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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守拙挣开莫愚的手,不由分说地就要下床,脚刚踩到地上,他差点跪了下去。 莫愚见状将人抱回了床上,这才发觉纪守拙全身都在发抖,他大手按住纪守拙的肩膀,安慰道:“守拙,你冷静点。” “我不冷静!我要去找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咄咄逼人,我家的方子,我爸不想卖,他们就要逼死我爸吗?”纪守拙瞪大了眼睛,眼白布满了血丝,泪水在他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莫愚看得心惊,但他不敢放任纪守拙胡来,怎么都不放手,两人拉扯间,纪守拙在他手背上抓出了好几道血痕。 “守拙!”莫愚提高了音量,“你现在这样找上门去是没有用的,你没有证据,今天来的人甚至都不是之前江氏的人,你怎么讨说法!” 洪令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莫愚说的对,守拙,你别冲动,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爸爸泉下有知,肯定不会安心的,你知道的,他最操心你。” 洪令现在只想着快点给纪传宗办丧事,来个死无对证,反正江氏确实觊觎点心的方子很久,上回也是因为他们,爸爸才气得住院,这才就算是他们积一回德,帮自己扛下这口大黑锅。 洪令怕纪守拙去闹,起身走到纪守拙身边,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讲清楚,“我们这些人哪儿能跟他们斗,他们生意人都没良心的,只要能赚钱,人命在他们心目中都不值一提,守拙,你千万别做傻事,家里的铺子就靠你撑着了。” 一听到铺子,纪守拙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整个人都泄气了,他扶着床坐了下来,六神无主,喃喃道:“难道他们就这么无法无天吗?难道爸爸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世了,就没人管吗?” 莫愚觉得这事发生的太突然,太蹊跷,他看了洪令一眼,又不知道从何委问起,现下他更担心纪守拙的情况,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默默握住了纪守拙的手。 纪守拙感受到了手掌的温度,也回扣住了莫愚的手,他向莫愚投去求助的目光,他该怎么办呢? 一言不发的纪巧荷偷偷抹着眼泪,等到眼泪完全制止,才开口说话,“爸爸的遗体不能一直放在医院,洪令,你回去叫街坊帮忙,把灵堂搭起来,请个大师算算日子。” 纪守拙急了,“姐!什么都没弄清楚,我们就不管爸爸了吗?” “难道你要抬着爸爸的遗体到江氏门口去闹?”纪巧荷冷着一张脸,悲伤过后,仿佛就不再有其他的情绪,她垂下眼睛,将难过藏于眼底,问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纪守拙答不上来,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还有别的办法吗? “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先找到对方是什么人。”莫愚给大家提了个醒,他想了想,“令哥说是生面孔,我们还可以回去问问有没有其他人看到的,他们人多的话,估计会有人有印象的。” 洪令心都快跳出来了,自己想趁着纪巧荷纪守拙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早早结束这件事情,偏偏半路杀出个莫愚来。 医院的事情由姐姐留下打点,因为洪令是见过那几个人的,他跟着纪守拙他们一起回去看看。 一连问了好些人,都对他们口中的“小混混”没有印象,毕竟这样的小混混没有十个也有九个,那会儿正是午饭时间,谁不是在家吃饭。 “确实没人看到。”洪令一脸惋惜,“要不我们还是先安顿好爸爸?” 纪守拙不死心,他不相信就没一个人看到,就没一个人有印象,连莫愚都安慰他,“守拙,你别着急,这事急不来的。” 他们刚打算下楼去医院,一栋楼的大婶上来敲门,洪令记得这个大婶,中午他俩还在楼道里见过面。 “守拙,我听说纪伯他……”大婶也听到了消息了,都是老街坊了,怎么能不关心,“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会突然就……” 纪守拙想着大婶跟他们一栋楼,连忙问道:“大婶,中午的时候有一大帮小混混来我家,你看没看到?” 说起这事,大婶便抱怨了起来,“怎么没看到,原来是来你家啊,一群人给楼道堵得水泄不通,我下个楼都不方便。” 洪令呼吸一滞,咬着牙关,脸都绷紧了,一转头,正好对上了莫愚的视线,他干笑一声,很快又将头转了过去。 “那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你见没见过他们?”纪守拙像是看到了希望,忙追问。 大婶蹙着眉头,思考了一番,“你非要问我长相,我还真不太记得,我们这个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白天的也黑漆漆的,声控灯也时好时坏,而且我当时忙着出门,没太留意,小混混不都一个样,头发五颜六色的,还纹着纹身,我想多半又是威胁我们搬迁的,或者找你爸买方子的。” 洪令松了口气,嘴里干涩得厉害,他不断吞咽着唾沫。 “真的姓江的……”纪守拙喃喃道。 那大婶好奇心重,还想追问下去,被莫愚拦住了,“大婶,麻烦你了,我们这会儿要去医院一趟,东家还在医院呢。” 说罢,他拉住纪守拙的手,轻声道:“拙哥,别多想,我们先把东家安顿好。”
第36章 当江裕接到跨洋电话时,他第一反应是江樵安分了几个月,又开始憋不住,但电话里头传来的却是女声。 是江樵老师的电话,起初,江裕还以为他这个弟弟又在学校给他惹了什么事,没想到老师跟他说,江樵已经好几个月没去学校,学校那边也联系不上他的人,如果再这么下去,肯定是要开除处理的。 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江裕还得好声好气地给人家老师道歉,挂断电话后,他脸都黑了,叫来助理。 “马上给我联系江樵。” 果然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小子这么久没动静,原来是在给自己憋个大的,他就说江樵怎么能安分这么久,他还以为这小子总算是懂事了,没想到还是自己高估了他。 江裕想了想又道:“跟航空公司查查江樵的入境记录,看看他是不是偷偷回国了。” 这一查没查到江裕预料中的结果,江樵没有回国,至少从航空公司的入境记录上,没有江樵的名字。 前段时间实在太忙,哪儿有工夫去管江樵,原本生气的江裕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查不到入境记录,又这么久没联系自己,他很难不往话的方面去想。 回来了倒还好,多半是又躲在哪个朋友家不敢见自己,这要是没回来,人还在国外失联,那就麻烦了。 这小子烦人归烦人,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江裕第一反应还是有些担心,“叫那边的人帮忙找找,找到马上告诉我。” 灵堂那边有不少街坊帮忙,洪令趁着人多跑了出去,找了个街边的电话亭给赌场打了个电话。 “龙哥。”洪令跟做贼心虚似的捂着听筒。 龙哥倒是耳尖,一下便听出了是洪令的声音,仅仅是两天的时间,鹿角街上变故很多,他也听说了纪传宗去世的消息。 “洪先生,我知道你岳父去世的消息了,这可怨不得我们,只能说他老人家命不好,与人无尤啊。” 洪令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他打电话不是为了跟龙哥翻脸的,既然纪传宗都已经死了,现在还没人知道他借高利贷的事情,只要他想办法把这个窟窿补上,一切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但一旦得先稳住龙哥这边,如果他再带着人上门闹,自己的事情肯定兜不住的。 “龙哥,我岳父都气得去世了,您能不能暂时先放我一马。”洪令知道对方是只看钱的人渣,立马又补充道,“鹿角街要拆迁的事情尽人皆知,纪家有铺子有房子,老头子都不在了,我能说通我老婆和我小舅子,等拆迁款一到,我肯定还给您,而且现在股市行情有所好转,有可能不用等到拆迁下来的时候,您能不能别逼我逼得这么急。” 龙哥吹了吹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道:“洪先生,你只是上门女婿啊,那些拆迁款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上门女婿这个名头简直直戳洪令肺管子,他努力克制自己的火气,“龙哥,你也是求财,现在都出人命了,真要是被我小舅子知道,倒是闹起来,谁都占不到便宜,我是上门女婿,但是我岳父也算是待我不薄,家里的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我真要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砸锅卖铁也会还上您的钱的。” 还是涉及了利益,而且龙哥干赌场的,确实不想招警察的注意,反正是利滚利,洪令还能跑了不成,“既然宏先生都跟我保证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的,行,那我就等着洪先生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洪令跳动的心脏迟迟没有恢复平静,他挺怕龙哥不答应的,幸好,幸好,真是上天都在帮他。 “洪令?你在这儿干吗?”纪巧荷跟人问了一圈,才在路边的电话亭将洪令找到。 洪令慌乱间差点打掉了听筒,“我……打个电话……一个朋友……” 纪巧荷没有追问是什么朋友,她疲惫不堪,这个时候只有老公才是她唯一的依靠,“我一个人在灵堂那边,守拙上楼上去了,你也不在。” 洪令赶紧装出一副关心的嘴脸,“要不你也上去休息吧,我在下面守着就行了,等晚点你们再来跟我换。” 纪巧荷想拒绝的,不管怎么累,她都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爸爸的样子。 “上去歇会儿,我待会儿再叫你。”洪令怕自己心理素质不够强大,怕纪巧荷看出破绽,想要尽快将人支走。 在洪令的再三要求下,纪巧荷这才答应上楼,“那我上去叫守拙下来。” 这两天纪守拙魂不守舍的,没怎么合眼,也没怎么吃东西,都是莫愚陪着他。 今天下午也是,在灵堂跟具行尸走肉一般,最后被莫愚带上楼休息去了。 可纪守拙怎么都睡不着,躺在床上,也是痴痴看着墙壁发呆,莫愚进房间看了好几次,都看到纪守拙睁着眼睛。 “拙哥。”莫愚走到纪守拙面前蹲下,伸手盖住了纪守拙的双眼,“不是让你休息一会儿吗?” 掌心下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眨动,莫愚以为纪守拙不会回答他,没想到纪守拙突然开口。 “阿愚,我睡不着。” 眼睫毛扫过莫愚的掌心,很快湿润的液体滴落下来,莫愚知道纪守拙又在哭,纪守拙一直咬着嘴唇,啜泣声很细微。 莫愚等了好久,等到纪守拙不再发抖,他擦干纪守拙脸上的泪水,“睡不着起来喝点水。” 纪守拙没有拒绝,呆呆地跟着莫愚一起到了客厅。 “我去给你倒水,你等我一会儿。” 纪守拙没有反应,像是盯着房间的在出神,莫愚叹了口气,径直走向了厨房,等他倒完水出来的时候,纪守拙人不见了。 他没听到开门的声音,纪守拙应该没有出去,他又连忙看向阳台,阳台的窗户还是关着的,晾晒在外面的衣服被风刮得乱飞,他端着水杯又找到房间,最后在东家的房间找到了纪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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