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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把信纸面对她,随意读出几句。 “ChèreMadameMitya…Fierdevousécrire…” 钟情的发音很好听,但这并不能消解周思游对法语的陌生。 她仍然听不懂。 读了几句,钟情又感慨说,“啊,她还写了波德莱尔的诗句。” “Quandparfoissurceglobe,ensalangueuroisive,ellelaissefilerunelarmefurtive.” 周思游掐着手心,脸上摆一副求知好问的笑,一字一顿地问:“钟导,这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有时,当她懒洋洋无事可为,就给世界落下一滴悄悄的眼泪’。”钟情不疾不徐说,“这是波德莱尔的《月亮的哀愁》。一首情诗。” “我知道这是情诗,不用和我强调。”周思游没忍住脾气,语气呛人得很,“我也知道这是一封情书,许淳月给你的情……” 钟情忽而将信纸举近,几乎要撞在周思游面前。 “周思游,”钟情微皱了眉,“看看收信人——Mitya,米蒂亚,这是我老师的名字。” “你说是情书也没错,许淳月从小看着米蒂亚老师的电影长大,每一部都看了十遍以上,崇拜到极致,敬意和爱意就很难界定。” “硬要说的话,这是许淳月,给我老师的‘情书’。” 将周思游惊异的情绪尽收心底,钟情折起信纸,重新收起,又慢悠悠凑近。 她的视线直视进周思游眼底。 “你好像不开心,周思游……”钟情的手扶在周思游椅背,头轻轻歪起。 她明知故问。 “因为误以为这是给我的情书,所以不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咫尺之间的目光,故作不解又挑衅。 气息交缠。 连带着周围的嘈杂都变得轻慢。 当那双清丽的眼撞在面前,周思游后知后觉想到,钟情是故意的。 她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知道她耿耿于怀的原因。 或许是自信自己在周思游心里的位置。 熙熙攘攘的宴会,旁人走动带起的风忽而慢了下来。整个世界好似慢半拍,与心跳同频。 眼神直勾一刹,周思游眼色不动声色地落下,抬手覆上对方手背,轻轻往身边捉。 温热的手心钳制冰凉的腕,手的主人猝不及防向她跌来。 “周……” 钟情扶着她肩膀,在她身前抬起头。“周思游,”她用气音狠狠地说,“你做什么?” 周思游抵着钟情后腰没松开,反问:“只许你激我,不许我反抗?”她尾音含笑,声音又压得低,热气拂在钟情光裸的脖颈,带起稍稍战栗。 “小钟导未免官威太大。” 钟情没应声,却在周思游眼里看见失措的自己。 漆黑的眼底燃一簇野火,夜风微动,无尽蔓延心原。 滋拉—— “——搞什么呢!”一双手按着她们肩膀把人分开,“公共场合,注意形象。” 方铭拍拍周思游肩膀,眯眼以示嫌弃,“凑这么近,还以为你要亲人家嘴呢。” 周思游扬起脸,皮笑肉不笑地一望,没搭腔。 钟情与她们拉开距离,心虚地瞥着周边,确定无人在意,才佯作镇定地直起脊背,正襟危坐。 方铭对周思游说,“我还有点事儿,先撤了。航班就在今晚,注意时间。让小瞿负责接送。” 周思游应了个好。 等方铭离开,她立刻又看向钟情:“你的航班在什么时候?” 杀青宴后各奔东西,天南地北,但钟情与周思游好歹是要回到同一个城市的。 周思游觉得,如果不能同路回去的话,也太可惜了。 钟情拿出手机:“不是同个航班,但时间差不太多。我们可以一起去机场。” 周思游瞥一眼她的航班信息,当机立断:“我在公务舱里有锁座,你升舱,坐我旁边。” “……穷着呢。”钟情没好气,“周大小姐,不是谁都像你那么有钱的。” “我出钱。”周思游苦兮兮地说,“好不容易同路,要是机舱里还得遥遥相望,那也太难受了。” 钟情似是失笑,思索几秒,同意说:“到时候我把钱转你。” 周思游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钟导赏脸啦。” * 钟情说自己穷,并非调侃。 瞧见身边对机舱椅束手无策的钟导,周思游干脆和她换了座位。“我的已经调好了,你直接躺就成。”她看着钟情略显局促地坐在椅上,忽笑,“片场里万能的小钟导,居然对一张椅子束手无策。” 钟情皱了脸。“我一直坐经济舱啊。” “不是吧……”周思游把椅子放到最平,夸张地瞪圆眼睛,“国际新星小钟导,出行这么低调的吗?” 钟情移开眼,含糊“嗯”了下。 飞机起飞,空乘端着圆盘来询问。钟情拿一杯白水,周思游却要了一个高脚杯。 紫红色清澈的酒水在杯底激起浪花,沉默地沉入杯中。随瓶口挪开,葡萄酒香气四溢,弥漫在狭小空间里。 机舱的圆窗像天窗也像世界的镜子。从几万米的高空俯视,灯火是城市的血管,灯红酒绿地蔓延。 所有色调斑斓回到身边,冗合在明净的杯里。 周思游端着酒杯,戏谑看向钟情,“半个月前,和机舱一样昏暗的车厢,钟导也是因为一杯葡萄酒,抱着我不撒手。” 钟情放下办公的平板,无奈说:“你怎么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周思游垂下眼,“我只是觉得,酒后的钟情导演,会变得坦率许多。” 钟情微愣地抬起视线。 “……坦率?” 周思游将酒杯放在桌板,靠近:“嗯,坦率……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声音渐渐小去,“想念就是想念。” 无视两张座椅间的阻隔,周思游半撑在钟情身边,目光灼灼,直直盯紧她失措的眼与微红的双颊。 “钟情,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总是冷静地清醒地把我推开,可是那天在车里,你和我说好久不见。” 她说着,声音渐低,宛若叹息。 “你说……你也很想我。” 距离无限接近,暧昧无限放大。 周思游说:“你说,让我亲一亲你。” 钟情僵得像块铁板,不答。周思游于是俯身,下巴抵在她颈窝。“钟情……” 钟情分不清拂在自己颈侧的是热气还是对方翕动的唇。 她只觉得好痒。心底有蝴蝶扇动翅膀,整个人成了飓风里漂浮的一朵云,一片叶,要悬起又落空,要燃烧又失寞。 “钟情,”周思游盯紧她烧红的耳垂,用气音说,“我想亲一亲你。” 钟情不受控制地抬手,推开她:“周思游——” 意料之内的排斥。 周思游没有更失落,只是退开身子。“抱歉。是我太过分。” 身前空出大片空间,钟情不自觉捂住前胸。 好像溺水的人终于停靠海岸,她胸膛隐约起伏,局促地呼吸新鲜空气。 十几秒后,钟情调整状态,着急地捉起周思游手腕,“我不是想推开你,”迎上对方不解的目光,钟情倏尔又有些尴尬,“我只是想说,机舱里应该,有,有监控。” 周思游:“……” 周思游:“………………” 一刹,周思游别开脸,反手捂着口鼻,低低笑出了声。 “钟情,你真是……” “我认真的!”钟情气愤地瞪她一眼,“周思游,你现在是明星呀,能不能有点儿自觉?” 周思游忍着笑意贴近她:“什么自觉?我需要什么自觉?” 钟情说:“明星自觉,偶像自觉。” “我没有这种东西,”周思游直言,“我做明星,拿的就是只顾自己开心,不管别人死活的人设。” 钟情白了她一眼,懒得搭腔,眉眼却含笑。 钟情情绪内敛,笑得不多,但笑起来足够惊艳。笑意似春风,吹皱波澜不惊的湖水,于是世界颠倒,淡色的天光染上碧绿的颜色。 周思游看着她,自己也要醉进春风里了。 觉察视线,钟情认真望回来:“你不要再提……那次的事情了。喝醉不是我的本意,趁醉说胡话,也不是我的本意。” 周思游垂下眼帘。或许是知晓对方撇清关系的意图,她面上添几分失落。 是钟情柔软了视线与嗓音,“小年糕,七年不见,不想是不可能的。可是咬你、亲你、耍流氓,这也是我真的没料到的事情。对不起……” 周思游淡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佳念……”钟情再问,“我把你咬得很痛吗?” 周思游心不在焉地点了头。 钟情皱起脸,咬咬牙,仿似下定决心,“要是真的很介意那个事情的话……”她大义凛然地伸出手,“你可以咬回来啊。” “……” 周思游面上的淡漠有一瞬间的裂缝。 随即,她收起眼底愣怔,漫不经心一笑。“小钟导,我会当真哦?” “随……随你。” 钟情淡淡说。 周思游仿若笑纳,轻挽起钟情手腕,缱绻的眼尾压下,掩盖一份自嘲的笑。 眼神暧昧,逡巡在钟情唇间颈间耳垂,与衣领处若隐若现的锁骨。 ……怎么看也不是只想咬手腕。 但她也知道,不能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了。一定会把钟情吓到。 周思游于是微低了脸面,在钟情手背印一个吻。 极轻,只是唇瓣轻蹭手背。 钟情甚至没反应过来。 “你……” 周思游兀自打断她,问:“下了飞机,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吗?” 钟情一愣,望向身侧显示屏幕。 原是飞机已经回到城市界内,十几分钟后便要落地。 钟情于是颔首,神游似的说一句“好”。 * 下了飞机,零点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金红的车灯斑斓入色,衬得整座城市昼夜颠倒般闹腾。 司机小瞿认真驾车。 周思游靠在后座小憩,钟情与她隔了半米远。 树影如枝,月光是笼在城市上空的薄雾。车流行进,各色的灯光落在钟情瞳孔。 司机慢悠悠拐弯,周思游靠着车窗的脑袋挨了重重一下。钟情听见动静,向她挪去一些。“你还好吧……” 周思游晃了晃脑袋,直接拿钟情肩膀当枕头。 周思游闭着眼睛笑:“借我靠会儿。” “嗯。”钟情稍稍弯了眼,抬手摆正周思游的脑袋。冰凉的指尖轻拂过对方颌面,抵住耳骨。 周思游有一副绝好的骨相,才让钟情扶着她的脸颊,隐隐走神,仿似要掷来目光,再欣赏皮囊。 便是电光石火,周思游睁了眼,张开唇齿,轻咬了咬钟情漫无目的游走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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