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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酒店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天色依旧明亮如昼,阮氏竹倒不过来时差,和柯蒂斯一起去前台办理入住,从背影看身形摇摇晃晃,不过两人商量商量着他又很快清醒了过来。 罗邱淇和对方负责人随意聊了两句,走到阮氏竹背后,听见柯蒂斯问阮氏竹:“是开两间房吗?你们是想房间左右相邻,还是……” 阮氏竹告诉她:“开一间就好。” 柯蒂斯愣了愣,反复确认道:“确定只要一间房吗?” 阮氏竹编起故事来确实像那么一回事,技艺比柯英纵精湛许多,尤其当他配上真挚的表情以及令人深信不疑的语气。 他先是振振有词地解释他亲爱的老板患有幽闭恐惧症,在外一向须要另外一个人的照顾。然后又强调老板知情,因为他们同室相处过很多回了,彼此熟悉,不会觉得冒犯。 “啊……”柯蒂斯感叹道,“你平时陪老板出差一定很辛苦吧?” 阮氏竹正准备点头,余光注意到罗邱淇就在旁边,立刻噤声不说了。 罗邱淇越过阮氏竹问柯蒂斯:“还没好吗?” “马上就好,”柯蒂斯转头去和前台说话,不忘再次和罗邱淇确认,“是只要一间房吗?” 罗邱淇笑了笑:“嗯,一间房。”
第35章 苹果园 阮氏竹忽然又睡不着了,就在洗漱好躺在酒店柔软宽敞的大床上、罗邱淇从后抱住他的时候,他看着对面纹丝不动的窗帘,身体像是被液态的金属灌满了,耳边只有罗邱淇的呼吸声。 他越是催促自己尽快入睡,明天好拥有一个良好的工作状态,就越是睡不着觉。 罗邱淇的手臂横在他的腰上,无比沉重,酒店的香波有着类似于线装书籍的香气,阮氏竹不想吵醒他,缓慢地挪动手臂,把手从被子下面抽了出来。 因为已经不再在乎对外维持自己纯良无害的一面,所以就也变得不在乎罗邱淇是否带有审视的姿态看他手上的疤痕。 当下可能存在着比过往更值得思索的问题,阮氏竹逐渐很少产生后悔的情绪。 就算重回五年前他陪罗邱淇度过的那个生日,他及时把蛋糕从烤炉里端出来,插上燃烧时伴随有刺鼻气味的彩色蜡烛,耐心等待罗邱淇许下愿望,事件发生的整体趋势也不会被改变分毫。 后半夜阮氏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由表面涂抹石灰粉的篓树叶、晚间暴雨、通心草戒指,和看起来很糟糕但吃起来不错的烧椰子蛋糕共同组成的梦。 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罗邱淇和阮氏竹坐车前往VG马术俱乐部进行参观。 和寸土寸金、任何一立方空间都必须精打细算的香港不同,他们参观的俱乐部占地十分广阔,布局也很巧妙,公路和溪流中间圈住绿意盎然的平原。 阮氏竹走在罗邱淇身边,听柯蒂斯按照参观顺序为他们讲解设计理念,顺道还逛了一圈苹果园。 苹果园真的有在结苹果,远处看着苹果树上像是什么都没有,走近了他们才发现苹果已经有了成熟的迹象,吹拂平原的夏季干燥热风里隐约漂浮着果实青涩的香气。 负责人一时兴起,摘了颗表皮泛红的苹果,拿到水池边洗干净,一分为二递给罗邱淇和阮氏竹。 罗邱淇先咬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负责人在旁边便说:“是吧?我们这里的苹果没有熟透也很好吃。” 阮氏竹毫无戒备地也吃了一口,被酸味冲到眉头紧皱,负责人和柯蒂斯随即哈哈大笑。 “很酸啊。” 阮氏竹不明所以地抬头,意识到他是被几人联合起来捉弄了,走出苹果园后用胳膊肘撞击罗邱淇:“你不准笑。” 罗邱淇不认账:“我没笑。” 从苹果园出来走过林荫道就是室内训练场和马厩,阮氏竹和柯蒂斯坐在训练场外的椅子上,今日俱乐部不对外开放,训练场地空出来专门为罗邱淇服务。 罗邱淇翻身上马,抓住马鞍掉转马头,沿着训练场地的边缘不紧不慢地绕行,柯蒂斯向阮氏竹感叹道:“马术是一项外在美与内在美同时并存的运动,你不觉得吗?” 阮氏竹认同了她的说法,柯蒂斯接着为俱乐部宣传道:“今年我们接受了自建立来的第一位自闭症儿童骑手。以往也不算是拒之门外,毕竟这项运动伴随一定的危险性,我们担心孩子和马都会受到伤害……值得庆幸的是,疗愈效果非常显著。” 下午他们在休息室休息,柯蒂斯去磨咖啡,阮氏竹注意到休息室的角落伫立着两台抓娃娃机。 抓娃娃机大概是用来哄小孩的,里面堆满了不同的小动物玩偶,小马只是其中一部分。柯蒂斯送来咖啡,见阮氏竹的视线频频向那边倾斜,主动邀请道:“你想去试试看吗?” 阮氏竹不太确定地问她:“可以玩吗?” 柯蒂斯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去换硬币。” 柯蒂斯去服务台换了小几十枚硬币,全部装在一个小筐里,玩一次只需要投一枚进去,罗邱淇坐在长沙发上看他俩忙前忙后地投币、操控钩爪,投了十几枚好不容易成功抓上来一只金色小马,结果小马撞在围挡上,又摔回了原位。 “啊……”阮氏竹的声音闷闷的,抓娃娃机的玻璃倒映出他沮丧的神情。 “一定是抓娃娃机的问题,”柯蒂斯安慰阮氏竹,说,“爪子确实调松过……你知道的,得拖住小孩,不能让他们太快地感到无趣。” 罗邱淇正准备过去看看,震动声从外套的口袋里传出来,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通话人的姓名,转身拉开休息室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柯英纵开门见山地问他:“你还活着吗?”声音又大又炸耳,幸亏罗邱淇没在里面接通。 罗邱淇简洁地回他:“活着。” “活着就好——买保险了吗?” “买了,受益人不是你,别想了。” “谁想了,好心当成驴肝肺,”柯英纵用力地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得像是在发表会议报告,“我搜索到了有关‘竹’的更精确的版本,所以我打算收回先前的话。” “更精确的版本?”罗邱淇满怀善意地提醒他,“除非去实地考察,别的传言的可信程度都是半斤八两。” 这句话正中柯英纵下怀,他站在一棵高大的莲雾树下,昂首挺胸:“你怎么知道我去没去实地考察呢?” 阮氏竹在休息室里打了个喷嚏,应该是鼻子不舒服,松开控制手柄揉了两下,柯蒂斯离开去饮水机为他倒了一杯饮用水。 罗邱淇收回目光,听柯英纵在电话那头自鸣得意:“好吧,你猜对了。不瞒你说,我人的确已经在越南和中国的交界处了。” 罗邱淇顺着他的意思夸赞他:“你的求知精神值得褒奖。” “还好还好,”柯英纵满意地点头,“我民俗学差点挂科的主要原因就是当时太懒了,不想浪费大好的假期时光去搞那个什么……田野调查,对,田野调查,否则拿高分不是轻轻松松?……” 罗邱淇说:“祝你田野调查项目成功。”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阮氏竹不知何时换了一只绿色的乌龟继续尝试,也许是因为乌龟壳刚好可以卡住钩爪,多试几次就被抓了出来,但他似乎不是很喜欢缩头缩脑的乌龟,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转移目标,开始摆弄原本躺在乌龟旁边的驼鹿。 半分钟后罗邱淇接到了许澜的电话。 许澜躺在自家的沙发上,嗓音懒懒散散的,问罗邱淇:“听说你去乌克兰了?” 罗邱淇说“是”,她就“哇”了一声:“去这么远的地方怎么不告诉我,害怕我叫你带纪念品回来?” “这里荒郊野外的,能带的纪念品……”罗邱淇看着阮氏竹的背影说,“抓娃娃机里的娃娃,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带。” 许澜果然干脆地拒绝了:“那我才不要。” 过了会儿,她告诉罗邱淇:“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白天总是犯困,晚上又睡不着。上次出去一趟,回来以后一直胸闷犯恶心。” 罗邱淇问她:“去医院检查了吗?” “没有,”许澜说,“不想去医院,我爸要是知道,肯定又要怪我作息不规律、饮食不健康、不懂得自律……他真的跟个老古董一样,我都不敢想象哪天我把秦樟带到他面前,他会发多大的火。” 秦樟是许澜地下男友的名字。 “但这不是早晚的事吗?”罗邱淇却说,“如果你真的想和他结婚,迟早要对外公开的。” “哦,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许澜最听不得别人这么说她,反驳道,“我不信你以后谈了恋爱,能爽快地告诉阿姨和你那堆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脊梁柱真的会被戳断的——” 罗邱淇没有说话,思绪重新绕回阮氏竹身上,许澜静了静,改口道:“你还是给我带吧,我把我之前买的安抚玩具都翻出来了,再多一个也没事。” 阮氏竹和柯蒂斯两个人联合起来终于抓到了那只驼鹿,为了表示感谢,阮氏竹将驼鹿送给了柯蒂斯,剩余十个游戏币不到,也准备还给她。 “你要哪个?”罗邱淇按住了他的手。 阮氏竹隔着玻璃指了一只皮毛为棕白相间的四脚小型动物。 “那个叫负鼠,”柯蒂斯在旁边讲解,“性格温顺,但是胆子很小,非常容易受到惊吓。” 罗邱淇把剩余的游戏币拿走,投了大半的硬币都没有抓到负鼠,阮氏竹倏尔笑了,不过声音很轻,玻璃蒙上一层转瞬即逝的白雾。 “别笑。” 罗邱淇的手搭在阮氏竹的手背上,不太严肃地凶他,但是阮氏竹替他投了一次币,那只容易受到惊吓的玩具负鼠就被抓上来了。 晚上他们吃了一顿相对而言比较正式的晚餐,阮氏竹穿着定制的西服套装,看起来却很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坐着也浑身不自在,尽力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很信赖柯蒂斯似的,只和她聊别人听不见的天。 到了拍合照的时候,阮氏竹偷偷往后面躲,被柯蒂斯无情出卖,一把抓住拉回罗邱淇的身边。 “你头发好像要散了。”柯蒂斯小声提醒他,跃跃欲试想要上手整理,注意到罗邱淇也在盯着阮氏竹的后脑勺看,就又放下了手。 在摄影师的指导下,罗邱淇快速绑好阮氏竹的头发,调整位置间距,和他拍了第一张两人同时面向镜头的合照。 结束后罗邱淇叫住柯蒂斯,问她最近的雪山是否就是喀尔巴阡山。 柯蒂斯问道:“罗总想去看雪山?” 罗邱淇没有否认,说:“本来想把这趟旅行当作生日旅行的,但后面临时有事,所以只能把日程缩短。” “好的,”柯蒂斯说,“我这边可以帮您预定明日的车票以及酒店,包括当地的气候以及游览雪山的注意事项也可以为您尽快整理出来。那边可能气温较低、温差大,建议穿着较厚的外套,如有需要我们会为您提供——酒店依旧是只定一间房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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