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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钟情吃痛,责怪地捏一捏周思游脸颊,用气音骂,“你是小狗啊?” 周思游又困着闭上眼,‘嗯哼’一声:“汪。” 一时间分不清谁更幼稚。 宾利车停在灯火稀疏的公寓楼旁,小瞿下车给她们拉开车门。 钟情向她道谢,又向周思游道别。“回去好好休息吧,这几个月都……” 周思游却摇了摇头。 盯一瞬灰扑扑的楼道,她困着眼也要送钟情上楼。 公寓楼的电梯不利索,好在钟情楼层不高。 大抵邻居正在装修,长长的楼道地上堆满木板纸箱,漆粉的味道刺鼻,粉灰溅在墙上,没人清理。 夜深的楼道,声控灯时明时灭。 见钟情已经站在门前,周思游抱着臂,“走了。” 钟情却忽问:“你是不是很困了?”她轻轻皱眉,“你现在回家,是不是要清晨了?” 周思游压下眼帘,不答,欠欠地反问她:“怎么,小钟导要请我留宿吗?” 钟情不置可否。 “周佳念,”她只是向周思游张开双臂,“几个月了,我们都还没有好好抱一抱。” 周思游慢半拍回神。 钟情已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膀,拥她入怀中。 四周静下,声控灯罢工。 钟情的眼睛在黑暗里依旧明亮。 她直视着周思游,清醒地,认认真真地对她说—— “周佳念,我很想你。” 话音落下,她的面颊贴紧周思游细长的脖颈。独属于钟情的温和又清甜的气息,便钻进周思游的皮肤。 气息像风一样错位。 周思游眼睫微颤。 那半缕清丽轻盈的风徘徊在她脑海。该是温柔的,此刻却不由分说,吹入血管,虚无也真实地扎根,生长,生长—— 直到,开出一朵看不见的初春的花。 花瓣要将周思游淹没了,才让她也醉去。醉昏了眼,侧了面颊,她张开口,唇与齿与舌尖,都贴上钟情光洁的颈侧。 ——如同半个月前,钟情对她做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周三公休,我要睡一整天(瘫)
第31章 钟情被咬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笑。 “啊,很痒……”她抬手,推搡开身前人,笑里几分无奈,“周思游,你果然还是介意。介意我咬了你。” 周思游别开脸:“只是睚眦必报。” 声音有些闷,也许意犹未尽。周思游伸手搭在钟情肩上,低声说:“好不容易清醒着坦率的小钟导,现在不捉住,等下就跑了。” 钟情没有直接回应,只轻笑了声,“嗯……你这是不困了?”她瞧了眼周思游神色,“不困了就回家去吧?” 周思游赖在她身上不动。 两人僵持几秒。 终于,钟情叹了口气,艰难地转过身,打开房门。 “家里好久不住人了,没通过风,一股味道,”她对周思游说,“别介意。” * 楼下宾利车里,司机小瞿的手机屏幕亮起。 周思游:今天我留这里了。你自己回家吧。 瞿竞:需要报备铭姐吗? 周思游没立刻回,大概没看手机。 直至又过去一刻钟,小瞿驾车回到主干道。 周思游回她:随便。 * 钟情的家是一室一厅单人公寓。客厅、卧室、走廊、阳台,不出意外布满工作的痕迹。 洗漱完毕的周思游散了头发,光着一双腿,穿着钟情的衣服躺上钟情的床,毫无心理负担地鸠占鹊巢。 周思游身上,黑色的长睡衣约到膝盖。 钟情的日常衣服里没几件名牌,大多是国外带回来的集市货,超大码,不合身,料子也很普通。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思游撩着这件衣服,觉得它版型好得夸张,布料软得像云朵。 卧室床面向阳台,薄纱的窗帘透出月光。 周思游想到从前别墅,蝉鸣若有若无的夏夜,她与钟情两个人抱着凉席在阳台打地铺,看星星看云,没等到月亮出场,就困了眼呼呼睡去。 指针指向一点过半。 周思游撑着脸趴在床边,已经把屋内所有小钟导的生活记录都看了个遍。 分镜的解读与安排、工作搭桥、星标的邮件编码贴在墙面。 不出意外,最近的几个月钟导依旧要早出晚归,去盯《无色彩虹》的制作后续。 此外,通过墙上的备忘录里,周思游隐约感觉到,钟情在存钱。 存一大笔钱——又像是在还什么债。 难道是钟宇柔的那些护理费用?可那些钱,周思游早就陆陆续续付过,并不需要钟情另行支付啊? 如果是想把钱还回来……周思游有些尴尬地想,她们之间,也没必要分这么清楚吧…… 毕竟钟宇柔的病,也和她的案子有关系。 转念间,周思游忽而记起先前,疗养院的护工曾说,钟情回国后只去过疗养院一次。 那次来得不是时候,钟宇柔好不容易睡下。护工本以为钟情好歹是进屋瞧一眼,岂料对方只是心不在焉点了头,便匆匆离去了。 护工话里话外认为钟情对自己母亲的病状太不上心,周思游却觉得另有隐情。 七年前钟宇柔的事情,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部分。 墙上挂钟,分针又转了半圈,周思游快要困倒在床头。浴室的水声早就停了,里面的人却仍没出来。 周思游都怕钟情晕倒在浴室里。 她于是趿着拖鞋,靠近浴室门边。 同一时间,钟情恰巧捉了门把手要出来。 开门的一刹,浴室的雾气散出。与白雾一同撞入周思游视线的,还有钟情一双微红的眼睛。 她湿着头发,手机显示通话,其中有人时断时续地说话,周思游听不分明。 而见了周思游,那双微红的眼一愣,仿似恍然意识到家里还有一个人。 “你还好……” 周思游问询的话还没说完,钟情退回浴室,抬手,‘啪嗒’一下,又将门关上。 没多看周思游一眼。 “吗……” 周思游愣在门外,一口气堵在喉咙,不上不下。 浴室里是细碎的谈话声,或许还有微弱的哭腔,声音实在太低,压抑得像一个错觉。 周思游的第一反应,钟情在和她那个异国的米蒂亚老师通话。 现在是国内凌晨,法国却是晚间。 那就是她无法插手的对话了。 果然片刻后钟情收起手机,再走出浴室,面对周思游问询的目光,只摇一摇头,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很晚了。睡吧。” 眼底愁绪已经被淡漠压下。 周思游靠在床侧,低垂了眼,视线越过钟情,漫无目的地打转。 周思游想问电话的事,想问存钱的事,想问钟宇柔的事;可话到嘴边,又被这份若即若离的态度打败。 又是这样,她想,明明一切都在收拢,却再次落回原点。 从杀青宴到几小时前,她们好像回到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当然也归功于周思游的不断试探与得寸进尺。 钟情没有排斥,她于是顺水推舟。 可到底有很多错过的节点。 凌晨的电话、存钱的理由、钟宇柔的病。 还有七年前最后一面,她把她推开的原因。 周思游明白,那时的犹疑没有解决,她们的关系就永远无法修复。 那么时间久了,再漂亮的伪装都会暴露;一切风吹草动,都能把这段关系打回原形。 来来回回,只会在原地转圈。 周思游看着钟情坐到床边,抱来枕头,摊开两床被子。 面色又淡又压抑。 周思游脱口而出:“我们就不能……” 钟情抬起眼。“什么?” ——我们就不能坦诚一点吗?你能不能别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面? 周思游太想这么开口了。 关于钟情的一切,她都想问。 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性子。 她也怕咄咄逼人。 “没什么。”周思游于是慢慢枕上枕头,“你感觉很累。” 钟情含糊“嗯”了声。 她掀起被角,平躺在周思游身边,关了灯仍有些失神。 黑暗里,钟情摁开手机锁屏。屏幕刺眼的光打在她脸上。 拖延时间似的,一个一个关闭后台运行的软件,慢吞吞。 最后一个界面是通话记录,联系人显示“钟宇柔”。 通话时间十分钟以前。 钟情无声地叹息。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关掉手机,侧躺向周思游的方向。“抱歉,我是不是扫兴了……” 声音太轻,被黑暗消解。周思游并没有听见。 可周思游也没有睡着。 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溯七年前与钟情的最后一面,像在做梦,却又离奇清醒。 周思游记得,那时她与钟情的关系分明是很好的。 而当时最让她难以承受的,是‘父亲’周京业的助理找到她,给了她一份录音。 录音的主角是周京业和谈厌。 “——如果不是这件事,你是不是永远不会主动来找我?” 录音里,谈厌气急败坏,“我朝三暮四你无所谓,女儿出事了你无所谓,但这事儿闹大了要关系到你公司利益了,你才想到要参与进来、才想到自己还有个家,是吧?” 周京业没回话。 谈厌好像摔了什么,又或者猛地一拍桌子。 “周京业,你到底有没有良知——你女儿差点被人强丨奸了!——” 周京业的语气只是冷漠。“也是你自己带回来的不三不四的男人。谈厌,你好像意识不到自己也有责任?” “周京业!……” “…………” 录音还有后文,周思游却没再听下去了。 她“啪”地合上电脑,咬着牙,直到嘴里溢出血腥味。 她悲哀地想,原来谈厌从来没有真心关心过她。周京业也是。 她是什么呢?是这两个人之间赌气的筹码吗? 或许吧。 谈厌靠她向丈夫泄愤、抗议,周京业靠她证明自己的权威,证明自己是对的。 周佳念想到浴室里,男人死时,谈厌站在门外,极致冷静地与她们串供。 周佳念以为那是谈厌良心发现。 ——可是,原来,原来。 原来谈厌从不关心那些男人的生死,也不关心她周佳念的遭遇。她只关心自己又爱又恨的丈夫,能不能因此多看她一眼。 原来我才是最可笑的人,周佳念想。被谈厌拥抱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她在爱她: 作为一个母亲,作为这世上与她血缘最近的人,在爱她。 ——时至今日,周思游还能记起那种无力又恶心的感觉。 而七年前,听完录音后的周佳念,像一抹游魂,飘荡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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