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唉哟,今天可降温了,”护工阿姨絮絮叨叨地推开病房进来,一边放东西,一边解开裹住半个脑袋的围巾,“孩子,冷不冷啊,冷的话把空调开高点儿?” 陶树笑眯眯地摇摇头,“我还好,阿姨您冷的话就调高吧,我待会儿起来挪挪。” “躺不住了吧?”阿姨笑眯眯地看着陶树,“只要伤口不疼,起来走走也恢复得快些。” “嗯,感觉再躺下去就要发霉了。”陶树抹了把脸,总觉得脸上有点儿不对劲,哪儿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自从他能下床挪一挪,陶树再也没有让护工阿姨帮自己擦身上厕所,他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想被人触碰。 吃完早饭,陶树准备挪去洗漱一下,再上个厕所。 受伤之后,这种本来十分钟不到就能完成的日常活动,陶树得花半个多小时。 他最近都不爱照镜子,头发长得扎眼睛,穿着麻布袋一样的病号服,脸色也病恹恹的,连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忍直视。 陶树突然有点儿庆幸,费时宇这段时间不来也好,这幅样子见见别人也就罢了,见费时宇就太……丢人了。 陶树站在厕所水池前刷牙,举着左手刷牙的样子实在有点儿滑稽,他垂着眼睛,回避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右手手心的伤虽然深,但运气好,没伤到筋脉,口子的表面也小,只缝了7针,比背和膝盖好很多。 就是不放便,医生说以后开合手掌可能会有些影响。 直到需要刮胡子的时候,陶树才抬眼看镜子。 青色的胡茬从下巴上冒了出来,陶树吃力地挤出剃须膏抹在下巴上,等着剃须膏软化胡茬。 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因为这段时间的充足睡眠而消失,眼下的疤痕有些红,陶树抬手摸了摸,好像和平时也没太大的区别。 但怎么就感觉不太一样呢? 陶树盯着镜子里抹着大白胡子的自己转来转去的看。 不对,有哪里不对。 头发,还是长,因为昨天拜托阿姨帮自己洗过一次,显得有些蓬松,五官也还是一样的五官,除了嘴被泡沫遮住了,没什么区别,脖子还是脖子,向下延伸掩藏在宽松的病号服里。 耳朵…… 耳钉! 陶树没拿稳剃须刀,直接掉进了水池里,他顾不上捡,抬手就去捏耳垂,真的是耳钉,捏得着看得见的耳钉。 这耳朵昨天还是干干净净的! 陶树心如擂鼓,急得脖子带脸都红了,偏偏不能走快了,只能挪着小碎步往厕所外面移动。 “阿姨!”陶树推开厕所门,嗓音嘹亮地喊了一嗓子。 “哎哟!吓我一跳!怎么了呀孩子?”阿姨正在给陶树换床单,吓得原地弹了一下,“要帮忙刮胡子呀?” “不是不是,我这个耳钉,”陶树偏过头,指了指耳垂,“是什么时候戴上的呀?谁给我戴的?” “耳钉?”阿姨迷茫的看了看陶树,“不知道啊,我昨天好像还没看见呢?” “昨天晚上,您走的之后,有人来过吗?”陶树问完想控控自己脑子里的水,走了还怎么知道有没有人来过啊! “我去问问吧,”阿姨却有办法,“护士站那边要是看到了应该会有印象,没丢什么东西吧?” 陶树看了看被放在沙发上的卫衣和围巾,又看了看还扣在床头桌上的手机,摇了摇头,“没丢东西,就多了耳钉。” “没丢东西就好,我换了床单被罩就去问,快进去洗漱吧。”阿姨听没丢东西,也就不着急出去打听了。 陶树只好一脑袋官司地又挪进了厕所。 这下他开始好好照镜子了。 费时宇来过了。 他来的时候自己八成还在睡觉,被摸了耳垂还戴了耳钉也没醒过来,他没有叫醒自己,但也不想默默地来一遭,所以留下了标记,让自己发现,再大吃一惊。 这人…… 陶树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又挪出了厕所。 “孩子,我去问过护士站的护士了,说是昨晚上你哥哥来过了,高高的个子,送过病床来的那个,是吧?”护工阿姨陶树出来,扶着陶树往床边走。 “嗯,我猜也是他。”陶树重新躺回床上。 “忙吧?也就你做手术那天在这里,”阿姨叹了口气,“也没个长辈过来,兄弟姊妹朋友这些,都靠不住的,各有各的家累,还是得找个女朋友……” “阿姨,”陶树赶紧拦下她的话头,“我有……对象的,只是他很忙,也……不在新区这边。” “哦……”阿姨将信将疑,但也点头不再多说了。 陶树这一天过得很老实。 不急着下床挪,老老实实地吃饭,上午还给剑兰打了个电话。 “除了要带电脑,还带冬天的裤子,毛衣和外套是吧?还要什么?秋衣秋裤要吗?”剑兰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一边翻陶树的衣柜一边问。 “没别的了,秋衣秋裤我现在不能穿,”陶树很不好意思,“剑兰姐,太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剑兰把衣服放进包里,用手拿起电话,“别跟我这么客气,要不是你们,我现在还在灯红里出不来。” “那你下一步……怎么办呢?”这是陶树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话,“不在灯红了,下一步要去哪里?” “我啊,打算先去以前的小姐妹铺子里帮忙,尽快挣点儿钱,也借点儿钱,再和我妈盘个铺面吧,”剑兰说,“也没做过别的生意,就想把小餐馆再开起来。” “挺好的,”陶树笑了,“真的挺好的,等我出院了,能直接到你工作的店里去把采访补上。” “嗯,”剑兰也在电话那边笑了,“对了,怎么你突然要带冬天的衣服呀?病房里冷吗?” “是挺冷的。”陶树吸吸鼻子。 “冷啊?”护工阿姨在陶树旁边喊着,“冷我再把空调提两度啊,穿多了可不好上药。” 陶树点了点头。 —— “费总?费总?”助手轻轻在旁边叫着费时宇。 “什么事?”费时宇盯着面前的一张财报表,很久没翻页了。 “这个报表,财务那边已经过了,您签个字就行,是……有什么问题吗?”助手谨慎地问。 “多看看总能看出点东西来,”费时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到午饭时间了,你通知大家午休之后到会议室来。” “好的,费总您中午是在办公室吃还是去食堂和大家一起吃呢?”助手问。 “今天我自己吃,你去吧,不用管我。”费时宇挥了挥手,翻到报表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助手点点头,带上签完字的报表,出了办公室。 费时宇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午休有两个小时,如果出去吃,也不会很赶。 但他就是不太想动,觉得没胃口。 他拿出新区开发项目厚厚的两本项目书,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新区整顿之后,很多原先因为各种不能摆到明面的原因而搁置的项目,都开始新一轮的招标,其中很多都是费氏集团可以投的。 甚至很多后期明确能够获利的项目,条件和资源都隐隐地向费氏倾斜示好。 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对费氏,特别是费时宇个人在这次整顿中出力的赞成和奖励。 费时宇在列出的几个项目上勾选着,最后看到了新区美术馆的建设项目。 建立美术馆,是奶奶毕生的梦想,但她生前建立的几所美术馆与画廊,在她去世之后大幅缩减,现在只剩下了费氏本部的美术馆还在运行。 但他还是犹豫了。 说实话,同时进行多个建设项目,费氏不是带不动,只要后期这些项目都能良好推进,并顺利盈利,就能维持整个集团的良性运作。 但美术馆的项目,并不挣钱,反而会持续吃进去不少资金来维持它的生存。 留下费氏本部的美术馆,已经让集团内部很多人颇有微词了,如果再去别的区设置新的美术馆,推动文化发展的名声是好听了,但需要面临的压力和内部的争议也是可以预见的。 费时宇拿着钢笔在美术馆项目上划了一个圈,盯着看了一会儿,在圈里打了个叉。 下午的会议顺利进行,费时宇选定的项目经过商议,都定下了初步的项目计划,只消通过董事会的决议,就能准备项目书参与新区政府的投标,能最终拿到项目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美术馆的项目,也如预料的那般,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对。 散会之后,费时宇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臭小子,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爷爷接起电话就没好气儿,“电话说打就打,随心所欲。” “您就不要装了,这个点,您绝对没睡,喝酒呢吧?”费时宇听见爷爷的声音,放松地笑起来。 “嘿,还真是,”爷爷那边又喝了一口,“洋酒不够劲儿,还是白酒好,嘿,你爸妈不让我喝了。” “悠着点儿吧,一把年纪了,”费时宇顿了顿,“爷爷,我手上……有个美术馆的项目,没过。” 爷爷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不盈利,怎么过?你能守住本部,已经很好了,等等吧,别着急。” 爷爷的话,费时宇并不意外,他也不认为自己做的决定是错误的,只是他的确需要一个可靠的声音给自己一些赞同。 和爷爷通话之后,费时宇觉得心情好了些,随意找了家餐厅,一个人吃了晚饭。 冬天真的来了,不比电话那边爷爷所处的温和海洋气候,费时宇这边温度降得像雪崩一样,夜幕降临之后,整个城市显得更加萧索。 费时宇没有自己开车,坐在车的后排闭目养神。 “费总,您回老宅吗?”司机还没有发动汽车,现在刚刚晚上八点,他不确定费时宇还有没有其他活动。 “先……去新区医院。”费时宇吩咐着。 车开了出去。 费时宇拿出了手机,他每天都会收到很多信息,今天也不例外。 但这些信息中,还是没有陶树发来的。 小狐狸没有看到耳钉? 费时宇退出信息界面,漫不经心地打开了定位软件。 “等等!”费时宇对司机喊了一嗓子,“回绿园,现在马上回!”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这章设定的时间出了问题,原本应该两天后发的,这一期榜单的量都发出来啦,下一章更新预计在八月31日~ 七夕节番外 费时宇在麻省的学校里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是半夜打来的,费时宇正在深度睡眠中,不知是第几次响铃,他才被恼羞成怒的隔壁室友敲门叫醒。 “Fei! What’s wrong with you! Pick up your god damn cell phone!” “I’m sorry!”费时宇烦躁地吼了回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