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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衡一听到脚步声,像木然的布娃娃回了魂,猛然抬起头。周绥不知道他眼眶通红又一个人默默地哭了多久,只是这般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在长大之后的李重衡身上并不常见。 周绥张了张唇,半天才憋出一句:“回家。” 李重衡二话不说朝周绥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无家可归的孩子找到了安身处。周绥仅只是往后跄了一步,很快又被李重衡带回到怀里去。 身后姗姗来迟的姚淳熙与何花见状,悄无声息地将半跨进来的脚给缩了回去。 “对不起……公子,对不起……” 李重衡的鼻音很重,又贴着周绥的衣领吐着气音,周绥的脖颈被他弄得很痒,于是伸手将他脑袋撇开了点。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准再哭了。”周绥以为李重衡在说那块蓝田玉,“那玉本来就是给你的,碎了便碎了。碎碎平安。” 周绥从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与迷信之说,但为了让李重衡不再自责,他难得将其说出口。 “给我的?”李重衡松开了周绥,眼泪是收回去了,眼眸中懊悔却是更甚,咕哝着,“早就说公子给的东西该好好收着……” 周绥差点被他的脑回路气笑:“这就是你把我赠予你的东西皆当传家宝的理由?” 李重衡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周绥左看看右看看他那青紫高肿的脸颊,被押来时肯定也没能擦过药油,便往外搡了他一把:“先回去,脸都快肿成馒头了。” 李重衡问:“你不怪我?” “又要怪你什么?”周绥轻点了点李重衡的后背,叫他不要再胡言乱语。 “怪我给公子丢脸……”李重衡回首望着周绥,“公子那样冲出来袒护我……” 周绥把他的脸推正回去:“下次就算是要揍人,也挑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揍。” 李重衡噗嗤一声笑,因为太过用力扯到了脸上的伤,闷哼道:“公子也学坏了。” “那有什么办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李重衡顺从地被周绥赶着往外走,行至门槛时忽然转身:“对了,公子,玉呢?碎掉的玉,我要去捡回来!” 周绥赶忙拉住他的袖口,这时候再折回去免不了被人瞧见,人儿何庸还在牢里待着,李重衡哪能这么快就出来。 “在我这,先回去,过会儿就给你。” 周绥朝不远处的姚淳熙望去一眼,两人正在梁下不知论些什么,何花的神色看上去很是为难,不停地摆手。 待到周绥与李重衡走近,两人又默契地止住了对话,何花对着李重衡欲言又止,无非是那些饱含歉意的话,李重衡摇摇头只示意自己无碍。 周绥知道能对李重衡网开一面其中定有田从南与姚淳熙的手笔,刚想要施以一礼,就被姚淳熙打住了。 “不用,这次就别谢太早了,以后我也是有事想请你帮忙的。” 周绥一愣,余光又瞧见何花正悄悄地拉扯着姚淳熙,掠过之后随即正色:“何事不妨直言。” “暂时说不出个大概来。”姚淳熙伸手将何花挽紧了些,“反正同何花有关,届时我再请你帮忙。” “妥。”周绥直接应下了。 周绥带着李重衡转身离开之时,听见身后姚淳熙不大不小的声儿。 “总之近日你先住我那儿,何庸虽然不在,但你那养父母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隐隐觉得姚淳熙同何花之间有几分不一般,但具体是哪儿,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绥带着李重衡穿小径摸着黑回了村,路上总怕遇见熟人,周绥难得像偷鸡摸狗似的,紧张的模样让李重衡忍俊不禁。 终于在李重衡再一次拉住莽莽撞撞,差点踩到沟里去的周绥而发出微弱的笑声时,周绥忍不住用手肘锤了一下李重衡的腰腹。 周绥正要出口凶言,就见李重衡抱着腹部疼得弯下了腰。 “太……太重了?”周绥慌了一瞬,伸手扶住李重衡,回想着方才自己的力度,松开了左手就要往自己的右手胳膊上掐试。 “不是……”李重衡抓住周绥的手,粗重地喘了几口气。 周绥反应过来,语气像是结了层冰霜:“下午何庸干的?” 李重衡眉头紧蹙地点了点头,随后借着周绥的力站直:“没事,也就挨了那么一下。” 周绥在心底暗骂一句“缺心眼”,将他的手臂绕到自己的肩膀上搭着,半架着他走。 动作虽是如此,但周绥没感觉到半分重量,古怪地瞟了眼李重衡,发现他整个人都是虚靠在他身上,实际上根本没多少力。 周绥难得强硬地将李重衡揽到自己身上:“放心压,压不死。”
第22章 风情 李重衡被周绥扯过,直接往他身上倒去,周绥也在一瞬间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好像确实和小时候勾肩搭背的手感不一样了。 周绥没回家,反而是先扶着李重衡去了他的小木屋,许是今日村里头都在蹭高家人的喜,一路上倒没真见着几个人。 李重衡刚要捂着腹部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就被周绥眼疾手快地拉起来。 下一秒,面无表情的脸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去床上,把衣衫脱了。” 屋内仅周绥适才进门时才点的一只烛火,光影有些昏黄黯淡。李重衡蓦地脸就像烧了一样,落在周绥眼里,这红却不知是被微弱的火光照得还是那句略有歧义的话。 “……给你看看伤。”周绥半晌才反应过来,故意不去对上李重衡那双直白得透露出欣喜之下略有些惊愕与羞涩的眼神。 “啊……噢。”李重衡回神,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又偷偷瞄了周绥一眼。 周绥轻咳了两声,催促道:“快去。” 周绥站在李重衡身后,看着他像大闺女出嫁般三步一回头,手上还磨磨蹭蹭地一件一件脱着外衣。周绥看不下去,抿唇转过身去翻李重衡的木匣。 “你把伤药放哪儿了?” 找了半天不见踪影,周绥胡乱地扒拉着,实则自己也没意识到自个儿的心思不在此处。直到身后感觉到有人靠近,紧接着一只手撑在周绥的左侧,将他像是半拢在怀里。 周绥悬空的手一顿,就见李重衡伸向了最角落的一瓶白罐,摊在他的面前:“公子,在这。” 周绥尴尬地看着近在咫尺却因为自己心神不宁而没认出来的伤药,深呼吸平静了下,转过身却撞上了一大片衣衫半褪而裸露着的蜜色肌肤。 周绥:“……” 他再次吸气,夺过白罐,故作平静地道:“我看到了。” “嗯。” 李重衡露出深信不疑的表情,跟在周绥身后进了里屋。 周绥轻车熟路地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纱布,正拔开罐准备给李重衡先处理下伤口,回过身才发现他仍是敞着放荡不羁的中衣领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怎么愣着?”周绥以为是李重衡不愿在自己面前脱衣裳,便把纱布举起来,“若是觉得别扭,那你自个儿来?” 李重衡听后很是坚定地摇摇头,周绥还纳闷着,便见他僵硬地指了指腰侧的系带:“打结了……” 周绥眉毛一挑,走近去看,果真是系带团成了一个死结。 周绥觉得能把中衣系成死结也是有一定天赋在的:“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伸手去捋那几根细线绳,不知道该夸李重衡打结的手法太过高明还是该骂他一句呆笨。 怎么平时心灵手巧的一个人,不会系自己衣衫的系带? 李重衡趁着周绥低头解带子,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近日他在学堂久了,等小优与周绥放课的同时偶尔还听了些内容。上次晨时听闻周绥出题以坞山云雾缭绕之景作诗,有人言半遮半掩才最是风情,他便给记下了。 于是方才他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了,本来就要乖乖听周绥脱掉衣裳了,结果他看着周绥慌乱翻找着东西的背影,忽然故意胡乱连打了几个结。 他低头瞧了眼自己漏风的胸膛,这样半遮半掩……应该也不差吧? 结果周绥解了半天,没解下来也不抬头看,直至耐心告罄:“剪子有吗?上回给你剪头发留下的那把给我用下。” 李重衡跟护宝贝似的护着自己的中衣带子:“公子要把它剪掉?!” 周绥抓了一把带子,往自己身边一扯:“这时候不舍得了,系的时候怎么不记得系好点。” 李重衡背过身,立马走出里屋:“等我一会儿。” 周绥心生疑窦,悄悄探出去看,于是发现李重衡正熟练灵巧地解着带子,没过多久皱巴的带子就被解开了。 周绥感觉自己被无故欺骗:“你会解还要我解?” 李重衡耍小心思被抓个正着,连忙脱了衣服捂着腹部,皱着眉头来了句:“啊,有点痛……” 周绥扯了扯嘴角,看李重衡这会儿倒不像缺心眼了,抱臂站在原地看着他演戏。结果下一秒不知李重衡抽了什么风,往自己捂着的地方狠扭了一下,这下是真的实打实的痛感。 周绥见他这般胡来,也不跟他闹了,把他捂着的手挪开,发现腹部一块淤紫。 “……所以这是你刚自己拧的,还是何庸打的?” “何庸打的。”李重衡委屈地望着周绥,又指了指靠近侧腰处,“这才是刚才拧的。” 他伸手狠点了下李重衡的额头:“干嘛自己拧自己?还嫌伤不够多?” “公子又不信我痛……”李重衡在收到一记周绥略带警告的眼神后,立马把原本想要说的话咽下去了。 周绥走到木匣把化淤膏拿出来,又推着他去了里屋的床榻旁坐下,将白膏温在手掌中化开,故意没轻没重地摁上了腹部那一处淤紫,再缓缓揉着。 等到药膏涂完之后,看着李重衡忍痛的表情,周绥不咸不淡道:“谎话说多了会变小狗。” 李重衡察觉到周绥有些气恼,便扯住了他的衣袖:“我错了。” 周绥掀起眼皮:“错哪儿了?” 李重衡老老实实道:“不该惹公子不高兴。” 说完他便被周绥用食指指节敲了下额头。 “幸好何庸看着比你惨,不然我会更生气。” 周绥伸手摸了摸李重衡脸上的伤口,下意识脱口而出:“破相了没人要怎么办?” 李重衡坐得端正,也答得飞快:“公子要我就可以。” 周绥听到这话心像是被狠狠击打了一下,随后默不作声地掩去眸中的那一点慌乱,低头收拾着残局。 他将药瓶封好,正要抱着放回木匣里去,余光瞥见李重衡枕头底下露出了书的一角,还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你近来在看书?”周绥顿感稀奇,李重衡往日一碰书就犯困,甚至大字不识几个,如今居然能在他的枕下见到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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