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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路炀毕竟率先吃过一碗炒饭了。 于是在贺止休准备给他分离下一块鸡肉时,路炀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贺止休不由偏头望他:“这么点就饱了?” “我吃过饭了,” 路炀指了指自己早已空了的餐盘与仅剩几根葱花漂浮在底下的汤碗,木着脸反驳,“我不吃了,你自己吃。” “我也吃不完,”贺止休瞅着眼前还剩大半盘的白切鸡,略一沉默,抬头看向对面的季炎:“你刚不是抢么,送你了。” 季炎正往文锦之碗中堆叠红烧肉,闻言黑着脸没好气道:“我才不吃!” “要不然打包给宋达?”文锦之提议道:“他晚上是不是没来吃饭呀?我从进门起就好像没看见过他。” 路炀顿了顿:“是没来。” “那去哪了?”季炎也忍不住问:“告白啊?” ——宋达的确是去告白了。 午休课间,在被路炀承认完情书后,宋达又耗费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约隔壁小花出来,非说只有当场给情书,才能以表他诚恳的真心。 为此每节下课都连滚带爬地飞奔到路炀身边,唐僧附体一般疯狂碎碎念。 念到最后,路炀彻底忍无可忍,干脆利落地夺走手机,将在对话框里打下删除来来回回八百遍的字直接发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隔壁小花回复的尤为迅速。 且完整直接。 -我晚自习要小测 -那就待会最后一节下课,晚饭的时候我在寝室楼下的野草亭等你? 宋达在晕乎乎中回了个好。 直到上课铃响起时,他才终于灵魂归位,当场俯身用力地拥抱住替他决断的发小,丝毫没有方才被夺走手机后再抢回,发现已经发送成功后的绝望与抓狂; 甚至雀跃之下,差点对着路炀的脸就要亲下去,以表自己满心的澎湃之情。 不过还没来得及,就被另一旁的贺止休眼明手快揪住后领,打着老师来了的旗号一把丢了回去。 “我靠,那这么说宋达要脱单了?” 端着空盘路过餐桌的许棉枫陡然听见这么一句,立刻凑过来,满脸惊恐:“他接下来不得嘚瑟死?” “我的朋友圈要遭殃了……”旁边的武子鸣沉痛评价。 然而直到一顿饭吃完,路炀踏出食堂时,也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宋达仿佛人间蒸发,不见人影,也没有半点动静。 “打个电话问问?” 贺止休瞟了眼路炀的手机:“他应该有带手机吧。” 路炀没说话。 屏幕上,与宋达的消息尚还停留在下午;气泡框中的焦虑呼之欲出,隔着时间也能感受到对方当时内心的焦灼。 后方传来老师低低的交流声与脚步。 咔擦一声轻响,路炀在沉默中熄灭了屏幕。 “我不上晚自习了,” 路炀将手机往兜里一揣:“我回一趟寝室。” · 宿舍区有一片空地,据说当初建校时想再盖一栋宿舍楼,但最后不知为何没盖起来,于是干脆改搭了个小亭子,宣传之处说是供给学生纳凉用的。 结果凉没纳多久,就成功进阶成了小情侣专用早恋圣地,学校一怒之下,又把小亭子拆了。 为了防止有人逃课躲着,于是拆完后水泥残柱堆了一地,愣是不清理。 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片名副其实的废墟。 时过境迁,野草从缝隙中倔强钻出,再从草坪一路野蛮生长,变成如今杂草高耸近乎膝盖长度的野草亭。 路炀是在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抵达的。 荒芜四面万籁俱寂,最后一抹落日悬挂在天边,晕出半片少见地橙粉色。 冷风吹拂过遍地杂草,发出沙沙微响。 宋达就坐在这片秋末枯败的波浪中,一只脚踩在残柱上。 直到路炀靠近,他才像回过神一般,偏头看去。 “你怎么来了?”宋达轻声问。 “路过,”路炀揣着兜,将手中用打包盒装着的白切鸡放在石头上:“食堂做了白切鸡,没有你喜欢的番茄酱,凑合吃吧。” “我靠,”宋达愣了愣:“没有番茄酱的白切鸡怎么吃啊,太邪/教了吧。” 路炀用鼻子轻轻出了口气:“别让后厨师傅听见,他得抄着刀追你三条街。” “现在的中年人就是一点批评也经不起,还不如我们这些叛逆期的青葱少年,”宋达掀开盖子,屈指抓了块白切鸡,正要送入嘴里,一小盒分装的酱料递了过来。 “凑合。”路炀淡淡道:“甜辣的。” 宋达盯着甜辣酱出神半晌,突然道:“路炀,我跟小花说了。” 路炀轻轻嗯了声:“勇敢。” 宋达又说:“但是她说她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快高三了,确实不适合谈恋爱,”路炀声音难得舒缓:“高考很重要。” “是吧,”宋达认同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他顿了顿,又说:“然后我又不死心,我问她,那我以后可以吗?” 路炀没吭声,只是举着甜辣酱。 宋达自如地把话说了下去:“小花说以后得事情以后再考虑,未来太长了,她无法给出承诺。” “或许呢,”路炀也捏了块白切鸡,沾上甜辣酱,轻轻咬住,“未来很长,地球也是圆的,逆着走转完一圈也能相遇;人类都能奔月,什么都有可能。” 宋达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长风拂过连天荒草,鸟雀扑扇翅膀从寒风中瑟瑟穿梭;夕阳在沉默中带着晚霞一并褪去了天穹。 夜幕降临,远处华灯亮起。 天暗了,又亮了。 宋达捏着早被风吹冷掉的白切鸡,沾上甜辣酱,一整块丢入嘴里,吧唧乱咬。 咀嚼声持续了好一会儿,路炀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很低很低的哽咽。 余光中,宋达低头捂住了眼睛,哑声骂道: “没有番茄酱的白切鸡果然是□□,难吃哭我了。” “确实,”路炀长吐了口气,望着夜空:“也难吃哭我了。”
第60章 暖手宝 沾着邪/教甜辣酱的一整盒白切鸡最终还是吃完了, 连带小分装盒的酱汁都一滴不剩被挖空。 路炀收拾完东西抵达教室时,晚自习都过去大半截。 班主任正坐在讲台后边批改作业,不等路炀开口,对方先一步敏锐地抬起头:“你好点了?” 路炀愣了愣。 “贺止休说你晚上吃太多闹肚子了, 没事吧?”班主任扶着眼镜慰问:“还疼的话提前回寝室休息也可以, 今晚应该没有老师要来占课。” 三班寂静无声,余光中仅有远处的贺止休依然支着下巴朝这头望来。 路炀视线瞟过去时, 俩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错, 相撞。 “没事了,”路炀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拨了下镜框,应了贺止休替他胡扯的借口:“估计天冷了,有点着凉闹的。喝点热水缓缓就行。” 班主任见他脸色没太大变化, 便点了点头, 挥手放人进去了。 大概是临近期中的缘故,为了拉高紧张感, 今天各科老师作业布置的尤为心狠手辣。 这会儿所有人都端坐在位置上埋头苦写, 连平日自习时总无法避免的小动静, 此刻也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余笔尖刮过纸张与书本翻页发出的沙沙响声。 路炀跨过走道抵达座位,正欲伸出手拉开椅子,一旁支着下巴凝视着他半天的贺止休率先伸出手,替他将椅子往后一拉。 甚至还拿起了不知何时放在放在座位上头的, 一个长方形粉色小枕头。 路炀盯着粉色小枕头,眼底很清晰地写着“什么玩意儿”五个字。 “文艺委员的暖手宝,寄放在咱们这儿充电, 说是作为报酬可以借给我们暖一暖,” 四面八方太安静, 贺止休瓮声瓮气也有点清楚,于是他朝前倾身,冲路炀用起气身说:“我寻思着你应该会回来,夜里那么冷,椅子那么冻,我用它给你暖暖。” 暖暖是真的暖暖。 路炀在野草亭里陪着惨遭失恋的发小吹了近乎二十分钟的冷风,即便周遭有宿舍楼作为抵御,今天也恰好是个难得晴朗地艳阳天,已然不可避免地被吹得浑身发冷。 尤其是夕阳下沉,夜幕攀升,荒地废墟气温极速下跌之后。 离开时,路炀捏住白切鸡空盒的指尖都冻僵了。 此时陡然坐下,热乎的暖意透过校裤单薄布料传来,路炀不自觉地长吐了口气。 他还没来得缓过神,就觉手背被人轻轻一碰。 熟悉气息漂浮而来,路炀心脏一蹦,潜意识就要缩回手。 “这么冻?” 贺止休立时眉峰一皱,眼底正欲凑上前求表扬求夸赞的戏谑之色都被直接压了回去,当即将暖手宝往路炀手中一塞,低着声音小声问: “我发现你这人是不是很怕冷呢,路炀炀?” “……” 路炀动了动唇,忽然发现时至今日,当初无比抗拒的路炀炀三个字他已经快习惯了。 周遭万籁俱寂,讲台上班主任尚还端坐。 路炀暗暗深吸一口气,压在暖手宝下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蹦出两个冷淡的字:“一般。” “这还一般,”贺止休眸子一眯,指尖沾着方才染上的寒意轻轻摩挲,“差点儿以为摸着冰块了。” 路炀努力跟烦人的心跳做搏斗,一时没过脑,无比顺口地蹦出:“那你别摸。” 这话一出,俩人同时了愣在座位上。 有风从走廊刮过,紧闭的后门微微晃动,发出沉闷的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贺止休终于回过神,他眨着眼正欲说点什么,路炀陡然将手中的暖手宝往他怀里一丢,拉着椅子就朝前挪了几分。 “不要了?”贺止休不由问。 “没空捂,”路炀边说边抽出作业。 贺止休一抬眼,还没来得及再开口,目光陡然在路炀黑发下地耳朵尖定住。 ——只见那向来瓷白冷淡的面庞边缘此刻隐约沾着一抹很细微的红,循着头顶冷白光线,被黑发零落遮盖。 如果不是距离近,这么清浅的色调未必会被人发现。 一时间贺止休正欲脱口的话都卡壳在了心中,某种难以言描的痒意在他心底抓挠着,迫使他悄然靠近。 正当要越过楚河汉界,远处的班主任忽地抬头:“宋达也还没好么?” 路炀顿了顿,余光在贺止休身上一扫,镇定地说:“嗯,他说感觉有点像肠胃炎了,所以先回寝室躺着去了,如果还难受再去医务室挂水。” 没人会质疑学霸话里的真实性,尤其这个学霸平日□□,成绩非但稳定,还一骑绝尘的仿佛天生从智商上就甩了其他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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