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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小卷毛的态度凶是凶了点,但陆孝他爸就是这么骂他的,在陆孝的认知里,父亲就该是这么一个恶人角色。小卷毛的爸爸因为故意伤害罪进去了,可怜的小卷毛成了没爹的孩子,陆孝摸了摸小卷毛的脑袋,问他,你没爹了,难不难受?小卷毛吃饱打了个饱嗝,说没爹真好。 半路上,小卷毛又要买棉花糖吃,陆孝小时候也喜欢吃棉花糖,于是痛快地给小孩儿买了,买了那种有生产日期的正规品牌的棉花糖,陆孝拿着包装花里胡哨的棉花糖,指着棉花糖的牌子跟小卷毛说,看,是阿尔皮斯的呢(陆孝没有文化)。小卷毛看了陆孝一眼,说哥哥,你是不是不识字呀?这不是阿尔卑斯吗?陆孝恼羞成怒狠狠地拍小卷毛的脑袋,小卷毛没哭,因为这时他已经认定陆孝是个好人,陆孝小时候没有吃过好糖,净是吃一些劣质三无产品,长大以后陆孝买了超市里最贵的棉花糖给小卷毛吃,小卷毛认为陆孝已经足够好,可以当他的后爹了。 小卷毛说,你可以当我的后爹啦。陆孝脸色突变,陆孝说,还是算了吧,你妈太可怕,你知道你妈的业余爱好是什么吗?是给男人做结.扎,我可不敢,你也是男人,你听了不害怕吗? 小卷毛问陆孝什么是结.扎,其实陆孝也不太清楚,他在农村看过人家给牛羊做结.扎,给人做结.扎他就不清楚了,不过给小学生科普也不用那么专业详细吧。陆孝说,就是把你的小鸡.鸡用绳子绑起来。听见陆孝的解释,小卷毛的脸色也突变了起来。果然,男人的弱点有共通性。 56. 陆孝把茶几上的烟头收拾收拾,全都扔进五彩琉璃花瓶里,原先花瓶里装着的粉色玫瑰被他扔了,现在这个五彩琉璃花瓶被他当成烟灰缸和垃圾桶使用。陆孝打开小卷毛的作业,一样一样放在茶几上,陆孝说,你开始写作业吧。 十分钟后,陆秋到了。说实话,陆孝的心里非常紧张,他有种早恋被父母抓包的感觉,不过他也没当过几年学生,怎么会有这种错愕的感觉。陆秋一进门,气场就和往日不同,陆秋坐在小学生旁边,肆无忌惮地点烟,然后抽烟,陆孝一开始没敢去看陆秋的眼睛,他怕陆秋审判他,他最怕陆秋了,他怕的要死。 陆秋如果只抽烟不说话,还是当着一个小学生的面抽烟,那就是生气了。最终陆孝将整件事和盘托出,重点说了说这么个大房子是怎么来的,不过有一点没有说,他和方明煦有相同的门锁和钥匙,他没有说。 陆秋其实没生气,她一边听陆孝努力地讲述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一边检查小卷毛的作业。陆秋点了点小卷毛的作业本,说,小兄弟,你抄错行了,一心不可二用,虽然你陆哥的故事精彩,但有你什么事啊,赶紧写你的作业。 小卷毛把上一行擦掉重写,装作很努力写作业的样子。 陆秋起身,夹着半根烟在陆孝的房子里乱翻乱找,翻得满地是垃圾,一片狼藉(翻之前也不怎么整洁干净)。 陆孝说你干什么?陆秋依旧在翻,直到翻得差不多了,陆秋说,我找找有没有窃听器。 陆秋的变态思路让陆孝哑言。陆孝从住进来到现在,从未想过什么窃听装置,不过陆秋并没翻出来什么窃听装置,陆孝觉得,房子的主人要么是个好东西,要么是个比陆秋更变态邪恶的东西。 陆秋站在卫生间的大镜子前,抽一口烟,说,我想起你被抓进看守所里,一抬头就是这么大块儿的单向玻璃吧,像镜子似的。 陆孝哑言。 陆秋问陆孝,你隔壁住着什么人? 陆孝诚实作答,一个男大学生。 陆孝在这一瞬间给陆秋的形象做了很多铺垫,他想也许当年老公公和儿媳妇乱.伦搞出来的产物不是自己,可能是陆秋,这么想着,陆秋忽然高他一个辈分,他要叫陆秋一声小姑,不过他不敢叫。
第29章 57. 说起陆秋念高中的第一年,日子过得很苦,陆父之死比高中开学时间还早,弄的人措手不及,当晚陆秋把僵直的父亲从半空中般下来,平放在地上,陆秋和陆孝左右看看,看一个死人的气质是什么样的。陆秋说她不念了,出去打工算了。陆孝说不行,血都卖了,我想让你成为女大学生。如果生命有零有整,我巴不得赶紧分你一半,你占据着我一半的生命,肯定会活得更长久,更幸福。 事实上他也尽可能这么去做了,他压榨出来的半条命里,一半的东西分给他的叔叔,一半的东西分给陆秋,还剩下无形的恶习和悲惨命运,陆孝自己背着。 陆秋拿起马桶盖上的活动扳手,抡了几下就把卫生间里的大镜子敲碎了,陆孝站在她后面,看见碎玻璃渣满天飞溅,陆秋夹着半根烟的手指被碎片划伤,鲜血顺着指缝滑到她的烟上,一条红线画到燃烧的尽头。 然而一块儿颇受揣测的镜子碎掉了,完全碎成了渣,镜子背后什么都没有,陆秋甚至伸手摸了摸,留下三、四个血指印在白墙上。 陆秋和陆孝站在卫生间里互相看,沉默了几分钟,寂静的气氛宛如回到陆父之死的那个夜晚,除了吞吞吐吐地读完前言不搭后语的遗书,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处理。 陆秋拿起纸巾,擦了一下手上的血,抬头看了看钟表。 陆秋说,行了,挺安全的。 陆孝恶狠狠地说,你他妈把地板打扫干净再走。 陆秋赶紧把自己的书包挎上了,说今天真不行,小秋香刚找到工作,在城北舞厅唱歌,我一会儿去盯场。小秋香一个唱荤调出身的二人转女演员,在舞台上卖胸卖身段的下流女演员,从剧团出来以后抖一抖鸡冠子成为专门唱邓丽君的伤感女郎。 唱邓丽君也不是不行,陆孝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开始想象袒胸露乳的小秋香含着泪光唱一句小城故事多——结局就是把自己想乐了,陆孝说说心里感受,小秋香真他娘是个漂亮女人。 陆秋推开门,碰见在门口站着的方明煦,俩人互相看了几分钟。 方明煦笑着说,好巧啊,小师妹。 陆秋回头看了陆孝一眼,陆孝赶紧把视线转移到左边,再从左边转移到右边。 58. 方明煦进屋以后首先看到那个装烟灰和垃圾的五彩琉璃花瓶,他拿起灰突突的花瓶问陆孝,你拿它当烟灰缸用? 陆孝点头,是啊,半夜上厕所我还拿它当尿壶用,有什么问题。(此句为陆孝瞎几把说的,因为他根本对不准瓶口。) 方明煦缓缓站起,迟疑了一分多钟才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方明煦说,哥哥,我帮你收拾收拾吧,这么乱,你都无法走路啦。 对于这一点,陆孝不信,陆孝不仅不信,还强行证明给方明煦看:我会草上飞。陆孝的大脚丫子肆无忌惮地踩在堆在地上的杂物里,深一脚浅一脚,陆孝的脚底发出各种奇怪的声响,可能他踩碎了半袋方便面,可能他踩碎了发霉的橙子。 方明煦赶紧制止这个极其危险的行为:太危险了!哥哥!快停下! 很快,陆孝为他的肆无忌惮付出了代价。陆孝感到脚底板一阵剧痛,一抬脚,发现两个圆圆的图钉颇有喜感地扎在他的脚上。陆孝把两个图钉一拔,脚底板立刻出现两个扭曲的洞,陆孝稍微动一动,从这个不起眼的洞里开始渗出一些血液,很快这个不起眼的洞变得非常起眼,陆孝的脚底板流了好多血。 陆孝觉得血光之灾每天都以各种方式降临在他的身上,虽然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有很多,比如陆秋砸碎卫生间的大镜子,陆秋是一个多疑的女人。 方明煦的棉签和红药水又派上了用场,陆孝拿起一包未开封的棉签,立刻被方明煦捉住了手腕。方明煦说,等一下! 方明煦随即伸出双手,张开了怀抱。 哥哥,来抱一下。 于是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越抱越紧,紧到陆孝觉得他全身的血都被方明煦吸走了,他的肩膀被方明煦的怀抱紧紧地挤着,方明煦把他活活挤成一只瘦鸡。这种窒息的拥抱方式让陆孝感到快活,陆孝恍惚中觉得自己像是死了,死在水中,被一捧浑水溺死了,但努力呼吸的那刻又活了过来,这就成了濒临死亡和痛苦溺死的反复过程,在这个过程,陆孝仿佛看见了自己落魄难看的一生,许多难为情的画面都一一出现在他的眼前,其中最让他痛苦的几个场面也都出现了——神秘的陆父之死、他遇见了他的初恋、逃跑过程中被他的初恋打成瘸子、陆秋被地痞流氓猥亵(他至今没有找到那个人)、他躲在墙角里吃残羹剩饭、他在一场黑暗里出卖肉体。 方明煦终于松开手,陆孝从难看的一生中走出来,发觉自己的眼泪已经淌到嘴巴上了,并且,陆孝发现自己的上衣被揭到胸部以上的位置,裤子松松垮垮被褪到大腿根的位置。 陆孝揉了揉眼睛,问方明煦,你是要强.奸我吗?
第30章 59. 方明煦回答陆孝,是你自己动手脱掉衣服的。 这个答案陆孝认可,不奇怪,想起他的初恋,他下意识把裤子衣服往下褪,想起他的初恋,他的两条腿又变得不一边长。 陆父之死没过多久,陆孝就逃离了庆丰屯,他卷走了大部分家底,走得时候极为狼狈,且没有像同村打工的有志之士发表豪言壮志,有志之士说我归来之时一定报答父老乡亲,好好修建家园,将一个散发着光辉的庆丰屯创造出来(以村长儿子为代表发言)。陆孝走的时候村长领着妇女主任在村口放鞭炮,村长高兴的原因在于他们村终于少了一个丧父、菜刀不离手的小畜生,妇女主任高兴的原因在于半夜上厕所终于不用怕那一双双盯着厕所门的贼眼睛。盯妇女上厕所确实大有人在,那一双双贼溜溜的眼睛陆孝都认识,不过陆孝没盯过,只有他自己清楚,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对妇女永远保持着一种崇高纯洁的敬意,包括修脚小梅,包括成天画着紫色眼皮的妖精们。从他母亲死去的那一刻起,女性角色永远冷漠地陪在他的身边,他想做一个淌过女人河的男人。 离开庆丰屯后,陆孝就开始不断地吃亏,以前吃小亏,后来吃大亏,第一个大亏吃得有些离奇,陆孝至今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亏。陆孝遇见了他的初恋,比他大三岁,和陆孝同姓,他们俩一个叫陆孝,一个叫陆义明,从名字下手,可以看出确实是命里缺啥名字里就有啥,两个人的名没能镇住溃烂的生命。陆义明这三个字进入脑海里后,陆孝立刻把它与陆有善这三个字叠在一起(陆有善是他叔叔的名字),这两个名都烂到不能再烂,可都让陆孝有些欢喜,他喜欢老气横秋的名,听着好像他小巧的屁股正正好好被老学究的大手掌托着,心底涌出一股温暖但浑身不得劲儿的感觉,四十岁民警说,那应该是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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