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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吃瓜心切,季明欣也晓得,此刻帮周思游圆场才是最该做的。 毕竟周思游是她的好友;再者,这也是她的生日会,要是真传出什么事情,她也倒霉。 季明欣于是当机立断,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舱门紧紧闭合。 “思游姐!”她噔噔噔跑下台阶,瞪大眼睛,压低声音,“天呐!天呐!你的口红,好淫·乱啊!” 周思游没回过神来,愣着问:“什么……” 岂料身边,罪魁祸首抬起眼,认真向她解释:“周思游,你的口红,被亲花了。” “……” 周思游看向她,无语极了。 所以问题来了——这是被谁亲花的? 答案不言而喻。 眼前还双眼湿润润的钟导呗。 季明欣站在她们旁边,张着嘴,五雷轰顶。 是周思游从情绪中抽离,率先站起身,扶起钟情,又向季明欣解释。“钟导酒品不好,喝醉断片,乱啃人。别介意,也别往外说。” 季明欣权衡一下吃瓜的心与求生欲,最终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给两人指了下沉舱舱尾的一个小门:“从那里出去吧——如果不想被所有人围观的话。” * 季明欣虽关了舱门,又咋咋呼呼把原因方向引向别处,可下沉舱里,两人暧昧不清的姿势已经被许多人收在眼底。 奥德修斯号的归途里,自然少不了流言蜚语。 有人说钟情导演被欺负了;是周思游乘人之危,饿狼一样把人扑倒了。 也有说是钟情发酒疯,把周思游咬到破相。 当事人不见踪影,旁观者吵来吵去没有结果。最终也只是把原因模糊成:估计有私仇。 而此番风言风语,旁人吵几句当笑话听,却实在愁煞了经纪人。 远在内陆的方铭,凌晨一个午夜凶铃,打进周思游的手机。 打了十个。 一个没接。 锲而不舍打了半小时后,语音助手也看不下去了,直接给方铭转了留言系统。 方铭怒摔手机。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思游不接电话不稀奇,可连着十个不接,那就是妖妖妖妖。 方铭慌了。 果然,半小时后,她收到季明欣的电话。 电话里,这位寿星大小姐颤颤巍巍着嗓子,说,抱歉,经纪人姐姐,是我没看住思游姐。 方铭从通话中得知一个好消息。 周思游和钟情的暧昧姿势被游艇上的人迅速遗忘了。 坏消息。 遗忘的原因,是因为更大的风波。 ——奥德修斯号上,众目睽睽之下,周思游又作妖,把一个富家公子哥的手给打骨折了。 * 时间退回一小时前。 在客舱把醉酒的人哄睡去的周思游,和心里苦恼要怎么和众人打哈哈把事情揭过的季明欣。 二人才在楼梯前分道扬镳,前者便被一年轻男子拦下。 拐角的暗处,周思游没好气抬眼,见是先前递名片的那个男子。 他笑得自信,开口没头没尾:“周佳念,你和钟情果然、果然就是我想的那样。” 周思游不耐烦问:“哪样?” “同——性——恋。”男子慢悠悠拖长腔调,又笑,“其实,当时也是这样吧?七八年前。你看她、她看你,眼神总是不对劲。” 从他的话里,周思游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 可对面前这人又实在让她反感,即便好奇,也懒得问。 男人总沉不住气。 他磨了磨牙。“七年前,是我和谈阿姨说的。”他说,“是我让她多关注你们两个小女孩的感情状态的。” 什么意思?周思游有些不解,心想,照眼前这人的说法,怎么像是他撺掇谈厌……“棒打鸳鸯”的? 可是谈厌从来没在周思游面前问过什么恋爱不恋爱的事情啊? 电光石火,周思游明白起来,谈厌当初,应该只找了钟情一个人。 ——那么,钟情那些不知所云的话、钟情推开她的原因,一定都和谈厌有关系。 也和眼前这男子有关系。 周思游这才正视起眼前这男子。 见她神色认真起来,男子眯起眼,笑了笑:“唔,周佳念,谈阿姨……还好吧?” 谈厌? 谈厌发疯自杀,这事儿在她们的圈子里不是秘密。 对外,周京业压得严实,甚至用了手段,与她和周思游都撇开关系, 但眼前这男子既然摆出个熟人样子,故意这么问,纯属讽刺。 周思游扯了扯嘴角,不怒反笑。“谈厌吗?她挺好的。如果你能下去陪她的话,就更好了。” 男子显然被冒犯到。 “你和谈阿姨很像,”他故意这么说,“说话都很毒。” “一口一个谈阿姨,叫得好亲切啊……”周思游终于记起这人名字,心里恍然大悟的同时,嘴上也不饶人。 “我想起你了,”周思游说,“你叫连迂,是不是?” 男人一副“我就说嘛,你怎么会不记得我”的样子,一挑眉,似要叙旧。 不等他开口,周思游又说:“我记起来了。七年前,谈厌看上你了,但年龄不合适,所以要让我代她去和你相亲。” “……”连迂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啊?不是吗?” 周思游费解地盯去,犹豫喃喃,“可能是我记错了。” 周思游纯属胡说八道。 当时的事实是,谈厌拿她周佳念做筹码,去名流联谊。 十七岁的那年,钟情出国,钟宇柔留在司法矫正机构。别墅里又只剩下她和谈厌。 谈厌安宁了一段日子,到底本性难改。 一三五附庸风雅听唱曲儿,二四六在小蒙特卡洛,溺进赌坊。 沙沙的扑克牌打乱,骰子叮当,听个响。 说谈厌忽然染了赌瘾,大抵也不尽然。周佳念印象里,她并没有痴迷成什么样。 谈厌永远没有真正的爱好,永远随着闲言碎语,沉浮在奢靡的花香、喧哗但不真实的吆喝声里。 虚度她所剩无几的自由。 赌桌上切牌,耙着圆牌儿,总少不了交谈。 谈厌是只空有浮名的金丝雀,没有本事,没有资产,能被富家阔姥们带着玩,已经是对方仁至义尽。每当谈厌带着讨好的笑容去握那些佩戴着翡翠青花手镯的手,她使出浑身解数,得不到谁一点儿青睐或好脸色。 于是绝命的赌徒,决定出卖自己正年轻的女儿。 ——周佳念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像个物品、像个筹码一样,被满脸堆着局促笑意的谈厌,交付给了连家的富太太。 “你应该庆幸,你的女儿有一副好皮相。我儿子一直很喜欢她。” 完全没把周佳念当人看。谈厌却觉得是殊荣。 可是,谈厌向上的谄媚,毫无疑问会得到周佳念的抗拒。 别墅里,在谈厌笑着往自己的衣帽间中添置几件高定礼服时,周佳念皱眉质问原因。 谈厌说:“陪妈妈参加一个舞会,就在后天。” “……去哪里?” “去波尔加塔,”谈厌不敢与她对视,只装模作样摊开一条高定长裙,说,“北美新泽西州。” 周佳念忽而笑了。“我只知道波尔加塔有个叫里斯本的赌场。” “不,我们去的是美高梅舞厅。” 周佳念:“……” 不还是赌场吗? 说漏了嘴,谈厌稍愣,破罐子破摔。“不想去也得去,周佳念,你是我生的。你没有和我叫板的权利。” 说话时,谈厌气息急促起来,周佳念把这个当作她发疯的前兆。 周佳念瞄着房门,软下声音:“可是……我还要上课呢……我快高三了啊……” “上课?就你那鬼成绩,上什么课?”谈厌不敢置信似的嗤笑,反问,“你的路子就是出国花钱镀金,读个克莱登,然后回国早早……” “什么?”周佳念一愣怔,打断她,“我在国外也有想去的学校啊……” 谈厌半嗤半讽地眯起眼,“想去的学校?这很好啊。可你有钱吗?”她舔了舔上颚,说,“周佳念,你后天和我去赌场。作为交换,之后你出国留学的钱我包了。” “你包了?”周佳念没忍住笑出声,“你的钱,不也是向周京业讨吗?” 那三个字彻底把谈厌惹怒了。 隐约觉察不对,周佳念提步向门边走去。 电光石火,是谈厌毫无顾忌地伸出腿,绊了女儿一跤,又重重一踢。 周佳念狠狠摔在门后,鼻口青创。 她疼得头晕,眼前白雾,鼻腔满是血腥味。 头顶,谈厌轻飘飘走过她,从外锁上房门。 门锁咔嚓落响,房门阻隔谈厌的声音。 “——周佳念,没了我的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这句话,谈厌收起钥匙,面无表情地离去。 却在走向楼梯时,听见周佳念房间里传来一声巨物落地的响动。 是谁径直跳下去的声音。 从三层楼的高度。 不是攀爬或挂着布条小心翼翼降落——而是真的径直坠落,重重摔在花园的草坪上。 这声音让才走上楼梯的谈厌瞪大双眼。 她想也不想,疾跑回房间。 “周……” 冷汗模糊视线,谈厌慌着手,钥匙几次插不进锁孔。 “周……周佳念?!” 打开房门的刹那,谈厌看见卧室的玻璃窗大敞,夜风空落落地向里吹,轻薄的窗帘飘忽不定,像索命的鬼魂。 谈厌摔下钥匙,几乎要站不稳。 “佳,佳念……” 她牙齿战栗,哆嗦着双腿,走向窗户。 谈厌扶上窗台的那一刻,卧室的房门轻轻弹开,门后,是沉着眼的周佳念。 半分钟前,周佳念把半张书桌抛出窗外。 而现在,趁谈厌扶着窗台惊魂不定,周佳念从房门后走出来,捡起地上的钥匙。 她迅速走出房门,提起钥匙,把谈厌锁在了房间里。就像片刻前谈厌对她做的那样。 “谈厌。你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人。” 房门落锁,门外,周佳念的声音波澜不惊。 “你这辈子真是活得贱透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谈厌女士正式杀青!
第39章 周佳念逃出别墅时,已经将近凌晨。 她没钱打车,口袋里的钢镚儿只够她坐公交或地铁。 地铁末班车早错过,夜路公交绕路。 夜半时,她公交车坐得想吐,捂着肚子蹲在车站,和路边野猫野犬大眼瞪小眼。 直至凌晨,光亮稀薄。 初秋的天气,周佳念一身校服,打着寒颤坐在市中心写字楼下。 一个年轻女人经过她,又瞪着眼折返,停在她面前,慢慢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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