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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爷爷还是不信,但也不反对了,“差钱就先欠着,回来了我付。” 费时宇的父母在下午赶到了医院,关心老子,教诲儿子,一通寒暄。 “妈妈的情况,我们问过医生了,爸爸您……要有心理准备。”费时宇的父亲长年在欧洲做学者,说着悲伤的话,依然理智又文质彬彬。 “嗯,我知道,”爷爷点点头,“你们先回家里休息一下,泳冰今天不能再探病,你们明天再来看她吧。” “好的,那我们明天来,时宇和爸爸也跟我们一起回去休息吧?”妈妈是长在美国的华裔,婚后才学的中文,ABC的口音一听就能听出来。 “小宇跟着爸妈回去吧,我不能留泳冰一个人在这里,她会怕的。”爷爷摇摇头。 费时宇也跟着摇头,“我也不能留爷爷一个人在这里,他会怕的。” 爷爷又踢了费时宇一脚,“臭小子,没大没小!” “也好,”妈妈并不强求,“Daniel就留在这里陪着爷爷吧,也有个照应。” 妈妈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奶奶可能撑不了很久了,万一晚上发作起来,爷爷一个人守着,他们谁都不放心。 医院也没有多余的病床让两个家属休息,费时宇和爷爷找了一家酒店就近住下了。 费时宇见了奶奶,这一夜终于囫囵睡着了,第二天天一亮,就被爷爷赶着去替奶奶看展览。 “拿着,这是邀请函。”爷爷把写着奶奶名字的邀请函交到费时宇手上,“去吧,帮奶奶去看看。” 费时宇无奈地拿过邀请函,看了看时间,展览在下午四点开幕。 既然要帮奶奶去,那就要好好的去。 费时宇回家换了西装,又理了发,用这些不怎么动脑子的事把自己的时间填满,免得闲下来脑子里就东想西想。 大街上都是过节的气氛,到处是粉色的装饰和过节的情侣。 几年不回国,七夕节已经变成了诸多情人节中的一个,被消费主义利用,成为情侣们庆祝的理由和商家们发财的契机。 费时宇没什么心情,坐在驶向展览现场的车上,冷着脸看着一派热闹繁荣的城市。 展览很隆重,主题是当代艺术。 但就算是费时宇从小接受奶奶的艺术熏陶,也有很多作品让他觉得看不明白。 主办方知道他是著名收藏家和费氏美术馆馆长的孙子,安排了一个志愿者鞍前马后地向他介绍每一件作品。 费时宇听了一会儿就觉得不耐烦,一些看起来直白又蹩脚的作品,却被创作者和策展团队赋予了牵强的意义,他对着志愿者笑了笑,表示自己想单独看,不用这么一路讲解。 志愿者不敢怠慢,依然隔着十米左右跟着费时宇。 费时宇觉得厌烦,找了个黑咕隆咚的放映厅,走了进去坐下,对着面前放映的影像作品发呆。 作品拍得很安静,在黑夜中,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孩推着一辆装饰了霓虹灯的独轮车,独自在茂密的森林里穿梭。 镜头忽近忽远,看不清男孩儿的身形。 树枝在男孩儿身上抽打,闪光灯下,他雪白的皮肤被抽出好些红痕,却依然若无其事地在林间跳跃行走。 拍摄的时间应该是黎明之前,男孩走了十几分钟,就穿过了树林,走到了海边。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独轮车上的霓虹灯光逐渐被耀眼的朝霞夺去了光彩,拍摄的角度非常巧妙,太阳正好和男孩重叠,给他的躯体染上漂亮的暖光。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男孩儿才慢慢动作起来,他慢慢走进了海里,直到水没过他的肩膀,他终于和太阳的倒影重叠,影片才结束。 荧幕显示了影片的名字,《光男》,然后开始滚动导演和演员的名字。 这个片子倒是挺有意思。 费时宇度过了一段放松的时间,也没细看创作者的名字,站起来就打算走。 他实在没看到什么可买的作品,那些挂在外面的画和摆在展厅里的雕塑,他买回去了都怕把奶奶气出个好歹。 如果这个片子能买,倒是可以考虑。 陶树和田鹏的影像是被临时塞进展览里的,因为他们参加了首都的电影节。 他俩也来参加了展览的开幕,对着一群学院派的同行同学,他们实在是聊不下去,只好端了免费的饮料,坐在展厅外面的沙发上看人玩儿。 策展人着急忙慌地冲过来,一下拉住了陶树和田鹏的手。 “《光男》,卖出去了,费氏美术馆要买版权,你们愿不愿意?”策展人眼睛都在冒光。 “啊?还有人愿意买《光男》?”田鹏和陶树都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想过这种好事儿。 “对,费总打算买断版权,随你们开价,走走走!”策展人拉起他们就要往展厅走,“费总着急走,赶紧见一面。” 两人被带进展厅,茫然地转了两圈,才被告知,买家家里有急事,已经驱车离开了。 “哎,可惜了,本来可以认识认识的。”策展人怅然若失地站在展厅扼腕叹息。 “不可惜,只要他还买。”田鹏笑嘻嘻地无所谓。 “买,费氏定下来的,肯定要买,至于见面……看以后有机会吧。” 他们最终也没能见上这位神秘的买家。 两天之后,一笔令人咋舌的金额打进了田鹏的账户。 陶树和田鹏的第一部 成熟的作品,没有拿到电影节的奖项,却成功被费氏美术馆收藏。 作者有话说: 这章番外是主故事线之前几年的时间支线,费费其实在几年前见过小树~ 文中的英文并不难,就不特别翻译了哈~ ABC:American-born Chinese,在美国诞生成长的华人。
第五十七章 措手不及 “等等!”费时宇对司机喊了一嗓子,“回绿园,现在马上回!” “啊?不去新区医院了?”司机错愕一下,随即掉头,“好的费总。” “快一点。”费时宇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点,怕是机械出错,退出重登了好几次,定位点依然在绿园附近,有微弱的移动,看起来类似于步行的速度。 胡闹! 陶树从医院溜出来了。 他有一百个理由不应该任性,也有一百条阻碍条件不适合在今天冲动。 但是他就这样,平静地让剑兰给自己带了冬季的衣服,老实地躺在病床上养精蓄锐一整天。 然后在护工阿姨下班之后,马上套上了费时宇的卫衣和自己的羽绒服外套,囫囵穿上了套筒一样的外裤,围上围巾,裹住自己的脸,像个僵尸一样挪出了病房。 陶树很忐忑,他害怕医生和护士认出自己来,但医院里像他这样步履蹒跚着恢复运动的人太多了,正值晚饭的点儿,人们都往医院食堂走着,他根本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挪出了医院,陶树试着输入了当时匆匆一瞥间看到的小区名字。 过了太久,他只依稀记得一个绿字,绿什么来着?太黑了,没太看清,大概是个半包围结构或者全包围结构。 绿原?绿园? 陶树试到第二个的时候就成功找到了,看方向和区域,就是那天费时宇带自己去的那附近,运气还不错。 陶树打了个网约车,医院附近打车的人流量挺大的,没一会儿陶树就等到了自己的车。 他跟司机打了招呼,慢慢挪上了后排,又慢慢打横了坐在后排,占满了整排。 “哟,小哥,伤腿了呀?”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出来的人多多少少内外零件儿都有点儿问题,他也见怪不怪了。 “嗯,膝盖伤了,两个都伤了。”陶树有点儿着急,他觉得自己上车的速度太慢了。 “那您慢着点儿的,侧着坐不稳,把安全带系上吧。”司机提醒着。 “好的,谢谢您。”陶树一只手摸索了一会儿,把安全带侧着系好了。 “行,您坐好了咱就出发,”司机发动了车,同情地从后视镜看了陶树几眼,“伤了腿可不容易走,怎么也不叫家里人来接一下呀?好歹叫个朋友三四的呀?” “家里人没在这边儿,”陶树摸了摸鼻子,“朋友……忙。” “哎,都不容易啊。”司机的语气充满了怜爱。 陶树笑笑不说话。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难以预料的。 比如高档小区是不让非业主的访客随意进入的。 比如今天的天气非常冷,没有穿秋衣秋裤站在冷风中有些扛不住。 比如新手机在寒冷的室外,掉电好像手里捧着的水一样漏得飞快。 比如陶树现在站在费时宇家小区外面站着发抖,身上的伤让他连坐在马路牙子上这样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怎么办呢? 陶树咬着牙,如果不咬着,他现在就能站在冷风里牙齿打架,咯咯哒哒。 那就太惨了,陶树觉得只要牙开始打架,他可能两分钟都等不了,当场就去找保安打110找警察叔叔们救命了。 现在…… 现在再等等吧,等到开过去第五十辆车,他就去找小区保安求助。 车开到绿园附近,费时宇就让司机减速。 “开慢点儿。”费时宇盯着路边的每个路人看。 “啊?”司机有点搞不明白,“不着急回去吗?” “嗯,先不急,我得捡个人。”费时宇转头盯着路面,眼都不转一下。 司机摸不透费时宇的奇怪举止,但也没再多问,把车速放缓了。 一直盯到车开到小区门口,费时宇都没找到陶树,手机上显示陶树就在附近,但小区门口方圆一百米连个清洁工都没有,见了鬼了。 “费总,咱们进小区吗?”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再停一会儿就得阻塞交通了。 费时宇拿不定主意。 “找个不挡事儿的地方停一下车。”费时宇说完打开车门就走了出去。 冬天的傍晚已经开始降温,老北风裹着寒霜,吹得脸都有些疼。 费时宇从开着暖风的车上下来,扑了一阵冷风,牙都咬紧了。 这么冷的天,陶树跑到那里去了? 也是人急起来没什么理智,这时候吹吹冷风,费时宇才想起要给陶树打个电话。 铃声响了没两下,那头就接了起来。 “费……”陶树兴冲冲地话还没说完。 “你在哪里?!”费时宇吼起来。 “啊……”陶树被吼得愣住了,“我就在你家这里,小区门口这里。” “哪里?我一个人影都没看见。”费时宇听见陶树好端端的声音,稍稍平静了一些。 “我在保安亭里面,你能看到吗?”陶树的声音有些激动。 费时宇转头往保安亭的方向看。 保安亭的窗户推开了,一只手臂从窗户伸出来,正在玩儿命挥,那手掌上的白色绷带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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