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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就在眼镜男生被高高架起,活像是一只绑在烤架上的猪仔时,不平静的小巷里传来了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有人懒懒开口了。 领头那人回头看去,只见小巷尽头,缓缓走来几个闲适的身影。都是约莫二三十来岁的青壮年,上身套着宽大的泛白T恤,下面是花里胡哨的沙滩裤。 就像谁趿拉着人字拖,半睡半醒间下楼扔垃圾来了。 来人一脸疲态,他手里单手举着一杯饮料,缓缓走来的时候,他将剩下的一饮而尽,随后单手握瘪了易拉罐。 咔嗒咔嗒——铁皮扭曲的声音,像是怪物在黑暗中咀嚼谁的骨头,配上幽深诡静的巷子,让在场的人不由汗毛倒竖。 随即,一个物体带着呼啸风声,猛地砸来。 它擦着小混混的脸际,霎时砸到了墙上,正好被反弹进了垃圾桶。 呯呤嗙啷。一点响动彻底打乱了在场人的心弦。 来者不善! 领头人自然感受到了来自食肉动物的压迫感,不自觉往后挪了一小步,他隐晦地看了身旁同伴一眼,壮着胆子出声道:“有事吗?” 来人彻底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们不止一个人,像是狩猎的狼群,眼里满是狠厉兴奋。白T恤的青年懒散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了水光。 他揉揉眼睛,叹了口气道:“不然呢。” “小朋友,玩游戏也不要过分嘛,知道这是谁家弟弟就敢动吗?”青年扬扬下巴,意有所指道。 被示意的混混还架着猪仔,闻言,他们手一软。眼镜男生瞬间摔落在地,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麻木怔愣片刻,才连滚带爬地往来人方向飞奔。 他瑟缩在来人身后,找到了靠山,成了一只受惊的鹌鹑。 在场的混混顿时噤若寒蝉,他们艰难咽了口唾沫。 惨了惨了,郑哥没在,他们随意抽人,这不就倒大霉了,动了不该动的人…… 他们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因为惹是生非就早早辍学,又因为无所事事继续为非作歹,总以为能凭借人多势众,用拳头堵住所有人的嘴。 和同龄的混混打架争地盘,他们自然不怵,但鬣狗在真正的狼群面前,压根没法上桌,必须得夹着尾巴做人。 “哥,对不起,这次是我们错了,下次一定不会。”为首的人硬着头皮颤声道,他用余光看着身后已经悄无声息地围了人,只觉得脊背发凉。 看起来,这事没那么轻易过了。 他眼中闪过挣扎,但只能咬牙认了,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不轻不重,但响亮的声音已经能彰显自己的歉意。 “对不起。”他低头认错。 青年抱胸冷冷觑着,他倏忽一勾唇,微微抬手,身边的小弟又紧紧逼前。豺狼将鬣狗逼到角落,露出了森白獠牙。 “让兄弟们蹲了几天,可算把你们这群崽子蹲着了。”来人和蔼可亲,他用手小心拍了拍那人的脸,“知道得罪了谁吗?我们兄弟的弟弟也敢动?” 踢到铁板了…… 混混心一颤,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狗眼不识泰山,没想动他。”他的目光挪到了身后男生地上,强笑着颤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青年噗嗤一笑,他转头看向同伴,他们像是听着了什么滑稽的笑话,哄笑起来:“不是,谁说是他了?” 他向后挥挥手,吩咐道:“那谁,赶紧回家。” 眼睛男生左右看看,确定说的是自己,瞬间感恩戴德地点头,他迭声连道:“谢、谢谢!” 不是他? 混混一头雾水,他眼里满是迷茫不安,咽了口水小心:“那是哪位……” 青年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猜。” “你猜猜,是你们动过的,还是没动过的。”青年打了个响指,给了提示,“总之就在九中这里——要不我们打个赌吧,你们下次动手之前,猜猜是不是他。” “猜对了,打断你的腿哦!”他看起来和善极了,一把拎着他的衣领,将人像鸡崽一样提起来,往垃圾桶旁一掷,像是甩出一麻袋猪肉。 “现在,继续你们刚刚的游戏吧。”青年抚掌,他亲切建议道,“剥成白条猪,跳进去。” 混混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此时那人的笑逐渐扭曲成了恶魔的狞笑。此时,魔鬼还在催促:“怎么了,还要我亲自请你吗?” …… 次日,九中藏着某个大佬的弟弟的传闻,瞬间流传开了。在当事人添油加醋的描述中,那群混混被打得皮开肉绽,生死不知。 后来更是有人根据细枝末节,推测出了那是金街的人,八成还是赵舒城的弟兄——那么,那个“弟弟”就只能是赵舒城的弟弟了! 于是作为独生子的城哥,在自己年近三十的时候,喜提“弟弟”。 传言越来越离谱,甚至有人怀疑是他的私生子……在某次被兄弟们调侃的时候,长发青年单手开了饮料,他倚在前台,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靠,这钱还是收少了,名誉损失费都没有。” “不过城哥,九中那些小打小闹,就跟调解猫狗掐架一样,一点也没技术含量!”有人一撇嘴,“自从小九逮了一场,那群瘪犊子一声都不敢吭,兄弟们都没用武之地嘛!” “手痒了就去给我剁饺子馅。”赵舒城冷笑道,“你还想怎么样?一群老鼠崽,吓唬吓唬就得了。” “还把我的名声都搭进去了。”他啧了一声,“这可是笔亏本买卖,以前我都不想管那里的,现在好了,强行圈了地盘……” “亏了亏了。”他正感慨着,就见面前的兄弟嘿嘿一笑,那人一瞅表,惊喜道:“到点开本了!” “城哥,赚了赚了!”青年骤然起身,随手在柜台前抽了根棒棒糖,有些奇怪,“哎,就空了吗?这糖还卖的挺快……” 谁家好人来网吧猛买棒棒糖啊?怎么感觉前段时间还很满,现在空得见底了。 “赠品,送光了。”赵舒城瞥了眼,淡淡答道。 “嘻嘻,那小子开的可是单人包厢。”那人也不在意,一边往里走着,还不忘回头,只见五大三粗的年轻汉子飞了个媚眼,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顶配!” 赵舒城笑了一声,他又撑着下巴消磨时光。 瞧吧,那兔崽子真是会收买人心的好手呢。人都没见过,就开始夸了。 * 而此时此刻,搅弄九中风云的“背后黑手”,正在费尽心思收买铁面无私的“判官”。 在塞了三根棒棒糖的情况下,他还是没能将明天的五页背诵要求减下来。 “为什么!”秦轲格外委屈,耷拉着耳朵,他才答完身后人的抽查,终于找到了插话间隙,“你收了我的糖,还不给我减任务!” “沈扒皮!”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沈南昭正慢条斯理地翻阅着明天的内容,他的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荡着。 纸张簌簌翻过,一会儿就到了最后,在看见只剩薄薄数页时,他微微一愣。 这本语法册子学完了,就到了第十四天,那是约定结束的时间。 沈南昭微微出神,他侧头看向秦轲的侧脸。俊朗的眉眼,高挑的鼻梁,长相是一等一的好,代价就是脾气顶尖的难搞…… 有时候和小狗似的,嗷嗷咬你手指磨牙。 “你为什么不喜欢学习呢?”沈南昭突然发问。 “什么?”秦轲一下没反应过来,在听清他的问题后,笑了起来,随口应付。 “因为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你想拥有什么,就必定要失去什么。” 比如说,我贪玩的代价,也许就是要丧失对学习的兴趣。小狗漫不经心摇了摇尾巴。 身后的人沉默下去,秦轲的唇角微微扬起,但还不等他嘚瑟片刻,就听身后传了一声认真的询问。 “秦轲,有什么东西是你想拥有的,需要用未来交换呢?” 闻言,他的笑意突然僵住,眼中忽明忽暗,像是黑暗中摇曳的烛火。 沈南昭过于敏锐,他几乎毫不费力地找到了秦轲话里的漏洞——他不是不会,而是有意放纵。 他为了得到什么,选择放弃自己的未来,然后任由自己无止尽地下落。 “我不知道你在交换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学习。”沈南昭听出了秦轲沉默中表现的拒绝,他合起了册子,将它塞入了秦轲背包的侧袋。 他将一个梦放在了那人身上。 秦轲扑哧一笑:“你为什么总让我上学?我爷爷奶奶都没你操心……” 沈南昭拍了拍他的包,一脸坦然道:“因为读书很好啊——像是不劳而获的美事,你看前人辛辛苦苦总结的知识,揉碎了送进你的脑袋里,这不是赚大了吗。” “歪理。”秦轲言简意赅地评价,他插科打诨想要逃过这个尖锐的话题。 一柄尖刀又抵上了他的心口,那里横亘着新伤,是他避之不及的禁区。 沈南昭无意触碰到了伤口的一角,他似有所感,却也默契不提,只是顺势转了话题。 “而且,秦轲,好好读书,你的未来才能更好。”他垂下眼眸,语气里有艳羡,“好到哪怕永远待在原地,你能都被垫高,看到更远的世界。” 坐井观天的青蛙,如果这辈子都跳不出那口枯井,它也许能借着脚下的砖石,看到更辽阔的天空。 也许能看见更多的鸟、云朵,甚至掠过的飞机。 它也许这辈子都触及不到那个世界,但至少能站在枯井里,满怀憧憬地抬头仰望。 沈南昭突然笑了起来,他无比期待无比认真地说。 “秦轲,你飞得高点,我希望哪怕我站在井里,也能看见你。” 闻言,秦轲的喉头突然被死死哽住,他知道沈南昭是为他好,所以哪怕他再想逃避,却依然会老老实实配合他,哄着这只兔子。 这如今,沈南昭却触碰到了他的伤口,他没有轻易涉足受伤野兽的领地,这是远远观望着,随后将温热的掌心贴上他胸膛。 秦轲,你要高飞,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是来自那人最真挚的祝愿。 沉默片刻,秦轲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你可不是什么坐井观天的青蛙,你是兔子,是我来逮你,就会被一脚踹飞的暴力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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