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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什么了吗?哪不舒服?”他转过头问钱煜珩。 “好像哪里很疼,我问他他也不说……刚刚腿抖得好夸张……啊,我看他自己吃了药。”钱煜珩说着难过起来:“师兄不会出什么事吧?都怪我叫师兄教我做实验……” 陈贤刚要再问,怀里的人轻哼了一声,有转醒的迹象。陈贤稍稍安下心来,安慰了两句小姑娘。 意识到有人在抱着他,高明挣扎着想要醒来,但被药物带来的粘稠困意拉扯着,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他在迷离中隐约听到些令他无比眷念的低沉嗓音,还有从后脑到后背被一只温热的手抚摸着,感觉好多了。 半晌,他终于睁开眼,看见师妹惊魂未定地站在旁边,同时意识到是陈贤在抱着他。 “成了吗?”他先问钱煜珩。头有点昏,自己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钱煜珩懵住了,完全没想到师兄还在关心实验。她回头看了看鼠笼,慌里慌张道:“应……应该行了,师兄你做的那只已经醒了。” 高明无声地浅笑了一下,无力地说:“后面……你自己做吧,找荧光……看……是不是你要的脑区……” “诶、诶。”钱煜珩连连点头,支支吾吾地说:“师兄……你……你没事吧?” “没事。” 师妹又点点头,搬走了鼠笼,留他们独处。 高明沉默着,不知怎么和陈贤开口,他竟有些不敢和他说话。 “没事?”陈贤先反问道。他的声音有点怪怪的,好像在压抑着情绪。 高明在他肩上蹭动着摇摇头。刚刚师妹在,他怕她担心,不敢表现出来。如今又因为疼痛紧皱起眉头,气都喘不匀。 “又是神经痛?” “嗯……吃过药了,别担心。” “耐药了吗?还这么痛?”陈贤说着想松手好好看看他的状况。 高明却不放开他,双手攀到他的肩膀上,紧紧抓住他。 “哥,对不起……” 委屈复杂的情绪让陈贤的眼眶也湿润了,他轻拍着高明微微颤抖着的单薄后背,低声重复着安慰的话。 “你才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是我最爱的人,是我唯一爱的人……”高明把脸闷在陈贤颈窝里,想一口气把所有告白都说给他。 “高明!”陈贤打断了他。 高明吓得一颤,好怕他又说出什么拒绝的话,让他再次一败涂地。 陈贤缓缓扶起高明的身体,盯着他的双眼:“我终于想出来了,你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高明惊讶又惶恐地看着陈贤眼里罕见的泪光,衬得他的眼瞳好像不再是如墨般的深沉了。面对面才让高明发觉,自己好想他,只一夜不见而已,思念却早已像流沙将他吞没掩埋。 “你是我的谁?”陈贤好像很兴奋,随即又很郑重地说:“你听着,我的答案是:你是我的核心。” “什么东西?”高明满脸不解:“显卡?” 陈贤无奈地重复:“核心。Core!哎,CPU也行啊……” 高明目光追着他的眼睛,等他进一步的解释。 “你不在,我没法思考,我失去理性、失去逻辑,我没有动力源……” 高明微张着嘴,转着眼球东看西看,好像在处理陈贤嘴里冒出的这些匪夷所思的话。最后还是定睛回陈贤脸上,噗嗤一声笑了。 “你觉得这是什么情感呢?贤哥。” “兄弟情?”陈贤挠挠头。 高明捂着脸笑笑,不再坚持了。他倒向陈贤,被他稳稳接住。 不承认感情又能怎么样呢?这怀抱本身就够让人沉醉了。还奢求什么呢? 抱着他的人,才是他的解药。 “高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推开你,我真的不嫌你。” “嗯……我能理解……”高明应着,想起那一幕又觉得有些心痛:“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当时是我失心疯了。” “你这么说,就是不原谅我。”陈贤说着把高明的轮椅拽得更近了一些,扶起他,让他在轮椅上坐稳。 “这次我不躲,你来吧!”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 高明缩着脖子紧靠着椅背,看着那人紧闭着眼努起嘴的滑稽样子,忍不住气笑了,把他往远了推,道:“看你那逼良从娼的劲,起开起开,老子才不稀得亲你! 陈贤眼疾手快捉住他的手,停住了:“你们急救箱在哪?” “啊?……在门口洗手池那。” 高明看了看左手手心,之前的伤口又红又肿,难怪陈贤一眼就看到。 陈贤去拿了碘酒和纱布来,一边仔细包扎,一边不忘数落他:“在哪里割到的?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高明摇摇头,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流了那么多血,伤口居然一点都不疼。不光手上不疼,身上其他地方的疼也在不知不觉间平息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陈贤,那一刻觉得他一人胜过整个世界,无可替代。高明遇到过好心人帮他,导师和同门也都是竭尽所能地接纳他回归。但离开了陈贤,他必须做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他无法表露脆弱。只有陈贤会这样不离不弃,把他当亲人、甚至当孩子一样关怀照顾…… 以前只是客气客气叫声贤哥,叫着叫着,他好像真的变成哥了。 “你才不是什么鬼样子。高明,你很好。”陈贤突然开口追回先前的话题:“我同事Kelly,只有一边脸上有酒窝。你记不记得?” 高明摇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陈贤继续轻柔地在他手掌上缠上绷带:“那说我以前见过的你那个师弟,右眼白眼球上有一块黑斑,叫什么来着?欸,还有刚刚你那个咋咋呼呼的师妹,她眼皮一双一单。没有人是完美的。”陈贤凑近了高明的耳朵,降低了音量:“我跟你讲,我奶头还一高一低呢。” “啊?……谁想知道这个啊!”高明嫌弃地躲了躲他。 “我是想说,仔细看的话,每个人都有独特的记号,只是有的人的明显一点,更容易被记住而已。”他看了看高明无知无觉撇在轮椅上的双腿:“你这也只是活着的印记,在我眼里,没有什么不一样。” 陈贤说得诚挚,让高明有点感动。他惊讶于陈贤的观察力居然细致到这个程度,连一面之缘的人都能被他抓住细节。平时看他漠不关心的样子,还以为那就是他的本质。 可这突如其来的窝心话却让他别扭地想不出该说什么。他怔了许久,憋出一句吐槽:“我的鸡汤大师贤哥。” 陈贤没理会他的打岔,摇了摇头,严肃地重复了一次:“没有什么不一样。如果你觉得有,那我就努力帮你过得和他们没有区别。” 高明一时间不知要怎么回应他这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跟我回家吧?不要再离开我,我看不得你再受什么伤了。” “嗯。”他埋下头看着陈贤捧着他左手的那双手,那温柔中带着坚定的珍视。“嗯。”他又应了一声,不住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 过年啦过年啦,双双把家还呐(„ಡωಡ„)
第33章 大陵四 Misam 陈贤好像突然变成了粘人怪,把高明牢牢锁在视线里,不推轮椅的时候就要拉着他或者抱着他,一刻也不放松。 看他一直忙上忙下,高明想要插嘴让他休息一下,却都抓不到机会。好不容易到了家,陈贤又要给他清洁身体。 “我自己洗……”高明操控着轮椅准备往卫生间钻。 陈贤拦住他:“听话,你手上有伤口,我给你洗。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他虽在问,但说着就抬手去解高明领口的扣子。 “自己脱!自己脱!”高明赶紧认怂。 高明红着脸,受宠若惊地乖乖团在陈贤怀里,被抱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陈贤趁机把高明身上都检查了一遍。那人自己没有感觉,磕了碰了也不知道。情况比他想象得要差,陈贤没有问他昨夜去哪野了,只是心疼地紧紧抱住他。 “啊,哥……要闷死啦……” “那我可舍不得。”陈贤连忙松了劲,在浴室的水蒸气中温柔地看着这不省心的家伙。 高明被那眼神盯得瞬间沦陷,又无所适从,故意把右手上的水弹到陈贤脸上。 “哎!你还胡闹!”陈贤拽下浴巾,抹了把脸,接着拉着高明的手擦干,然后把浴巾盖在他身上,把他抱起来。 高明慌张地勾住陈贤脖子。出了浴室温度有点低,视线里看见自己的双脚又在抽筋了。 “嗯,安心了。”那人突然在他耳边深嗅了一下。 又是这样,陈贤,你有没有点自觉啊?这还不算是在勾引我?这么大个的人了,说句爱你就那么难么?还什么“核心”…… 高明想着笑了出来。 “你还好意思笑?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样?”陈贤说着把他屈膝放在床上,顺手掀开他下身盖着的浴巾。大腿上的肌肉被皮肤吊在伶仃的腿骨上,上面赫然几条暗红色的淤血、膝盖内外也是一块块醒目的青紫。 这哪到哪啊?高明心想着,以前年少轻狂打架受的伤可比这花样多多了。 “后面你要看吗?我拍给你?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吗?不记得之前压疮多难好了?”陈贤看他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怎……怎么了?破了吗?”高明听到这话才怕了起来。 “你怎么想的,坐在又硬又不平整的书包上?真是要气死我了。”他说着拉过长条枕塞进高明背后,支撑起他侧身的姿势:“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吧,纸尿裤也不能穿了。我请个人来看着你!” 高明拉着被子,小狗似的眼神愧疚地看看陈贤,嘟了嘟嘴。 他自己无法判断压疮在哪,翻身很容易再压到。护工请来之前,陈贤完全接管了高明的生活起居,夜里几乎就睡在他房里。就算开着交替充气的减压床垫,他仍要每隔个把小时帮他调整姿势、处理排泄物、按摩身体促进血液循环,以防恶化或者出现新的压疮。但坐骨结节位置当时受压太严重,没多久那几块皮肤还是破溃成了触目惊心的创面。 “一定都能好起来的,别失去信心。”陈贤看着那些恐怖的伤口,心里也完全没底,但说给高明听的全是鼓励。 陈贤白天要上班,回到家就和护工交替配合,不厌其烦地帮高明清洁、冲洗、换药、活动下肢,还要变着花样做饭,照顾他因为长时间卧床而减缓的消化功能。看高明不像以前那么排斥他,陈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平时被他搁置的静脉袜、矫正足下垂的支具全都逼他用起来了。不知道亡羊补牢有多大作用,但他想竭尽所能给高明最好的照顾,兑现自己的承诺。 那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对谁都是折磨。高明在夜里听到过陈贤克制的叹息,也在没人守在身边时偷偷抹过泪。但面对面,两个人都好像没有负面情绪似的,顶着黑眼圈开玩笑。只是每次医护上门,几个人对着他的屁股研究,高明都希望他们先给自己一闷棍。毫无隐私,屈辱又无助,却只能硬咬牙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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