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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李重衡是全天下最愚笨的人,我也最爱你。”
第47章 冬雨 深冬时节,万物皆成凋败之姿。坞县虽远在南境,少有积雪,但入冬时也是不同于京城一般的透骨寒。 周绥身披着斗篷,踩着湿重的步子缓慢穿行在街上。天阴沉沉的,他在靠近铺子的巷口忽地顿住,往左方神色一凛。 只见有个瘦长的人影鬼鬼祟祟的,带着笠帽,站在狭窄的屋檐下来回走动,还时不时朝四周东瞧西看。 周绥眯了眯眼,他近日只要是来铺的路上都会撞上这人影,想要上前一步看清时,那人却迅速地转身离去了。 他心有疑惑,总觉得那身影有几分眼熟,伫立在此思索了会儿,又禁不起吹拂的寒风,便只好先转回头往盈果铺里去。 周绥藏在宽袖下的双手冻得发紫,跨进门槛时并不利索地解下颈处的系带。本在台面前扒着算盘对账的李重衡听见熟悉的步履声,抬起头望去,见周绥是一副顶着风霜寒气来的,一张脸血色全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公子怎么这样就来了?”李重衡回身取了放在架子上的兔毛围脖,又赶着林原去烧了一盅热水灌倒汤婆子里去,按住周绥本要取下斗篷的手,“这样冰?先披着。” 说完,李重衡便像照顾自家小孩一样,将两侧都往中间裹住,再将细带系上,随后拢起周绥沾了露水湿气的长发,将围脖圈在了周绥脖颈上。 “出学堂时没记起来,落在书阁里了,走到半路才发觉冷得不行。”周绥坐在长凳上,吸了吸鼻子,用手去搓围脖上的兔毛,他认出这是前阵子给李重衡备制的,“不错,戴着暖和。” 李重衡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在,拉过周绥的手,将其暖在掌心中捂着:“若是这样,还是叫林原回去跟着你,我前几天刚雇了个,来打下手的,人也机灵。” 周绥好些天没来铺里,闻言好奇地挑了挑眉,探出头往李重衡身后瞧,果不其然见着了陌生的面孔。 瞧起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还有些稚嫩。在听到李重衡提到她时,他茫然地抬起了头,又和周绥对上视线。 “方牧。”李重衡回头叫了他一声,名叫方牧的少年便放下了手中擦拭瓷器花瓶的布走到两人身边。 方牧一走近就见到了两人交叠的手掌,他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这是大东家。”李重衡掂了掂周绥的手,给方牧介绍着。 周绥在底下偷偷捏了一把李重衡手心里的软肉,想叫他别吓唬人家:“我名唤周绥,叫名字便好。” 方牧有些拘谨,瞥了李重衡一眼,干巴巴地喊:“东家好。” “你先去忙。” 李重衡见两人也打过了照面,周绥对请人来帮工也没有异议,便打发方牧去做事。同一时间林原将汤婆子递了过来,李重衡将其塞到周绥怀里,这才放开了他冰凉的手。 “平时‘周公子’和‘周先生’听多了,托李老板的福,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听到别人称我‘东家’。” 周绥摸到暖烘烘的东西,没再因寒凉而战栗,就将李重衡扯了过来,两人一起抱着一个汤婆子取暖。 “顺耳吗?”李重衡一只手悄悄地搭在了周绥身后,整了整周绥打卷的发尾。 “还成。”周绥轻笑,随即又想到方才街边那道身影,“对了,最近铺里有发生怪事儿吗?” 这话说得怪吓人,李重衡似是不解,但看着周绥神情认真,便低着头思忖须臾,再摇摇头:“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月来我好几次见到铺对面那有奇怪的人在。”周绥神色凝重,在脑海里拼命回想那道身影还在何处出现过,“也不知是做什么的,往后铺子打了烊,我来同你一齐回去吧。” “公子在担心我?”李重衡满脸笑意地望着周绥。 周绥见李重衡好似根本没把适才的话听进去,知晓他怕痒,伸手往他腰间戳去,给他个教训:“不担心你担心谁?方才的话听到了吗?” 李重衡立马缩成一团,从连凳上跳起来,双手举起来求饶:“听到了听到了……” “还有一件事,你过来坐。”周绥拍了拍身边的板凳,勾手让他过来。 李重衡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坐下,只见周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边缘已经被人撕开了,明显是周绥先看过了。 棕黄色的封面上写着“世子亲启”几个大字,李重衡眼皮跳了跳,有些不安地看向周绥。 能在信上写“世子”二字的,李重衡猜想便是周绥的家里人。 自李重衡知晓周绥身世之后,尽管周绥说遍了这世间令人安心的话,他知道周绥总有一天是要回京去的,哪怕周绥答应过永远不会随意将他抛下,可李重衡还是在担忧和不安。 “这是……谁寄来的?” “你把里头的信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李重衡见周绥风轻云淡的模样,疑惑地抽出里面的信纸,掉出了两张,他摊开了第一张。 读到中间李重衡这才发现是姚淳熙寄来的信。 信中写到他们如今已是安定,并没有留居在皖南,而是往西走,停在了黔南一带。 姚淳熙前文洋洋洒洒了一大篇,无非是感谢周绥和李重衡的相助,在皖南去钱庄借了周绥一笔安置宅院的银子,承诺日后会慢慢回钱庄还回去。直到第二页,自述的人称换了,李重衡发现这是以姚淳熙下笔的何花所述。 可以看出何花的描述并不是很好,姚淳熙还在上面稍作了涂画修改。李重衡看完了信,为何花迎来的新生活而动容。 “看完了?”周绥见李重衡翻到了末尾,“我知道你待何花如亲妹,所以信我是走之前,让他们安定后以晁叔的名义寄来的。” “知道她过得比以前在何家自由开心就够了。”李重衡将信折了起来,重新塞回信封里。 如今他身边只剩下周绥,他紧握住周绥的一只手,放在唇边轻吻。 “公子……若是没有你,我也不知道我这时候该在哪处的泥潭沼泽里腐烂。” “又说这些……” 周绥已经习惯了李重衡这随口就来的煽情,手指挠了挠他的下巴,像平时逗饱饱一样,李重衡看出来了,仍往前凑了凑。 周绥想抽手回来,李重衡不让他走,他便调侃:“你这可别在我家院子里做再让饱饱见到了,上次本想喂给他的玉米都被你抢走了,它盯着你好几日都龇牙咧嘴的。” “那我也盯着它龇牙咧嘴的。”李重衡不服气,轻捏着周绥的指节骨,“凡事不都讲究先来后到吗?上次那个玉米本来就是给我的,公子问都没问就觉得我不吃……” “真是,你总跟饱饱较什么劲。”周绥改为捧着他脸,让他坐直,“玉米还多的是,晚上回去去给你蒸一屉要不要?” 李重衡摇头,说得十分诚恳:“这会儿不想吃了。” “那你要吃什么?” 李重衡一愣,又直白地盯着周绥,神采奕奕的,也不说话,周绥莫名想到了看着自己手里拿着肉骨头的饱饱。 “吃什么都行吗?”李重衡将手撑在面前的木板上。 周绥几乎是一瞬间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恼羞成怒地退后一步:“还在铺里,别乱来。” 他最近和李重衡除了亲亲抱抱,有一次还擦枪走火地摸上了。虽然说有些事是迟早要来的,但周绥拉着他的手说没准备好,李重衡也不会真的做什么。 他心里向来都是以周绥的感受作为最重要的。 “不会的。”李重衡被周绥警告以后,面上浮现了委屈的神色,“我哪有这么混蛋。” 周绥睨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有待考证”,他的手和身子彻底暖乎了,便把厚重的外衣脱了下来。 “抵近年关,学堂也有许多收尾的事儿需理。外祖父近日身子不太爽利,我来铺里便不能像从前那般得空了。”周绥晃了晃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润润口,“还有我和你说的那事,你多注意留心些。” “我晓得了,公子不用担心我。”李重衡总觉得近日瞧周绥,不知是太累还是天气太冷,气色总是不太好,“你也别太过操劳,林原还是跟你回去好。薛老先生的身体有无大碍?有请庞伯瞧过吗?” 周绥颔首:“外祖父他年事已高……学堂的事我也不想让他再过分劳累,我就让他在家休憩一阵子再看。” 李重衡没说什么,只是抚慰似的蹭了蹭周绥的手。 不知多久,身后传来方牧唤着“李老板”的声音,说是糖渍不小心熬糊了。 李重衡应了一声,让周绥在这独自坐会儿。 他起身时正好抬眼向外望去,见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一场雾蒙蒙的冬雨。 他又忍不住望了眼周绥,隐隐觉得今年这场冬会比去年冷的多。 李重衡怕周绥冻着,提起那只变温的汤婆子:“我去顺带给你换一只暖炉。” “好。”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
第48章 手套 自打那回周绥跟李重衡提过鬼祟的人影之后,他平日里下了学堂就抱着些文书作业往铺子里堆。 李重衡在前头忙着,他便坐在后头低头批着学堂里小孩子写下的那些小考文卷,再等着李重衡打烊收摊,一同回村。 隆冬腊月,飘起了絮絮细雪。李重衡不想让周绥终日在铺里和学堂来回奔波,路上天寒湿气重,但说了几次都无济于事,他只好日日给周绥备好暖汤,好让他过来后能坐屋里头驱驱寒。 只是李重衡每次摸着周绥的手时,那触感实在是太过于冰冷僵硬。 李重衡见他在灯下提笔写字,连在屋内指节都通红着。有日见了王知雁手上套着个手套,他翻来覆去好几夜,点了只烛盏闷坐在被窝里,也赶工给周绥织了双厚厚的毛线手套。 这日他看周绥先来了铺子,让林原去厨房盛了热汤,自个儿忙完后在周绥对面坐下,手背在身后一个劲地笑看着周绥。 “你又作甚?我脸上有字?”周绥搁下笔,他昨日犯懒将文卷都丢在铺里,今日就想早些过来批完再带去学堂。 “没字,你好看,快喝汤。” 李重衡每日都要从嘴里直愣愣地跳出些好话来哄着周绥,每次都猝不及防的,听着听着他也都习惯了。若不是两人从小认识,周绥就便只当他是个油嘴滑舌的主儿。 周绥这时才去看林原方才端出来的汤,双手放在碗壁上先捂捂手,定睛一辨才看出来李重衡炖的是黄芪乌鸡汤,鲜香扑鼻,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周绥想起一开始李重衡只是简单烧一碗姜汤糖水到现在五花八门的莲子百合、黄芪乌鸡等等,他摇摇头,有几分无奈:“不是说不用再熬了吗?怎么汤熬着熬着现在还准备给我加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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