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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汪莹一直问着他们最近的情况，没聊两句她就察觉出不太对劲了，两个孩子之间就好像闹了矛盾似的，冷得很，不像从前那么亲近。 她用眼神问翟清俊，出什么事儿了。 翟清俊明明看见她使眼色，还把视线瞬间移开，一看就是一副躲避的样子。 许川原本话就少，这下这个气氛，话更少了。 汪莹试图拉着他多聊两句，问了问他最近怎么样，一个人生活习惯吗，季叔是不是还经常照顾他，要是一个人住觉得孤单就搬过来跟翟清俊一起住，反正他们也不常回来。 最后一句话她提过好多次了。 许川有些歉意地看着她，摇头说：“不用了，阿姨，我家要是我也搬走就彻底空了。” 这话听着好可怜，用来说服长辈最合适，但许川自己知道，这只是个托词罢了。 他怎么可能过来和翟清俊一起住呢，那岂不是日日夜夜都见面，他怕哪天梦话暴露了他的秘密。 许川回去之后，汪莹前脚关门，后脚就追到翟清俊房间门口。 “吵架了？”她问。 她平时本来对儿子的关心就少，好不容易逮着空回趟家，肯定是要全方位的操心一下的。 “没吵。”翟清俊把自己扔在床上，拿枕头把脸压住。 奇怪的人，闷死算了。 “没吵别扭成这样，那就是有矛盾了。”汪莹说。 “没矛盾。” 许川那么包容他，能有什么矛盾啊。 “那你们这是，友情走到尽头了？”汪莹看他房间整整齐齐的，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坐在床边扯了扯刚刚被他带皱了的床单。 “怎么可能啊，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闹归闹，他不可能真的跟许川闹掰的。 翟清俊猛地坐起来，他脸上看着很茫然，平日里他总自己照顾自己，一副大人的模样，此刻这种茫然无措，汪莹着实很多年没在他脸上见过了。 “我有病。”翟清俊笃定地说。 汪莹：“啊？” 翟清俊揉了把脸：“那天我们一起去山上玩了，我……撞见点不太好说的事情，不是许川的事情啊，是别人的，但是好像对我刺激有点大，我就……怎么说呢，我就好像不会好好说话了似的。而且……” 他而且了半天，下半句说不出口。 气急败坏地说：“就先这些吧。” “你说的这些，跟许川有什么关系？”汪莹疑惑反问，“许川也看到了？” “没有，就我看到了。”翟清俊说。 回答完，他沉默了。 对啊，和许川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把莫名其妙的情绪发泄在许川身上呢。 “所以我有病。”翟清俊叹了口气，“真的，我想不明白。” 汪莹在他额头上摸了摸，给他擦了下额角渗出来的一点汗。 “你一直挺有主见的，也很早熟，我跟你爸一直把你当成……朋友一样的相处，你也知道，我俩没法像传统家庭那样养孩子。” 她好像很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暂时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你有什么话，实在不想跟我说，跟你爸聊聊也行。”汪莹说。 她注意到翟清俊半天都“而且”不出后文，知道也许还有什么隐情，是翟清俊不愿意说出口的。 “我才不跟他聊，他只会叫我去西伯利亚挖土豆。”翟清俊双手捂着脸，眼睛紧紧地闭着，把自己短暂封闭在一个黑暗的环境里。 片刻后，他终于松口：“可能是因为……他有新朋友了吧。是个女生，性格很好，他们很聊得来。你知道吗？我从没见过许川跟谁很聊得来，除了我。” 汪莹落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床单，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把语气中的惊讶隐藏起来，好似很平常地问： “女生朋友？” “对。” 开了个口之后，其他话就都顺畅了。 “女孩，他们会谈恋爱吗？” “……”汪莹沉默了几秒，有些呆愣地摇了摇头：“小川是个头脑很清醒的人，他不会早恋的。” “我也觉得。”翟清俊认可，但又说：“但万一呢，万一他遇到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算了，我管这些干什么。” 他越说越觉得奇怪，又在脸上狠狠揉了一把：“所以说我很奇怪啊，我真是有病。” 汪莹看着他，打量着他的神色，坚定地说：“是因为你们一直是好朋友，你怕他身边有新的朋友，取代了你的位置，是这样的。” 她语气太坚定，翟清俊有些愣怔。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言太有压迫性，又微笑地加了句：“是这样吧？” 翟清俊缓慢地点了点头。 觉得逻辑都对的上。 “是。” 汪莹笑了，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翟清俊：“友情中的占有欲而已，很正常，别多想了。我看小川的态度，还是很想和你继续做朋友的，你们继续当朋友就够了，别想那么多。”
第23章 她给的这个解释简直再合理不过，只是翟清俊内心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他是个很执拗的人，不会因为汪莹几句话就打消自己内心最原本的想法。 纵然这个想法他自己也并不确定。 高中生的暑假是非常短暂的，八月十号收假，十一号正式进入第三个补课周。 开课第一天，众人都顶着惺忪朦胧的睡眼进到班里，见面第一句就问： “你补到几点了？” “我四点。” “我□□不要命了，我两点就睡了。” “我他妈补到六点！六点啊！眼睛刚闭上闹钟就响了，别管了我今天上课肯定得睡。” 说是睡，其实一上课一个比一个眼睛睁得圆，困了就站在后面听。 许川那个向来爱睡觉的同桌也破天荒地站到后面去了，惊讶之余还有点压力，好像大家都开始拼了。 他抽空把自己的时间表又改了改，同桌看着他留出来学数学的时间加起来一天有四个小时，摇着头啧啧：“你太恐怖了，难怪你数学好呢。” 许川把时间表收起来，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 “照我这么学，你也好。” “学不进去啊，我妈天天让我找学习的动力，我哪有什么动力，我就想考个一本。”同桌撑着头，刚下一节数学课，这会儿他眼皮又开始止不住打架，他半眯着眼睛问许川：“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坚定的目标？” “嗯？” 同桌补上后半句：“不然干吗这么拼，废不着，其实还早呢。” 许川把黑板上的解题思路抄下来，一边琢磨一边分一根神经回答他： “有啊。” “哪个学校啊，清北？” 许川笔头停了一下，又继续写：“不知道呢。” 不知道翟清俊会考到哪里。 同桌眼看着又要睡过去了，许川用左手扶了一下他马上要垂下来的脑袋，很轻地叹了一声气，提醒道： “不早了，等高三再开始学，就不够考好大学的了。” * 确实不早了。 时间一但处在高中阶段，就会变得很容易溜走。 回首的时候是这样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一不留神就到了冬天。 那天许川走在漆黑一片的回家路上，天上骤然飘下雪花，这一瞬间他才意识到——入冬了。 他每天按照自己的计划学习，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平淡且乏味，但收获也不少。 只是，都入冬了，他和翟清俊的关系依旧处在一个很微妙的阶段。 原以为那次不知和所起的矛盾只是一个小插曲，现在想来是一个转折点。 虽说两人早就说开了，但感觉总是没有从前亲近。 放学有时两人时间对不到一起，甚至不会等对方一起回家了。 就像现在这样，这场初雪他是独自见到的。 这种微妙的……好似慢慢冷却了的关系，没有一个人主动打破僵局。 都太累了，每天的学习和生活已经足够把时间都占满，余下来的时间只想多睡一会儿，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乎这些。 一拖就拖到了十一月。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手机上收到来自田慧静的多条信息，都是叫他多穿点，千万注意别感冒了。 还发了个视屏通话过来，时间是晚上九点，许川当时还在学校，自然是无人接通。 那之后就也没再打过了。 卡里每个月都会按时收两笔钱，一前一后的时间打过来。许川回到家躺在沙发上，允许自己躺十分钟，这空档里他查了查卡里的余额，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生活费”。 嘉文市是个小地方，这钱再攒两年，估计够付这边一套房的首付了。 还真是，谁都没亏待他。 微信上最近总收到来自池晓的信息。 许川把她介绍到季叔的店里去端盘子，两个人起初还挺合得来，都是做事特别利索的人。 就是后来慢慢的，季叔那牛脾气也暴露了，池晓那个倔性子也藏不住，一老一小开始天天拌嘴。 许川偶尔周末去吃饭的时候会参与一下，在中间当个和事佬。 不过这次池晓的信息不是说季叔的事，而是问： “你家是不是在华瑞锦庭？” 这几个月来他和池晓的联系一直挺多的，关系慢慢变好了不少。 许川看了眼时间，两分钟前发的，他立刻回：2号楼 池晓：收留我一下 许川把准确的门牌号发过去，五分钟后门铃就响了。 他一拉开门就看到发丝滴水，半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池晓。 许川叫她进来先坐，拿了一床不用的厚被子出来，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又倒了杯热水给她暖着，这才问：“出什么事儿了？” 池晓好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外面天寒地冻，她嘴唇发紫，说话都打颤。 她一抬眼，看向许川的眼睛通红，满布血丝和泪痕，她深呼吸了好几口，试探着喝了一点热水。 “实在没地方去了才来找你的。”池晓闭了闭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真的……不知道我这样做有没有结果。” 许川知道她是个秘密很多的人，但还是担心地说了句：“如果你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可以等高考之后再……” “不是每个人都很重视高考的。”池晓打断他。 她缓过来了一些，对着许川苍白地笑了一下：“你重视高考，是因为你想一直跟翟清俊在一起，对吧。” 许川没说话，但答案显而易见。 池晓摇了摇头说：“高考对我来说，没有用。我高考考得再好，我也没机会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她好不容易咽下去的眼泪，随着最后一句话又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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