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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包间里吵闹,客人醉起来,呼呼喝喝地和一个扭捏拿乔的公主吹胡子瞪眼睛,倒是没别人听见对讲机里孙红的失态,但玲玲离陶树近,心里又挂着事儿,对讲机一响起来她耳朵就条件反射地伸长了去听,才在一片嘈杂中听见了孙红和陶树的对话。 “今天我们拿的这个对讲机是芬姐的?”陶树刚才也吓了一身冷汗,他不光拿着对讲机,对讲机上还贴了个摄像头,但好在他一向反应快,两三下也搪塞过去了,“孙红一上来就叫的芬姐,听了是我,连芬姐今天请假都忘了,听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我解释了一下,她冷静下来才告诉我说是要去买条烟,让你拿上去。” 玲玲拿过陶树手上的对讲机,翻过来看了看,有些懊恼,“是了,今天怎么拿了这个对讲机,”陶树也伸头去看,对讲机背面贴着一个小小的出入平安符,正是芬姐一贯爱贴的小玩意儿,被摄像头挡住了,是以陶树和玲玲都没发觉,“就说一不小心拿错了,那么多对讲机,之前也是按着包间号拿的,只是孙红这几天的状态……” 玲玲细细想着,孙红虽然日常里看着面上也还是笑嘻嘻的,当着人也没显出什么忧虑的样子来,但她眼下的乌青,说话时稍微减缓的反应,时不时面无表情的沉思和对着人神经质地打量,都说明了她心里其实已经累积了不安定。 “你去买烟,”玲玲下了决定,把对讲机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我先找人顶着我们那间的领班,去办公室看看。” 陶树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玲玲想趁着这个机会去孙红的办公室里碰碰运气,这节骨眼上,孙红要么是身心微弱能钻空子,要么就是极度敏感,稍有不慎都可能满盘皆输。 “你小心些,”陶树心里纠结,他明白这是个风口,抓住了就有机会,但又忐忑担心,只能叮嘱玲玲,“不要强求。” “我明白,你有机会……算了,我先过去了。”玲玲话吞了一半下去,头也不回地从内部楼梯下了二楼。 陶树则从另一个方向走到了二楼平台,打算从平台外的露天楼梯下去,抄个近道,去棚户区的小卖部买烟。 刚走到平台上,陶树就发现没有照明的角落里有个人,身子隐在黑暗深处,只看见明明灭灭的烟头叼在他嘴上。 以往都没什么人会来这个地方,更何况是已经入冬的时节,虽然是南方城市,但十一月室外潮湿的冷空气贴在人的身上已经有些刺骨寒冷的苗头,这时候灯红的客人们都乐意钻在灯红弥漫暖光的包间,呆在公主和按摩女温柔小意的怀抱和拿捏得当的手下,谁又会黑灯瞎火地呆在冷沁沁的二楼平台吹寒风? 陶树乍一下看见这个人也吓得不轻,他不着意地压抑下紧张,虽然料那人也看不清,还是带上了客套地笑,开口问着,“您好,请问是灯红的客人吗?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在外面阳台抽烟呀?里面也有吸烟区的。” 角落传来一声轻笑,随即是烟头飞出去弹射出的火星,陶树眼珠子跟着火红的火星转着,人却不敢擅动。 “您好?”陶树又大着胆子开口,“客人?” …… 玲玲走到一楼,脑子里不停盘算着应该跟孙红说些什么,手心里都捏出了汉,走到办公室的门口,手心在裙子上擦了擦,才抬手敲门。 “谁呀?”孙红的声音隔着一道房门嗡嗡的不真切。 玲玲拉着门把手,一边缓缓推门,一边把嗓子捏得甜甜的,“红姐,是我呀,玲玲。” 办公室里的孙红已经无烟可抽,但聚集起来的烟雾困在打着暖风的空调房里散不出去,玲玲几乎是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犹豫着要不要开着门散散烟味,孙红却挥了挥手,“关上门。” 玲玲恭敬地走进去,坐在孙红对面,“红姐,许飞去后面小卖部给您买烟去了,我还让他带点儿吃的来,您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吧?我看您烟倒是抽得比以前勤多了。” “吃什么,没胃口。”孙红见了玲玲,还是放松下来一些,她没问对讲机的事儿,大约也是知道自己有些太敏感了。 “我给您开个窗通通风?这屋子里烟大,又热,小心感冒了。”玲玲作势站了起来要去开窗。 孙红也没拦着,含糊着挥了挥手,让她要干什么自便。 窗户在孙红身后,按说走左边绕过去没什么遮挡,更顺路些,玲玲却从右边博物架和桌子的缝隙间挤了过去,这一边挨着墙上装裱艳俗的画,离得太近,连画上芙蓉花蕊点缀的笔触都能看清。 玲玲心里很打鼓,这行为有点太刻意了,孙红要是稍加注意,就能发现她的不正常。 但孙红正撑着头扣自己指甲上粘的钻,没注意到玲玲的动作。 玲玲松了口气,磨磨蹭蹭地抠了半天窗上的铁锁,打开又关上,故意把声音弄得咔咔响,迟迟不推窗户,头也不转,只把眼珠转到极限,使劲去盯画后面的缝隙。 可惜那条缝黑乎乎的,太窄,什么也看不见。 “你搞什么呢?”孙红终于被玲玲搞出来的声音吵得不耐烦了,转过头来呵斥,“弄个窗户噼噼啪啪搞半天打不开!别他妈弄了,吵得老娘心里烦!” 玲玲吓得一哆嗦,却在身体移动间,在缝隙里看见了一道微弱的反光。 “好了好了,”玲玲强自镇定,“这窗的锁有点儿卡住了。”说完就将窗户抬了起来。 室外凉悠悠的空气涌进来,屋里的烟雾渐渐往外面散。 “毛手毛脚的,你是来看看我还是来给我添堵了?”孙红面色难看地白了玲玲一眼。 玲玲讪笑着正打算回老位置坐着,孙红突然抬手,指向了墙上的画。 “你去那里。”孙红笑着说。
第三十九章 风萧萧兮(二) “你去那里。”孙红笑着说。 玲玲吓得膝盖都有些发软,不知道孙红的意思,脸上勉强扯出个笑来,“红姐,您这是……让我去哪里啊?” 孙红使劲揉了揉鼻底,举起桌上空空如也的玻璃杯,“让你去那边博物架上把我那瓶洋酒拿过来。” 玲玲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腔了,这事儿以前孙红也吩咐自己干过,但今天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也许是这次酒瓶子放得离画儿太近了,玲玲差点儿一下兜不住露了怯。 “好……好的,喝了酒,晚上也好睡些,您啊,这段时间也是太累了,又受委屈。”玲玲手脚都有些僵硬,背过身去,在孙红看不见的地方握了好几次拳,才稍稍让手恢复些灵活稳定。 “哼……出来混了这么些年,什么罪没受过,”孙红难得露出了强硬表壳下的一丝脆弱,“你不撑起来吃了别人,别人反过头来就能吃了你,你说是不是?” 酒瓶放在博物架最高的格子上,玲玲拖了个小板凳在脚下踩着,都要垫脚才能拿到,听着孙红这句似询问又似试探的话,差点闪了腰,连忙半蹲下盘稳住了摇晃的凳子,这一下,就又瞥见了旁边画与墙的缝隙间,有金属质感的反光,这次离得更近,玲玲看清楚了,是上下两条圆柱形状,应该是合页一类的金属零件。 玲玲闭了闭眼睛,拿稳了手上的酒,扶着博物架的格子从板凳上下来,走到孙红身边,拔了酒塞子给她倒了小半杯酒。 “是这个道理,”玲玲语气温和地劝慰,装着根本没听出孙红话里的试探,把酒瓶放下又坐在了孙红对面,在裙子不怎么吸水的布料上擦了两下手心的汗,“但上次陈总那个事,也是他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怎么的也犯不到您身上,这事儿,也是拖累您了。” “拖累?”孙红冷笑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精烧灼喉咙,她吞得面目扭曲,“哈……这个时候了,早勾缠紧了,哪儿那么容易撇干净?” 玲玲不知道孙红是在说她和陈旭多年的关系,还是在说他们这些年一起干下的一桩桩“事业”,她只是默默点头,表现出一幅认真倾听的模样。 “靠不住……男人都靠不住,”孙红看着杯中剩余的黄澄澄的液体苦笑,“他想撇下我,又想从我这儿继续刮油,没那么容易。” 孙红脸上的妆已经晕地不能看,她也似浑不在意了,又抹了把脸,这下连口红都花得不成样子。 “依我看,”玲玲小心翼翼地开口,又给孙红倒了些酒,“既然陈总看着靠不住了,您不如慢慢抽身,再找其他的路子?您经营这么多年,未必就不能找到更好的倚仗。” “找,是要找……”孙红的表情一下又狰狞起来,“但我不能让陈旭就这么轻易把我撇开了了,末了还要来搜刮我的家底儿,我他妈的咽不下这口气,抽了身,我也得扒下他一层皮来。” “这……”玲玲看着孙红已经扭曲得不正常的表情,背上刚刚出的冷汗被窗外吹进来的寒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扒陈总一层皮?您可得先保住自己,咱们这些小姑娘,还得靠着您,跟着您不是?” “慌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蹄子,”孙红看着玲玲低三下四的样子,权力欲与虚荣心又占了上风,倏忽又愉快地笑起来,脸变得快,那笑也带着狠戾。 “我自然有我的倚仗,谁还不捏着点把柄在手上?好好跟着我吧,我看你经了上次那一遭,也没蔫儿了,看着反倒是胆大聪明的,以后多学着,别去跟玉芬那蹄子别苗头,你年轻,好日子在后头呢。” 玲玲听着“倚仗”、“把柄”,心里一喜,这么说来,孙红大约是没有把那些证据毁去,还捏在自己手上,伺机要反咬陈旭一口,于是变着法地讨好谄媚,想勾着孙红说更多细节出来。 但孙红再怎么精神不济,再怎么被吹捧得飘飘欲仙,始终还是老江湖,随玲玲怎么表示担心,想为她分忧,她只把话头往灯红表面的管理上引,到最后有些不耐烦了,将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放。 “许飞买个烟买到哪里去了?怕不是溜号儿出去躲懒去了吧?”孙红烦躁起来,眼睛里有了怀疑。 玲玲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孙红和那幅画的背后,此时才反应过来,陶树这一去也太久了,就算是到附近的大商场去买烟,这时候也应该买回来了,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我去看看?找找他吧,是不是被客人绊住了?”玲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怎么找?手机都不在身上,”孙红这时候原本就如惊弓之鸟,警觉之下反应也快了,“再说,今天也没听说有走旱路的客人来,谁能把他绊住?” 玲玲急得狠,但看着孙红已经起了疑的眼神,站在原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孙红伸手拿起了座机听筒,手指按在拨号盘上,玲玲看那样子,是要叫保安去抓人了,只能祈祷陶树千万想好了理由,别遇上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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