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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睁大眼睛看了看两人,随后大脑才接收到信息似的,他缓缓摇头道:"不记得了。" 陈梦和鹿可燃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刻熟练地跳到下一个话题,推搡着春归:"走走走,我们来选电影,我今天想看小狗汪汪队。" 夜晚,房门被推开细细一道缝隙,很快,光芒再次被隔绝。门口,女生双手抱臂似乎已经等待许久,她轻瞥了鹿可燃一眼,问道:"睡了?" 鹿可燃用力点点头,竖起四根手指头:"这次发誓,绝对睡熟了,我在他旁边吃东西都没反应。" "你以为谁跟你一样贪吃。"陈梦推开隔壁一扇门,里面灯光大开,游戏机漫画书一应俱全,颇有通宵一夜的架势,"行了,进来吧,贪吃的骑士。" 鹿可燃再次被叫醒时,他在地板上挣扎着蠕动了一会,后知后觉才想起来他们今晚要干什么,他立刻清醒过来,扭头看了看四周,现在是凌晨两点,陈梦正踩在凳子上通过房间的门眼看着什么,他掀开肚子上搭着的一小块毯子,走到陈梦身边,小声问:"行动了?" 陈梦迟疑了一瞬,没有回答他,她离门更近了,恨不得整个人都要钻进门眼里,鹿可燃在一旁笑她像个小孩子,直到他抬头看见陈梦的侧脸变得惨白,才意识到不对劲,他脸色一变:"发生什么了?" 说罢,他的手就放在门把手上,正愈拧开,陈梦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把门眼的位置让给鹿可燃,她神色古怪道:"你给他刀了?" 这回愣怔的人成了鹿可燃,他快速否认道:"没有啊,我削苹果都用的削皮机。" 陈梦:"……" 鹿可燃:"……" 陈梦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鹿可燃认真道:"有句话我一直没跟你说。" 鹿可燃直觉对方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吞了口唾沫,逃避道:"那你还是不要说了……" "你那天说有动物出现我就很奇怪了,我家的安保系统你还不清楚吗?你真的相信那些流浪猫狗是自己跑进来的吗?又那么巧合地死在同一处?" 鹿可燃蹙眉,对陈梦的发言感到荒谬,"你想说什么?春归拿着一把刀就可以证明是他杀了流浪动物吗?" 陈梦并没有辩解,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件事,她带着嘲讽意味地轻笑一声:"你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敢相信,按理说你应该比我更早察觉到他的问题吧?共情能力差,几乎感受不到别人的情绪,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估计房子在他面前着火了他都无动于衷。" "……"鹿可燃沉默了半晌,他拉开窗帘,担忧地看向春归离去的方向,"春归不会撒谎,他说不记得就是真的不记得了,我只是担心……他正经历着比情绪淡漠更可怕的东西。" "行了,"陈梦随手抓起一个鹅绒枕头抛在鹿可燃脸上,及时打断这人的忧虑,她推门道:"我也是春归的朋友,一起跟上去看看。" "春归,你还记得你在哪里、什么时候见过这只小猫吗?" 二楼图书区,陈梦翻到画本的最新一页,上面是一只铅笔画的黑色流浪猫,男孩没有经过正规培训,画技只算得上是涂涂画画的水平,但动物特征都绘画出来了。这只流浪猫毛色黯淡,右眼瞎了一只,尾巴断了,它很怕人,所以它的形象是正在朝人哈气。 "昨天晚上,后山。"春归的回答与昨天如出一辙。 陈梦用手肘顶了顶鹿可燃,继续道:"之后呢?你对它干了什么?" 春归眨了眨眼,歪头理解着这段话,过了好一会才摇头道:"不记得了。" "你房间里的刀是哪里来的?"鹿可燃没忍住问,这里没有厨房,厨师长们都在另一个别墅里,每天做好饭了会有专人送过来。 这次春归回答很快:"猫猫给我的。" 鹿可燃自然不信:"猫怎么可能……!" 陈梦及时打断他,柔声问道:"猫猫为什么给你刀呀?" 春归低下头,右手用力抠着大拇指,尽管鹿可燃阻止的及时,但还是很快抠出一道血痕。 鹿可燃啧地一声,扭过头看了陈梦一眼:"我先去隔壁拿创口贴,等一会。" 陈梦看着他,点点头。待对方走后,她再次询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春归顿了顿,突然意有所感地抬头看向房间角落,陈梦立马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但那里空无一物,连只蚊虫都没有,可春归却像得到引导似的,摸了摸陈梦的手背,缓慢说道: "因为猫猫说,只有我能解决它的痛苦,只有我能带它去往天堂。" 鹿可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离开一会的功夫,陈梦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这件事情闭口不提,甚至每天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候春家父母,希望他们尽快把春归的心理诊疗提上日程,但春家父母比他们预想的更早就让春归接触私人医生了,只是情况一直都不理想,最后他们只能把希望寄予等春归长大一些就好了。 被瞒在鼓里的鹿可燃决定独自行动,他趁着陈梦睡着的时候偷偷跟着春归来到后山,防护栏后面是段高速公路,人烟稀少,偶尔有动物经过,车子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很难停下来,撞死一两只动物不足为奇。 鹿可燃看着春归熟练地从一个小洞里爬出去,然后提着一只满身是血的动物爬回来,这次是只出生不过几个月的小鹿,它整个身子似被泡进血海里,四肢不断地痉挛着,大概五脏六腑都被汽车撞碎了,命不久矣,而春归就像温柔的死神,他一只手握着刀,毫不嫌弃地将小鹿抱进怀里,来到人工湖边替它洗净身子,嘴里咕哝着什么。 鹿可燃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躲着,距离不近,他听不清晰,只能借着较为明亮的月光去看春归的嘴型。 "睡吧,安详吧,去天堂吧。"春归说。 刀起、刀落。小鹿的喉管被快速利落地割断,它很快不再挣扎,眼睛慢慢蒙上一层灰雾。 鹿可燃被吓得倒吸一口气,他捂住嘴巴,一股反胃涌上喉头,他摔倒在地,吐到连胆汁都不剩,下一秒,更长的一道影子将他笼罩在身下,回过头时,春归正站在他身后。 鹿可燃擦去嘴角的涎水,红眼问道:"……为什么?" 春归大概还处于半梦游状态中,今晚发生的一切,等第二天太阳再度升起时,他又什么都记不住了。 "它们不想再苦苦挣扎了,所以请求我当它们的救世主。" 他不想再苦苦挣扎了,所以他决定,做自己的救世主。 -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陈梦大声阻止道:"鹿可燃,你要去哪!清醒点,你不是他的救世主,不值得为他做任何丢掉性命的事情!" 鹿可燃放下手,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回答她任何话。 可陈梦读懂了那个眼神,他说:"下次再见。"
第39章 新环路高速上, 一辆改装过的G63在公路上急速而驰,男人单只手掌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急促地在副驾驶上摸索着什么, 他的心悸动极快, 只能口鼻共用着呼吸, 声线带着冷颤似的,似乎对这个寒冷的夜晚感到束手无策。 他哆嗦着抖出一支烟含进嘴里,荷花的清香争先恐后地缠上他的嗅觉, 即便没有点燃, 光是闻闻味道他的心就蓦地安静下来。 乔野留在北府善后,沈雪迟轻瞥了一眼屏幕上停留良久的红点, 眸色幽深, 过了好一会他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收回视线。 这是最后一次了, 绝对不能失败。 春归将一切事情都想得过于简单,爱憎分明, 喜欢的捧在手里怕化了,讨厌的宁愿两败俱伤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他以为发现了手机里藏着的定位就是真相了吗? 殊不知他发现定位的那一栏也被设计在整道程序之中。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车厢内突兀响起,划破寂静空气的不适感让沈雪迟微微蹙眉,拨打过来的电话是一串加密号码, 但这人的身份,沈雪迟心知肚明,并且等待许久。 “你对敌人可以心狠手辣, 但你让我怎么相信将来有一天你对我儿子失去兴趣了, 不会把这样的招式用到春家身上来?”春季平的声音在沉静五六秒后缓缓传来。 油门在不知不觉中踩到了底, 越野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雨水在此刻化为尖锐的利器, 如刀柄擦过车窗。 沈雪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与春归真真正正的第一次相遇。 春归是明媚的太阳,他却是倾洒在垃圾桶里的月光。 春季平下意识将他的默认理解为回答,冷下声道:“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那我不可能……” “如果那样的一天真的到来。”沈雪迟哑声道,他没有急于辩驳春季平的话,也不会用其它条件作为谈判的筹码。 即便,月光回到了天上。 “我会让春归亲手杀死我。” 但,失去了把他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太阳,月亮还会有存在的意义吗? - “学的都是些三脚猫功夫罢了!”洛赫啐出一口血水,双手撑地踉跄着爬起来。他的下巴被春归的平勾拳击中,骨头肉眼可见地向一侧歪去,看起来极为滑稽。 攻击下巴的几个压迫点时容易导致手指受伤,在街斗中大部分人会选择掌击和肘击,但目前情况紧急,春归来不及调整姿势,他的所有动作都随着愤怒的心情叠加,回过神时,拳头已经击中了洛赫的下巴,那人面目狰狞地瞪向自己,但很快因失去平衡以及思考能力摔倒在地。 春归的右手食指也因用力过度导致骨折,现已完全使不上力,轻动一下都疼痛难忍。他咬紧牙关闷哼着撕扯下自己的上衣衣摆,随意卷成一条细条,缠紧自己的受伤处,以防带来二次伤害。 透明玻璃针管摔碎的声音非常微小,甚至还没有雨滴砸在树梢的声音清晰,但春归瞬间捕捉到,他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自己期待许久的东西。 注射药物后洛赫的全身血管被强行激发扩张,青筋一下一下地凸起鼓动着,他痉挛了一下,全身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起来。 春归的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他向后勾起手掌,早已捂热的刀柄从他的袖子里听话地滑落进手掌心,全部抽出时,银色的刀片映射周围的一片街景。 这是一把小型刺刀,由美国冷兵器大师克利尔亲身改造,它的刀背刻有锯齿,刀刃部分极其锋利,夸张到只是轻轻划过肌肤,就可以削到只见白骨。 洛赫以极其怪异的姿势跪爬起来,脖子左右两边咔嚓扭动了一下,在他愣神的那一秒钟里,春归竖直刺刀,猛地向他冲了过去,洛赫警觉地侧过头,双目猩红,他仰天吼叫了一声,四肢并用着向春归扑去! 双方眼中自己的身影逐渐放大,不知为何,在这不合时宜的场景下,春归突然想起了沈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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