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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乐崩溃地大喊了一声,身体向前倾去,想要一头撞向面前的桌子,可是他的四肢和脖子都被固定着,椅子也牢牢地扎在地上,他根本无法动作,只有脖子上的绑带勒得他一阵窒息,接着剧烈咳嗽。 梁文书看向张一水,做了个眼色,张一水会意,动作麻利地给温乐注射了一支镇静剂,温乐很快就停止了挣扎,跟只被抽完了丝的蚕一样,软绵绵地瘫在了椅子里,声音沙哑地嚎叫,两眼红肿地哭泣着。 梁文书神色依旧平静,看着温乐说:“温乐,你还年轻,监狱里的犯人劳改出狱之后,还能重新做人,更何况是你。你只是精神有问题,和自己哥哥做了不该做的事。只要你配合我们好好治疗,将你的精神疾病治好,你就能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生活。人生几十年,何必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而放弃未来的美好呢?人啊,活着才有希望。” 温乐不作声,只是一味地流泪。他头脑混乱得很,梁文书所说的话对他来说就是苍蝇的嗡嗡叫,他听不进去,也很烦。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没有人爱我,没有人要我,我还活着做什么。 我还活着做什么? 温乐坐在病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药瓶思考。 接着,他平静地打开了所有的药瓶。 换作平日,他会当着护工的面,将药吃进去,在护工离开后,跑去厕所里手抠喉咙,将药全都催吐出来。这些药他吃了一个月,抠吐也进行了有一个月。 可是这一次,他将药瓶里所有的药都吃了进去,一片都没吐出来。然而药片实在太多,他噎得慌,所以他又喝了很多很多水。 吃完药,喝完水,温乐很快就被沉重的疲惫感压下了眼皮,他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他想,这样才是解脱吧。 然而他并没有解脱。 温乐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周身插着管子,床边守着护工。 见他醒了,护工便出去唤医生,过了一会儿,梁文书和张一水都来了。 “醒了?”梁文书微笑着坐在了温乐床边的椅子上,“感觉怎么样?” 温乐口干舌燥,哑着声音问:“为什么不让我死?” “你死了,我们疗养院事儿就大了,我们可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温乐哼了一声。疗养院对待他的方式,难道不用担负责任么? 梁文书轻松道:“温乐,既然你醒了,这证明,老天爷不想收你,或者说,不想在我们疗养院收你。所以我现在有个建议,你听听看怎么样?” 温乐哼了一声,表示在听。 梁文书道:“你好好配合治疗,让各项精神状况指标在正常范围之内。到时候,你就可以出院,去一个离燕城很远的地方,你想怎样就怎样,哪怕是想去死,也没有人理会。我们呢,也不用负责任。要是你答应,在随后的治疗里,我们也能用更轻松的方式对待你,这样你轻松,我们也省心,你看怎么样?” 温乐冷冷地瞪着他,道:“你这个黄鼠狼,还真是一点都不吃亏啊。” 梁文书笑笑:“陪你折腾了几个月,你以为我不烦么?你这块烫手山芋,我真是巴不得赶紧扔了。反正在你身上做的研究资料和记录也够我们发好几篇不错的论文,况且钱我拿得也不少了。你的价值,我们也用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现在对你们来说,就是个一无所用的废物?” “而且还很麻烦。”梁文书补充道。 温乐笑了起来:“明白了,我果然是谁都不想要,连你们这些虐待人的变态都嫌弃了。” “所以对于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我答应。” 温乐和梁文书达成了共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积极配合治疗,吃药,他就像一个傀儡一样,不哭不闹,眼神麻木。 在梁文书多次给温乐看郝向明的照片和视频,听郝向明的录音,而温乐毫无反应,连眼皮也不抬一下的时候,梁文书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和张一水又给温乐做了最后的三次测试,三次测试全部达到了正常人的标准。 “下个星期,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们,或者说,赵女士会给你一定的资金,让你在新的地方重新生活。你想好去哪里了吗?”病房里,梁文书问温乐。 “你有地图么?给我拿一张地图和一个飞镖过来。放心,我不扎任何人。” 梁文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找来了地图和飞镖。 温乐将地图折了一下,掩去了燕城所在的北方地区,只露出南方地区,接着他将地图贴在了墙上,用毛巾遮住了双眼,将飞镖一掷——
第50章 【已修改】 听完了冷暗的过往后,宋乘的心情像被满天乌云压在了心头,那些乌云抓不住,吹不散,却始终缠绕着,阴郁沉重得让人窒息。冷暗所说的电击、针灸、吊立、吃药、催吐等经历,有如骇人的闪电,一道有一道地劈在宋乘心上,劈出裂口,疼得他无法言说。 他难以想像,冷暗竟然曾经在那样的地狱里挣扎过那么长时间,所谓的疗养院简直同二战集中营无异,毒虐了冷暗的身体,打击了他的精神,将冷暗摧残成了如今这个残破不堪的模样。 他更不敢相信,人可以如此自私,如此恶毒。郝向明的养父母为了维护自己理想和谐的家庭,不仅欺骗冷暗,还迫害冷暗,让他成为如此不堪的牺牲品。 虽然宋乘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社会小混混,平时没少惹是生非,可是赵丽玲和郝建国的所作所为,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千百种滋味在宋乘胸中翻腾,如同怒海江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全数吞没。 他心疼眼前躺在床上的可怜又可悲的冷暗,倘若他也在燕城,倘若他早就认识冷暗,他绝不会让这一切悲剧发生。 可是,若不是发生了那些事,冷暗还会是今日的冷暗么?他还会对这个人着迷,对这个人上心么?他兴许,连见到这个人的机会都没有吧。 宋乘的心情复杂,他想抱住冷暗,将冷暗紧紧藏在自己怀里,给这个受了太多苦的可怜人他所有的爱。 可是他的手才刚碰到冷暗的胳膊,就被冷暗警惕一瞪,凶巴巴地问了一句:“你想干嘛?” 宋乘只好尴尬地将手收了回去,说:“哟,你在酒吧里时,不还挺热情的么,又亲又抱,求着我狠狠地操你,还脱光衣服贴上来,跟个章 鱼似的,甩都甩不掉。怎么这会儿连碰都不让碰了?” 冷暗白了他一眼:“我当时脑子坏了。” 想起自己在酒吧里是如何缠着宋乘,求他操死自己好快点解脱的淫荡失智模样,冷暗就想给自己狠狠一拳。 但再仔细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哀伤便像杂草似地从呼啦啦地遍地而生。 他躲了那么久,万万没想到,终究还是和过往这个“恶魔再次”相遇了。这一年多来,努力愈合的心再次被撕开。他想,这一次,似乎是再也不能复原了。 宋乘看着冷暗只亮了一瞬,又迅速消沉下去的神色,猜出冷暗兴许是想到了进医院之前的事,赶紧转换了话题:“所以你就是这样,才来这里的,就靠一个飞镖?” 冷暗应了一声:“嗯。” “你这人这么随便的?” “听天由命呗,反正去哪儿对我来说都差不多,无非就是浑浑噩噩地活下去而已。” “欸,那可不一样,要是你去别的地方,你可就遇不到像我这样帅气迷人又仗义深情的人。错过了我,可是你人生的一大损失啊。” 冷暗抓起一个枕头砸向宋乘,骂了一句:“不要脸!” 宋乘嘻笑地躲开了,见冷暗的神情似乎正常了一些,也就稍微放松了。 冷暗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星期,被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医生对他遍布全身的伤痕感到非常好奇,虽然那些痕迹已经很浅很淡了,但从其密集程度仍然不难看出冷暗曾经受过非人的虐待;冷暗各种药物过敏,脆弱的肠胃和受损的食道也让医生觉得很奇怪,所以每次检查时,他们都会询问冷暗的过往病史,以及冷暗是否被他人虐待过。 但是冷暗始终回应是自己小时候不懂事,乱吃东西吃坏了脑子和肠胃,后来长大了一些又跟街头混混整天打架,所以才会有这么一身伤。 医生对他的说法半信半疑。这段时间,他们也发现了冷暗的心理状态似乎也有很大的问题,便建议冷暗看看心理医生。可是一说到心理医生,冷暗就会想起了自己当年是如何被赵丽玲欺骗,进行所谓的心理治疗和认知矫正的。恐惧瞬间化成了一堵无形的墙,横在冷暗心里,将他和本来处得还行的医生给硬生生隔开了。 冷暗坚决不肯见心理医生,还差点在医院里闹了起来,最后是宋乘连劝带骂,才避免了他在医院里滋生事端。医生见冷暗过度反应的样子也不想再劝了,对冷暗的态度也因为冷暗的不配合而冷淡了许多。 走出医院的那一刻,他迷茫地注视着大街,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去哪儿,又能干什么。 他不敢回出租房,因为他担心他一上楼看到的人又会是赵丽玲和郝建国,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变态”、“垃圾”、“精神病、”“去死”;他也担心见到的对象会是郝向明,他不敢再听郝向明的任何说法,说的是真情,还是假意,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更害怕,自己回到出租房,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屋子。 换作以前,那很好,意味着他的生活既平静又安全。可是自从和郝向明重逢之后,他又习惯了出租房里有郝向明的存在。他们寸步不离地度过了春节,他们如漆似胶,身体交融。冷暗不知道,在习惯了郝向明的陪伴后,该怎么去面对不知何时才会终止的孤独。 出院那天,宋乘站在他旁边,叼着烟问:“去哪儿?” 冷暗摇了摇头:“不知道。” “回你家那儿?” 冷暗叹了口气:“我担心他们还在那里。” “他们?” “我哥和他爸妈。” 宋乘吐了口烟,想了想,说:“那你先住我那儿吧,我那儿还有你的洗漱用品,衣服先穿我的,你要是嫌弃,等会儿一起去买新的。等你想回你家了,我陪你。这几天我也让我道上的兄弟帮忙看看你家那儿情况怎么样,你哥和他爸妈走没走。” 冷暗看着宋乘,心里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感动,感激,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你和你哥都这样了,你又因为他遭了那么多罪,你还是护着他,放不下他?” 冷暗从宋乘的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就着宋乘的烟点燃了自己的,深吸了一口后,吐出一大团烟:“因为太爱他了?谁让我眼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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