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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霭见他要进厨房：“出去吃吧。” 等贺霭收拾完，两人去了以前常去的一家餐厅。他们坐在包间里，用餐时分，一门之隔的大堂热闹非凡，屋内却针落可闻，席间唯二说的话不过是多谢添水的服务员和结账。回时也如去时一般无言，直到快到家，贺霭才开口问：“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正好是个红灯，贺启杉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贺霭，早在下午他就清楚他已经发现了，却没料到他能忍到这时才发问，还赏脸吃了顿饭，脾气见长。 “九月一日，你开学报到那天晚上。” 贺霭扭过头正视贺启杉：“你去看她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去了。”贺启杉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贺霭没再发问，车刚开进大门，他迫不及待下车，收拾完行李去了学校。临走前贺启杉问他要去哪里，贺霭没答话，他已经给了贺启杉一顿饭的时间把事情说清楚，现在沟通环节结束，他将门摔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回到寝室，灯是黑的，他礼貌性地发微信告知蓝庭自己要回来住，蓝庭只是说了声好，倒是毛梓奇问他要不要喝奶茶他不小心点多了。贺霭把手机扔在桌上充电，开始整理铺位，将铺盖都换上新的，摆好洗漱用品，又去了趟校园超市补缺，扫码付款的时候才发现K.L的消息：[小霭今天过得怎么样？] 贺霭提着东西原路返回，回道：“不怎样，好累。” K.L发了语音申请，接通后问他：“集训太辛苦了吗？今晚早点休息。” “集训还好，是我爸太烦了。”贺霭说，“今晚可以见到哥吗？” 蓝庭面上发热：“......你不是才说累的吗？” “我今天搬回寝室住，认床会睡不着。” 蓝庭问：“那你以后都住在寝室，还是集训完就回家住？” “寝室。”贺霭上楼，楼道里有人路过，他放低了声音，“所以哥哥要珍惜我，以后室友在不方便。哥不想见我吗？” 悄然变轻的音量摩挲着蓝庭的耳廓，他道：“想是想，但我觉得，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第二天集训结束，毛梓奇死皮赖脸地一路跟着贺霭回寝。 “我靠，你们寝室也太干净了吧。”毛梓奇随意拖了把椅子坐下，开始研究人座位上的东西，“哪位学霸这么多书？” 进门时门没锁，蓝庭的行李箱靠在墙角，看样子是回来了，不过暂时不知去处。贺霭踢了毛梓奇凳腿一下，用下巴示意他坐别的地方去，“一个师兄。看完没有，可以向我爸交差了。” 毛梓奇被识破后也不尴尬，起身去开空调，“害，姨父这不是担心你嘛。你说你们吵架，我还要来当间谍，我容易吗我。” “别开，我没交钱。”贺霭去阳台洗了把脸，澡堂要到六点以后才有热水，他把身上汗湿的衣服脱下来，顺手洗了。 毛梓奇按下开关，冷气呼呼送出来，他站在风口底下扯着衣领扇风，“这不是有吗？” 贺霭眉头拧了一下，“那就是室友交的，你关了，吹风扇。” 毛梓奇说：“风扇用的电是他交的钱，你现在用的水还是他交的钱。都住一屋了还分那么清楚干嘛，你们有仇啊？” 贺霭潜意识里将自己与蓝庭划得泾渭分明，毛梓奇倒是提醒他了，他甩掉手上的水珠，拿起手机给蓝庭转了三百块过去。蓝庭回了个问号，他解释说是水电冷费，倒回去晒衣服，刚拿起晾衣杆，又想起连这根杆子也是蓝庭的，还有垃圾桶，扫把，拖把，洗衣机，饮水机，或许还有其他暂时没想到的东西。 他对着阳台外的树叹了口气，挪动脚步，准备继续转钱过去，甫一回到室内，就见毛梓奇拿着他忘记锁定的手机在看。 “还给我。”贺霭朝他摊手。 毛梓奇亮出和K.L的聊天界面，难得严肃地望着他，“我说最近怎么不喝奶茶了，怕我想起来问你是不是。贺霭，你到底在干嘛？瞒着我有意思吗？” 瞒。贺霭被这个字狠狠刺了一下，反问道：“我妈死了，你告诉我了？” 毛梓奇气得长吁口气：“晚姨让所有人都别告诉你，这能怪我一个人？你不要把两件事混在一起，K.L就是个骗子，她连套路都没改，我都上过一次当了，你还上赶着去受骗，你脑子有毛病？” 贺霭猛地揪住他的衣襟，“你再说一遍。” 毛梓奇毫不避让地瞪回去，“我说，你就是个妈死了找不到安慰只能被耍得团团转的傻/逼，打啊！” 贺霭忽然放手，毛梓奇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只听贺霭不明所以地笑了两声：“你以为我真的喜欢K.L？倒是他主动找我裸聊给我发红包，还要和我见面，你以前有多喜欢他，他现在就有多喜欢我，被骗的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好啊。”毛梓奇不住点头，“我信你，结果就因为我有事没告诉你，你就这样报复我？” 贺霭冷冷地看着他，“被骗的滋味你也尝到了，好受吗？” “疯子。”毛梓奇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扔，拉开门，蓝庭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毛梓奇瞥他一眼，径直走了。 蓝庭静静站在那儿，既不进门，也不离开，面上看不出情绪，贺霭心浮气躁，匀不出神留意他，从衣柜里随手翻出件T恤套上，也跟着出了寝室。和蓝庭擦肩而过时，他敏锐地感觉到蓝庭往旁边侧了侧肩，好像不想挨到他分毫。贺霭心底一哂，就这么走了。 他随便找了家奶茶店坐下，毛梓奇那句“他连套路都没改”在脑中不断重复，他自认对K.L足够信任，此时却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他找到K.L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K.L发的：[小霭想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 贺霭发了自己的定位，附上：[哥哥，我现在很想你。] 他的视线跟着加载圈转，很快，他的消息旁边就浮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消息发送失败。] 第24章 404NotFound 21 数不清是第几圈，贺霭只是不停地向前迈开腿，时间在左右腿的变换里流逝，直到操场边的大灯陡然熄灭，瞬间的明暗切换让人产生了失明般的错觉。 无边寂夜里，他看见有道空渺虚影向他伸手：“我在。” 贺霭去够，只抓住一把夜色。 他在寝室的床上醒来。运动过度的小腿肌肉仍在抽搐式发痛，他调整呼吸，怔怔地盯着天花发呆。 室内很静，所以老化空调运转的噪音尤为刺耳。 这或许就是他的宿命。贺霭在难以安睡的夜里思考。他已经学聪明了，他努力做值得信赖的人，让人心甘情愿地将重要的事情告知，可他最终没等到这种转变的开花结果。他身上大概有引人欺骗的磁场，说要对他好的人，最后反而伤害他最深。 他思索着，隐隐听到抽泣声，恍惚中以为自己哭了，指尖却触到干燥的眼睫。 只能是寝室里的第二个人。 那哭声压得极低，短促而轻微地吸气，在噪声掩盖下几不可闻。 他哭了多久了？贺霭不禁想，就这么摸出手机来看，凌晨4点02分。 但他没想去安慰他，他们还没熟到这个地步，况且蓝庭之所以选择在深夜发泄，可能也不想让他察觉。 蓝庭忽然坐了起来，空调指示灯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通红的眼眶和鼻尖，他脸上泪辙凌乱，用气声轻轻说了句话。 一滴水落入水面，悄悄一声，游晚离家那天的回忆洪流般涌来，贺霭一时惘然，竟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蓝庭掀了被子，轻手轻脚爬下架子，贺霭只当是呓语，听蓝庭去了洗手间，门栓拉上，不久后哭声便放肆许多。 天亮了，浅薄晨曦由窗而入，鸟鸣声响起，洗手间里哭声渐止。 贺霭举着手机，闹钟响起的第一声关上，利落叠好被子下床。蓝庭正好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贺霭见他形容狼狈，眼圈红肿，很快错过视线，自顾洗漱。 他穿好鞋，出门晨跑前余光掠过，蓝庭正对着镜子，不知在摆弄什么，倒没再哭了。 贺霭去了生活区附近的运动场，从昨天到今天，他在场上不知来往了几遍，单为了运动后产生的那点多巴胺，稍微能让他感到短暂的轻松。 今天是集训最后一天，除了贺霭每次不小心看到毛梓奇，毛梓奇就嚷想咬我是不是，结束得还算圆满顺利。教练交代了饮食注意事项，结束后自然没得聚餐，贺霭在食堂潦草对付一顿，不想回宿舍，转道去了图书馆。 路上贺启杉忽然发来消息，他说不是毛毛的错，别怪他。还附带了一段视频。 贺霭拣了张石椅坐下，戴上耳机，视频里是脸色苍白的游晚，她戴了顶毛线帽，他只看了一眼，就将屏幕倒扣在腿上，再也没法看第二眼。 他耳边“嗡嗡”的，只听游晚哽咽着：“……这样的你啊，让妈妈怎么放心。妈妈不想让你难过，只好让大家都不要告诉你，你千万不要怪他们。霭霭陪了妈妈那么久，最后才这么短，见不到有什么关系呢，现在的模样你看了又要伤心坏了，我还要做霭霭说的那个世上第一漂亮妈妈呢……” 她那么温柔，又那么残忍。 贺霭没有勇气继续听下去，将手机揣进兜里，继续向图书馆走，但脚步却沉甸甸的，身体从来没那么沉重过，像是亿万斤的悲伤压在肩上。 他不知花了多久才走到校图一楼的电梯口，电梯下行，厢内的同学鱼贯而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惯性一般进了电梯，然后又有一个人进来，站到了离他最远的对角里。 是蓝庭。 贺霭随手按到三层，蓝庭没出声，没有人再进来，门合上了，栽着满厢静谧上行。 数字即将跳到3的时候，电梯顶灯忽然熄灭，与此同时，两人都听到头顶一声巨响，电梯停了。 传声器适时出声：“电路突发故障，电梯里的同学不要害怕，稍等一会，我们会尽快帮你们出来。” 蓝庭倚在角落里，从始至终没有出声，除了电梯停住那一刹那的惊慌，他现在心态倒是很好，就是不知道贺霭怎么样，他怕黑…… 蓝庭用力捏了捏自己手背上的皮，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蓝师兄。”贺霭忽然叫他，嗓音有些喑哑，“你欠我的两小时，还五分钟就好。” 蓝庭还没开口，贺霭的手就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掌心还算温热，手指却很冰。 “我怕黑，可以吗？” 蓝庭感受着他手上的寒意，竟像在冬天一样。 “……好吧。” 贺霭走近两步，几乎半个身子都贴过来，蓝庭甚至可以闻到他皮肤上的味道，同时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他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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