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张纸叠得四四方方,磨损很严重,而且已经有些泛黄,时间应该挺久了。 池律将这张叠成长方形的纸块放在桌上,做完家务,无聊之际,眼神又不经意间落在那张纸上,突然像是有感应般,觉得它对唐松灵来说应该很重要。 他本无意窥探,但关于唐松灵的一切,都会不自觉的想了解更多一点。思来想去,还是拿起来,轻轻展开。 起初,他没看明白这张上到底是什么,只大概知道是医院出的一个分析报告单,又细细看了两遍,心脏才开始慢慢失速,直到最后脑袋充血,耳边嗡鸣一片,剧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 这是一份HLA配型报告单,上面写着的受供人是苗韵,而供体,则是唐松灵。 他全身都在不受控的颤抖,就快要捏不住这薄薄的一张纸,那上面得每个字都在扭曲爬行,朝他露出沾满鲜血的獠牙。 池律抖着着手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HLA的报告分析详解。 唐松灵的这份报告里,10个位点,有8个是相匹配的,也就是说,他和苗韵之间是高度匹配,而且时间显示这张配型分析报告但是两年前的。 后来,池律不记得那一刻是什么感受。 只知道胸腔被什么勒住了,呼吸变得艰难异常,那时候好像特别冷,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可还是没用,每根骨骼都在打颤,他像生病了一样,脑子混沌一片,什么都想不了,他努力地回忆那时候的唐松灵,但能记起的,只有他明媚的笑脸。 他在被子里缩了一下午,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每次清醒地意识到唐松灵从那时候起拼命挣钱的目的,他便觉得恐惧。 或许是为了逃避,不知怎么得竟然睡着了,但还是没怎么逃脱的掉,他被拽入了无边无际得噩梦。 梦里,唐松灵浑身是血地躺在手术台上,血沿着被浸透的床单滴滴答答掉在地上,积起一摊猩红的小水洼,到处都是红色,他踉跄着上前推开那些医生,看见唐松灵已经被开膛破肚,他平静地着看惊慌失措的自己,说:“不要害怕,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夜色渐渐笼罩喧闹的城市,铺满这个世界的角角落落,将房子里的光一点点挤出去,直到彻底坠入黑暗。 床上隆起一个包块,随着被子下的人的呼吸微微起伏,黑暗里他眉头紧锁,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不多时,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的睁开,里面盛着浓重的惊惧。 池律突然想起两三年前的一场噩梦,那场梦里唐松灵笑着转过身,胸前的衣服全湿透了,透着浓重的血腥味,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 他在黑暗里做了很久,也没看表,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随便套了身衣服,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些,装着那张报告单出门了。 半夜三点,他在路边等了很久才等来一辆出租车,直奔兴虹小区。
第78章 (下)一半生命 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唐松灵伸了个懒腰,困倦仍然固执地盘踞在身体里,他眯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像个机器人一样,按指令刷牙洗脸做早餐。 出门时,苗韵突然嘀咕了一句:“这兜里怎么装了这么多化验单....” 还没说完,唐松灵猛的转身,见苗韵站洗衣机边上提着衣服正往外掏一堆纸,心“咚”得一声,“放下!” 苗韵被他一嗓子喊呆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莫名其妙得看着唐松灵,他三两步过去,抓过衣服看了眼,才狠狠松了口气。 “怎么了你这是?” 唐松灵扯了扯嘴角,“没事。”刚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放松了不到一秒的脸色又摹地顿住,什么也不说就蒙头往外冲。 苗韵见他脸色不对,有些莫名地冲他背影喊:“你跑什么?到底怎么了?” 唐松灵来不及解释,扔下一句“没事”就往外冲。 一路狂奔到楼下,街对面那个熟悉得身影就那样闯进视线,唐松灵顿住脚步,慢慢走到他面前。 池律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他很憔悴,眼下乌青严重,唇瓣干涩起皮,眼神呆泄。 见唐松灵过来,他转动拉满血丝的眼珠,将目光投放在唐松灵身上。 直到这一刻,唐松灵还抱着侥幸心理,握住那双像冰块一样的手,轻声道:“怎么站在这里啊,不冷吗?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上去?” 他用自己尚且温热的掌心捂着那双细细发颤的手,企图传递一点温暖给他。 池律看了他半晌,眼里有很重的迷茫,他开口时声音嘶哑的厉害:“松灵。” “我在。” 池律点了点头,“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浑身是血地躺在手术台上。”他平稳的声线出现一丝颤抖,“我、我吓疯了,你安慰我说,不要害怕,只是一场梦。” 他扭头,满是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唐松灵,“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听他这样说,唐松灵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抱住浑身冰寒的人,放轻声音柔声安慰,“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那只是噩梦,过去就好。” 池律垂眸看了他半晌,像是在辨别他话里的真伪,过了会儿,一开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的右手动了动,拿出一张泛黄的纸,问:“那这是什么?” 唐松灵顺着他的动作,视线落在那张纸上,下一瞬蓦地瞪大眼睛,脚底瞬间便窜起一股寒意,浑身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他抖着手从池律手里接过那张起了毛边的纸,拼命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道:“这、这只是......” “只是什么?”池律一把将他的脸掰过来,声音陡然拔高:“你又要编什么慌?!” 池律终于失控,压抑了一晚上的恐惧和愤怒瞬间爆发。 “你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觉得我很傻是吗?”他惨笑一声,凄声道:“我每次满怀期待的说着我们的未来,说每一件以后要和你一起做的事,你是不是都觉得我像个疯子,又可笑又可怜,对不对?” 他捏着唐松灵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冷声道:“我很想知道,你每次说会一直陪着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唐松灵彻底慌了,语无伦次道:“不,不是的,我是真心.....” “你闭嘴!这两年来,你不要命的赚钱,到底是在准备什么?!” “我.....”,只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池律见他不答,双眼渐渐变得猩红不已,咬牙道:“那我问你,你现在配型成功了,下一步呢?打算做什么?”他盯着唐松灵无处可躲的眼睛,道:“我替你说,等你攒够了钱,你便会摘掉自己的一颗肾,换给阿姨,对吗?” 池律神色已然癫狂,“你高三毕业就做了决定,一直瞒到现在,我很好奇,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嗯?”池律突然笑了下,“你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查出身体指标异常的时候?或者,我站在你墓前的时候?” 唐松灵望着池律有些疯狂的面孔,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眼眶堆积的泪水滚落,滴在池律的指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哭什么?!该哭的人是我吧?”池律逐渐崩溃,“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啊唐松灵,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哪怕一点点吗?” 池律猩红得眼里终于滚下一滴泪,落在脚下的石砖上瞬间消失不见,快得唐松灵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那滴泪化作利剑,裹着冬日的寒风钉进唐松灵的心里,痛得他快疯了,他抬手捧上池律冰凉的脸,抖着嗓子道:“对不起,都是我自作主张,可是池律,那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啊,生我养我的妈妈,我怎么能看着她去死呢?哪怕有一线希望,我都要救她回来,哪怕,是分一半命给她。” 池律垂眼望着面前他泣不成声样子,一股无可奈何的绝望感充斥着整个胸腔,半晌,苦涩道:“那我呢?我们以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我听说,肾脏不好的人,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把他带走,难道以后的日子里,我都要提心吊胆的活着?” 唐松灵急道:“不,我自己会注意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池律漠然地垂眸看着他泪痕遍布的脸,伸手推开,像是力气终于耗尽般淡道:“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我陪.....” 池律冷声截断他的话,道:“不用。” 唐松灵愣在原地,自从在一起后,池律再也没有这般冰凉的态度,他都快忘了,池律本身不是个多温和的人。 冬日的清晨,天寒地冻,唐松灵甚至有一种寒冬再也不会过去的错觉。 池律快步走在街上,风在从耳边刮过,直吹进四面是洞的心房。不多时,抬手拦住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他记得有个叔叔是个肝脏外科专家,虽然不是专攻肾脏方面的,但已足够解答他的疑问。
第79章 交换条件 池律从小到大很少生病,去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不多的几次给他的印象里,医院永远是没有任何生气的灰白。 天还没完全大亮,医生护士也还没有上班,肝脏外科门诊紧闭的门口就已经排起了看不到头的队。 池律站在窗边,视线透过灰扑扑的玻璃落在远处的虚空中,目光呆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八点十几分,医生终于来了,门口排队的人也顾不上好好站着了,一窝蜂一样涌到医生身边。 池律抬眼望去,这个叔叔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头发稀疏,干瘦的脸颊有些下陷,鼻梁上常年挂着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 “不要往前挤!挤也没用!一会儿叫号。”他费力地挤到门边,打开一个条缝自己挤进去,又立刻把门拍上。 不多时,便响一板一眼的机械声:“请池律到外科门诊2号诊室就诊。” 池律从人群中挤过去,推门进入诊室。中年医生正一脸惊讶地望过来:“哎呀,还真是你,我还以为同名同姓呢。”说着起身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上热水放在办公桌上。 “齐叔叔好。” “嗐,跟齐叔叔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见他还站着,赶紧道:“快过来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喝口水暖暖。” 池律也不推脱,走过去坐在办公室对面,握住冒着热气的纸杯。 “怎么了这是?怎么跑来挂我的号?是哪里不舒服吗?”被称作齐叔叔的人上下打量着他,担心道。 “我没事。”池律张口时,声音嘶哑地厉害,“是想问一下关于肾脏移植的事,浪费您几分钟。” “哦.....你说你说。” “我有个朋友的母亲,肾脏衰竭有两年了,最近在考虑移植,您对这方面了解吗?” “哦....这样啊,了解是了解,肾脏移植倒是不难,准备好资金,等待匹配的肾源就可以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5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