么机会从温纯嘴里得到能插话的气口。 “哥!我跟你说,上次我们班有个男生趁着上体育课的时候放了明信片在我书包里,”温纯眉飞色舞地比划,“我问了很久都找不到人,最后忘了这事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天我上体育课的时候回教室拿东西,就刚好撞个正着!” “嗯?”温朝温柔地注视着她,随着她的描述也回忆起了什么,脸色微变,“之前你书桌上的表白卡片是他放的?” “啊,”温纯眨眨眼,“哥你怎么知道!” “咳,”温朝避开她的好奇目光,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那段时间你不是说想让我多陪你,刚好我晚上有空,就陪你旁听翟老师补课,休息的时候,你的书掉地上了,那张卡片掉了出来。” “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这事?”温纯很困惑。 “因为我给你把卡片放回去了。”温朝无奈,不过他的重心显然在当下的事,借着温纯愿意分享这件事的话头,不露声色细细追问了个遍,直到温纯一脸嫌弃说那是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玩游戏打赌输了的惩罚,温朝点着头,悄悄松了口气。 “愿意用这样捉弄女生的方式的男生,不太值得交往。”终于等到温纯分享完,温阑起身将一碗奶油汤递给温纯,语气不紧不慢,“小纯你年纪太小,如果不好分辨,或许和我们……” 温纯脸上的笑倏然一收,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对呀对呀,所以我下次准备请嫂子去给我开家长会,不要我哥去了,他眼神太差了。” 她的语气很冲,没等温朝皱起眉,她看也不看温阑,向虞砚伸手,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嫂子,我要吃烤奶酪。” 事实上,她要的那叠酥皮烤奶酪只要她略微站起来就能够着,家教习惯使然,温纯也从来不习惯麻烦别人替自己拣菜。 虞砚作为餐桌上长期的透明人,难得有这种被突然卷入波涛暗涌之中的时候,愣了一下便动作端着碟子边沿起身放到温纯手边。 他坐下时不经意地往温阑的方向看一眼,虽然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不太礼貌,但他还是感到一阵暗爽,收回视线时偶然发现温纯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 这俩人不明显的互动全部落在温朝眼里,他侧目瞥向温阑,发现他的表情如常,似乎并没有对温纯的无礼而愠怒。 “小纯。”温朝出声的语气郑重了些,含着一点不赞同的意味,但还是没说什么——温纯很聪明,没有明着对温阑说难听的话,明面上反倒是听起来像是冲着温朝来的贬损,除了温朝,任何人都没有合适的理由来训责她。 温纯撇了撇嘴角,“看吧,我只是说了实话,你就生气。” 温朝没禁住笑:“我没有对你生气。” “那你为什么那么凶?”温纯很理直气壮。 “……也没有凶。”温朝先摆下阵,语气软和起来,“吃饭吧,你一晚上都没吃东西,一直在和我们聊天。” “嫂子你看他!”温纯扭头就作势找虞砚讨公道,“他说不过我,就拿饭堵我的嘴,你管管他!” “你说得对,”虞砚左右为难,选择和稀泥,“但是你哥也是为了你好,虽然桌上的菜能一直加热,但是你夹到碗里没多久就凉了,现在是冬天。” “好吧,好吧——谁叫你们夫夫俩一条心呢,外人只能干看着咯。”温纯拉长尾音,有意无意将“外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她一口咬下烤奶酪角,结束了这场明面上的兄妹之争。 温阑脸上的笑有些勉强,被彻底晾在了一旁,饶是之后温朝时不时会问他几句不痛不痒的留学故事,也会被温纯笑容甜美地岔开。 平心而论,虞砚这顿饭吃得很是舒畅,唯一让他纠结了一会儿的,是晚上该回自己住的那间客卧还是温朝的房间。 他没有得到温朝的示意,也不想做出错误选择叫温阑看笑话,索性去了温纯的书房旁听她补习,比起温阑,他觉得翟原顺眼多了。 翟原晚上来得准时,习惯地顺着楼梯上楼去温纯的书房,却在书房门口看见正和温朝聊着天的温阑时一怔。 “温先生,晚上好。”他用胳膊夹着课本,照常和温朝打招呼。 “翟老师来了。”温朝暂停了和温阑的交谈,转头礼貌地朝翟原笑了笑,“今天小砚陪小纯听课,你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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