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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书和张一水都觉得温乐的表现很奇怪,问温乐是怎么回事,可是温乐只是笑着,一言不发,以往的冷嘲热讽都没了,这让梁文书和张一水毫无办法,因为在他们的治疗计划里,只有温乐暴力反抗时,他们才会施以惩罚,可是温乐笑着一言不发的表现算不上暴力反抗。 为了调查温乐如此反常的原因,他们去了温乐的病房,看到了房间里贴满墙面的纸风车,那都是温乐将将书页撕下来叠出来的。他跟护工讨要了胶水,将做好的纸风车一个一个贴在墙上。每次治疗结束后,他就躺在床上看着那些纸风车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在福利院里和哥哥的快乐时光。 “所以这就是温乐的秘密?纸风车?”梁文书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有意思。” 三天后,温乐又被带到了电击室进行治疗。 这段时间,在寄托了所有美好记忆的纸风车的精神支撑下,温乐睡得比之前好了,也能吃下更多东西了。 他每天对着光银纸笑,告诉自己一定能飞出去,好好地去见哥哥。 他骨瘦如柴的身体也终于长了一些肉,恢复些许少年的活力,像一朵饱受被暴雨摧残璀璨之后重见艳阳的玫瑰,跃跃欲试地要重现该有的生机活力。 他坐上电击椅,平静地让护工和张一水将自己的手脚和脖子固定起来,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今天的电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要笑着坚持下去。结束之后,又可以回去做很多很多纸风车了。 然而电击治疗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进行。 梁文书将自己的手机推到温乐面前,说:“温乐,今天,在治疗开始之前,有个视频要先给你看看。”
第48章 【已修改】 梁文书将手机推到了温乐面前,按下了播放键。 看清了视频里的人后,温乐的双眼瞪得大大的:视频里的那个人,就是他日思夜想,视为精神支柱和生存寄托的郝向明。 “哥……” 他叫了一声,言语中的颤抖浸润着惊喜和酸楚,眸中的泪水已是模糊了视线,他偏头用肩膀擦去泪水,接着面带笑容地继续看视频。 他好想这个人,看到这个人,就像看到了生的希望。 视频里的郝向明穿着一身干净清爽的休闲服,看上去比几个月前要瘦了一些,但是精神还是不错的,额头上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口子,只有在光线极充分的时候才能看到。他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玩手机,夏日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照进屋里,落到他的发梢上跳着舞。也许是读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扬起嘴角愉快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变成了一枝箭,射进了温乐的心里,让他一阵眩晕。丘比特真是神奇的小人儿,哪怕温乐现在的状况已经差到不行,依然能用一枝箭点燃温乐心里爱的火花。 “哥,你笑起来真好看。”温乐喃喃自语,想要伸手捂住中了爱神之箭的心口,可是他的手被绑带固定着,无法移动,便只能用手指在扶手上敲来敲去,发出轻轻的哒哒声,就像心跳。 接着,视频里传来了一个女声:“向明,你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是赵丽玲。 温乐的笑容僵住了,他极其厌恶、憎恨和惧怕这个女人。 是她,将自己骗到了这个地方,将他拖入了受虐受伤的万丈深渊。他觉得,只要这个女人出现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郝向明转头看向赵丽玲,笑着回答:“没什么,就是看到了网路上的一个段子,太有意思了。” “哟,是什么段子呀,跟妈妈讲讲?” “精神病院里有两个精神病人,甲对乙说:『爱情没有了,亲情没有了,友情没有了,钱也没有了,我是不是一无所有了?』乙说:『不,你还有病。』哈哈哈!” 赵丽玲听完也笑了起来,宠溺地揉揉儿子的头发:“这种段子偶尔看看也就行了,看多了影响心情。” “嗯。” “刚才我看你笑得那么开心,还以为你跟那个小姑娘聊天呢。” 郝向明看向赵丽玲,嗔怪道:“妈,瞎说什么呢,我不是已经保证过了吗,我要好好学习。” 赵丽玲欣慰地笑:“好,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等以后考上大学了,就会遇到很多好姑娘,到时候喜欢哪个就追哪个。妈妈都支持你。” 郝向明的表情僵了一下:“再说吧,现在我只想搞学习。” “那,温乐呢?你还想他么?” 郝向明嘴角动了动:“不提了。” 此时的他,不愿再和养母讲任何与弟弟有关的话题,因为只要一开口,最终的结果必然又是养母歇斯底里对弟弟的咒骂。他厌烦和恐惧那种没人理解自己,接受自己的情形。所以,与其争论,不如沉默。 而且,他已经很久联系不上弟弟了,弟弟仿佛人间蒸发,到处都找不到,就连他偷偷跑去弟弟打工的工地找人时,那些工友都说不知道温乐去了哪里。工地的工头已经将温乐的东西扔了,因为工头不能让一个失踪的人占着一个床位却不来干活,工头需要效率,也要挣钱。 郝向明无比担心弟弟的安危,去了派出所报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了了之。 他试着问了养父母,可是他们却闭口不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也许是觉得丢人,逃到别的省份或别的城市去了吧。他走了也好,以后也不会再害你了。” 郝向明不敢再问下去,因为他和弟弟的事,整个家已经闹得天翻地覆,无数的争吵和说教已经让他身心疲惫。 在医院时,心理医生洗脑一般的说词又让他背负了深深的愧疚。他怎么敢这样对自己的养父养母,他们可是自己的恩人。没有他们,他郝向明什么都不是。 所以,郝向明最终选择了闭嘴,努力维持和养父养母表面平静和谐的关系。只是,他每一天都是在迷茫、惊恐、担忧中度过的。 因为,他弄丢了他的弟弟。 “向明,帮妈妈一个忙吧。” 赵丽玲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郝向明从神游中拉了回来,郝向明忙道:“妈你说。” “帮妈妈扔些杂物,一直堆积在家里,怪占地儿的。” “好。” 过了一会儿,赵丽玲搬来了一个箱子,让郝向明接着,说:“就是这些,你小时候折的纸玩具,都发黄发脆了,没什么用了,都扔了吧。” “没问题。” “要不要看看里面有什么想要留着的?”赵丽玲提议,“万一还有什么妈妈不知道的宝贝呢?” 郝向明便低头,伸手在箱子里捞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没,都不要了。” 赵丽玲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纸风车,问:“纸风车也不要了?你小时候最喜欢折这个了。” 郝向明还是摇头:“不要了,都是小时候的东西了,没用了,这年头,谁还玩儿纸风车啊。” 赵丽玲微微一笑,将纸风车扔回了箱子里:“行吧,那你就把这些都扔了。等你回来,也能吃饭了。” 接着,郝向明就搬着纸箱离了家,关了门,到这里,视频也停止了。 梁文书将手机收回,平静地问脸色惨白的温乐:“你有什么想法吗?” 温乐的嘴唇完全褪去了血色,不停发抖,唇齿开开合合了好几次,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这个视频宛若一杯硫酸,从他的眼睛和耳朵灌进了身体里,烧得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痛。 哥哥为什么说“温乐,不提了”,为什么不要小时候的纸风车了,为什么说“这年头谁还玩儿纸风车?”难道哥哥忘了吗?纸风车是他们最爱的玩具啊! 两个多月的身心折磨,温乐的精神脆弱到了极点,好不容易因为那个孩子送的纸风车,稍稍建立起来的信念,被那么一个视频轻而易举地给击碎了。 他似乎化成了一抔黄土,外面的风稍稍一吹,就能散碎成所有人脚底的烂泥。 温乐看着梁文书,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问:“我哥他真的,把那些纸风车都扔了?” “是的,就扔在他们社区的垃圾桶里,和所有人家的生活各种噁心的垃圾堆在了一起。温乐,你明白了吗?你珍视的东西,你哥哥根本就不在乎。你看到了吗?他现在过得很好,他要考大学,以后还会和好姑娘谈恋爱,他甚至不想再提起你这个弟弟。你对他而言,其实可有可无,有没有你,他都过得很好。他其实不爱你,不在乎你,所以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你还爱他做什么?不如彻彻底底放弃他,忘了他。这样,你才能得到解脱。”
第49章 【已修改】 后来,温乐撕碎了病房里所有的纸风车,纸片如蝴蝶,在空中无力地飘摇几下后,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全落在了地上,再也拼不完全,就如同温乐那颗彻底碎了,碎得无论如何都黏不起来的心。 他撕碎了唯一能够支撑自己在这地狱里活下去的东西,也撕碎了他和哥哥的所有过往──在福利院里,一同清贫却快乐度过的那几年,还有哥哥被收养后,自己千辛万苦与哥哥维持联系,坠入爱河的这几年。 “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你们,全都在骗我……你们都不爱我,都不在乎我……” 温乐神经质地对着光银纸里的自己哈哈大笑。 光银纸里的他骨瘦如柴,面容扭曲, 如同在地狱里被虐打了太久的奴隶,好不容易追着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逃到了出口,却发现这爬出了一身血的路途上,那些以他的痛苦为生长养分的荆棘嚣张地将那点光越推越远,而那点光本身也想着远离自己。 他伸手去摸光银纸里的自己,喃喃自语:“他不爱我,不在乎我……我到底还在坚持什么?放弃吧,忘了吧,我想解脱……” 几个小时前,在电击室里,梁文书说完后,温乐哭了起来,不像以往总是带着愤怒、憎恨和不甘的哭泣。这一次,他哭得像是个迷途的三岁小孩,鼻涕眼泪哗啦啦地掉,哭得撕心裂肺,委屈又大声。 他想像蜗牛一样蜷缩起来,用四肢包裹自己,可是此时的他却被绑带固定着,他只能任凭冰凉的泪水滴答滴答,落进衣领,滚过身体,滑过皮肤,寒凉透彻。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问话都哽咽得几乎不成句:“解脱?我要怎么解脱?我能怎么解脱?” 梁文书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平静道:“只要你和过去彻底分割,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你就可以解脱。” “然后呢?在这里过一辈子么?你还不如杀了我!” “不,如果你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们会送你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重新生活?”温乐哭着笑了一声,“我还活着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谁都不要我,谁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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