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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了这么久牧靳呈也累了,已经凌晨一点,要是再哭一场两小时起步,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你到底睡不睡?”牧靳呈问。 杨意心说:“睡不着。” 失眠是常态,他早已习惯与黑夜作伴。 牧靳呈看向旁边上锁的柜子,走过去打开密码锁,拿了两颗药递给杨意心。 杨意心没问这是什么,乖乖吃下,床被牧靳呈缓缓放平,他忍不住问:“你……要走了吗?” 牧靳呈反问:“不然在这看你睡觉?” 杨意心戴着氧气罩声音更为沉闷一些,“我可不可以回家。” “不可以。” “为什么?” “你是来还债的,”牧靳呈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俘虏能有什么选择权?” 杨意心的眼皮一片红,湿润的眼睫轻眨,更为难过地说:“我还不起。” 牧靳呈:“这不是你说了算。” 杨意心还想继续说,牧靳呈将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透进来几缕微弱的光线。 杨意心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黑暗,感知到床边的人离开,支起身子凭感觉一把拽住男人,“别走……” 牧靳呈顿住脚步,沉默须臾,“想逃走的是你,这会儿挽留的也是你。杨意心,你究竟想干什么?” 杨意心自己也不知道。 逃走是因为害怕,错事一件堆一件,他没办法面对牧靳呈,像见不得光的老鼠逃回窝巢,浑噩度日。 可挽留是因为不舍,一个人的长夜太冷,他独自熬了五年,终于获取了短暂一月的温暖,尝到甜头后便难忍苦涩。 杨意心答不出,咬着唇瓣,慢吞吞地松了手,指尖滑过牧靳呈的手背染上余温,他握着缩进被窝,像得到珍宝似的放在胸前。 牧靳呈开门时又听到杨意心问他,“你明天来吗?” 杨意心望着门口的身影,他没有等到答案,眼睁睁地看着牧靳呈走出去合上房门。 他不意外,可仍然失落,疼痛从心脏扩散全身,掌心用力地握拳,试图挽留指尖那片温热。 牧靳呈站在门口并未离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过了一个小时估摸着药效起效他才再次推门而进,在黑暗中无声地走近病床。 杨意心终于是睡了,但哪怕吃了药睡得还是不安稳,汗水打湿头发,握成拳头的手放在嘴边,呓语着听不清的梦话。 牧靳呈注视他一会儿,在床边坐下,想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一拉,免得这人睡觉都能把自己憋死。 刚碰上边缘,杨意心有感知地拉住牧靳呈的手臂。 “……”牧靳呈眉心一跳,双眸晦暗沉深。 “我错了……牧靳呈,错了……”杨意心断断续续地念叨着,眼皮紧闭,但眼珠转动着,极不安稳的模样,“求你……原谅我……” 牧靳呈由着杨意心将自己的手臂紧紧抱着,像救命浮木,脸颊完全埋进沾染男人气息的衣袖上,温热的体温好似炽热的阳光驱散穷追不舍的梦魇。 杨意心渐渐安稳下来,呼吸平稳,眼睫不再颤抖。 病态绵绵,于他而言,比药物更有效的,唯有牧靳呈的陪伴。
第36章 带回家 杨意心坐在病床上呆滞地看护士帮他取下手背的留置,拔出的针管软软的,针头带着一点血。 “回去后要多出去走走知道吗?不要天天都在家里,最好每天固定出去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你的药都给家属了,按照写好的剂量吃,特别是安眠药不可以多吃,定期回来复查。” 护士絮絮叨叨念了一堆,杨意心就听见一个词,愣愣地问:“家属?” 病房门从外打开,牧靳呈和卢召先后走进来。 护士:“呐,这不是你的家属?” 卢召提着大包小包的药站在牧靳呈后面一点,现在才有机会认真打量老板的白月光。 太瘦了,看不出来什么,病怏怏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可怜。 从牧靳呈进来后,杨意心的视线就黏在他身上,小声问:“我可以回家了?” 牧靳呈没回答这个问题,把两个袋子扔床上,“去换衣服。” 杨意心的大脑如生锈的机器,转得又沉又慢,“什么衣服?” “当然是穿的衣服呀!”小护士笑道,“难不成你要穿着我们的病号服出去吗?” 杨意心去拿袋子,往里面看了看。 牧靳呈:“去换。” 杨意心在牧靳呈面前只有顺从的份儿,之前做的那些让他不敢造次,更清楚五年前的不辞而别让他在男人面前低人一等。 他慢吞吞地下床,提着东西进了洗手间,十分钟走出来,换下蓝白条纹的病服,浅蓝色的素T配上休闲白裤和球鞋,看上去很是清爽。 这身淡色和杨意心的气质很搭,但还是太瘦了,最小码穿着都大了一圈儿,消瘦得风一吹就倒。 杨意心见牧靳呈一直盯着自己,局促地抠着衣角,在郁期里习惯性微微弓着背,对别人的目光敏感又抵触,只想找个洞穴封闭自己。 牧靳呈朝他走过来,一把抓住细瘦的胳膊,手腕处只剩嶙峋的骨,半点肉感没有。 杨意心被拽着走,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登上久未搭坐的电梯。 住院部的人流相对较少,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人,封闭的空间像一个牢笼,凝滞着闷热的空气。 杨意心的视线一直落在牧靳呈的手上,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力度,不知牧靳呈是怕他跑了还是别的什么,握着的劲儿一点没收,攥得杨意心生疼但不敢挣脱。 电梯把他们送到地下停车场,牧靳呈大步走出去,杨意心跟不上,跌跌撞撞的,新鞋硬,好几次差点摔倒。 牧靳呈骤然停下脚步时,杨意心来不及止步一鼻子撞上男人后背,来不及说什么就被粗鲁推上车,皮革味道充盈鼻腔。 杨意心体虚,头晕眼花,直到车子开出地下室才勉强好一些,看向窗外久未见过的人群,神思恍惚呆滞。 车子开得平稳,后视镜上的挂件还是不免微微晃动,那是一个木雕小件,吊着红色流苏,一股子土气和车内的奢华格格不入。 小佛牌颜色泛黄,可见被时间打磨了许久。 他不说话牧靳呈自然也不说,过了好一会儿,车子在红绿灯口停下,杨意心才缓缓开口。 “这不是我回家的路。” 牧靳呈反问:“谁说要送你回家?” 杨意心终于看向男人,有些慌,“我要回家。” 牧靳呈:“你的意见对我来说不如狗叫。” “我错了牧靳呈,我不该出现在你面前,不该做那些错事。”杨意心说得急切又艰难,“你放我走吧,我发誓,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绝对不来打扰你的生活。” 牧靳呈侧眸看他,冷峻的脸没有一丝表情。 空调吹着冷气保持二十二度恒温,卢召在驾驶室觉得更冷一些,寒气从后排倾散过来,背脊发凉。 蓦地,牧靳呈缓缓勾唇,眼里是冰雪寒气,“算盘打得真好,看来疯是疯了但脑子没坏。” “把我绑走一个月,玩儿够了、折磨够了再一脚踢开,说再也不见。”牧靳呈反问,“我看上去很善良?” “……”杨意心说不出话,呼吸艰难,又像被牧靳呈在楼梯间堵住那样发抖,冰冷黏稠的沼泽将他黏住一样,一点点被黑水吞噬。 “你当初怎么对我的好,我要一样样讨回来,”牧靳呈冷漠道,“你不是喜欢绑人当狗?我也让你试试被人当狗的滋味。” 杨意心咬着唇摇头,“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狗。我只是太害怕了……牧靳呈……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想听。”牧靳呈说,“总而言之你最好听话,否则可以试试我会不会真的打断你的腿。” 车子驶入高档私密的别墅区,开了三分钟停在一栋小别墅面前,一楼车库的感应门缓缓打开,卢召把车倒进去,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先下车帮杨意心开门。 杨意心坐在车里不愿出去,把头埋得低低的,抗拒一切的样子。 牧靳呈耐心很低,“怎么?要让八抬大轿请你进去?” 杨意心抠着掌心,情绪陷入死角,一根筋地说:“我要回家。” 牧靳呈:“你要是再念着那个小破房子,我今晚就找人一把火烧了。” 杨意心瞳孔缩了一下,带着强压的情绪,“你怎么能这样。” 抑郁的人情绪本就敏感,语气稍稍重点都有可能多想,更别说牧靳呈说得话这样严厉过分。 杨意心的心里立刻涌上委屈,可偏偏在牧靳呈面前他是最没资格委屈的人,被吼了也不敢哭,眼睛红红的,再次埋下头。 牧靳呈忙得很,一堆工作的事情等着他处理,把卢召叫来不仅仅是开车,一起回来后在书房开会。 电话会议的时间要到了,牧靳呈没功夫在这跟杨意心耗下去,扔下一句“随便你”便大步离开。 牧靳呈进屋后直奔书房,卢召跟着进去,他提前把重要文件拿过来了,宽大的红木桌堆得满满的,全是各种颜色的文件夹。 有事儿忙起来时间过得特别快,牧靳呈是工作狂加之工作量确实多,天色变暗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卢召转动僵硬的脖子,冲老板要水喝。 牧靳呈敲着键盘,“需要我给你倒?” 卢召讪讪地笑了笑,“今时不同往日,万一你初恋见我能随意走动,误会我们的关系可就不好了。” 牧靳呈翻看手边的文件,“出去的时候看看他在哪儿?” 这才是重点吧,卢召应声说好。 出去不到一分钟,卢召急急忙忙推门进来,“牧哥,你初恋他……” 牧靳呈听着“初恋”两字就太阳穴抽疼,“他没有名字的?” “噢,杨意心他……还在车上。” 牧靳呈蹙着眉,起身朝外走去。 卢召赶紧让路,避免被误伤。 客厅里空荡荡的,半分人气儿没有,连接车库的门和几小时前一样开着,车门仍开着一半,杨意心倒在后排睡着了,脸上有明显泪痕,看样子又是哭过了。 牧靳呈沉着脸,满腔郁结,整宿睡不着的人这会儿倒是睡得踏实。 他一把将人拉起来,杨意心浑浑噩噩坐不稳,倒在牧靳呈怀里费劲睁眼,懵懂呆滞,分不清现实梦境。 “好困。”杨意心揉眼睛,清瘦的脸是显而易见的困倦。 为了控制杨意心的情绪,医生给他换了种药,但副作用明显,可能会出现嗜睡、食欲不振的反应, 牧靳呈想到医生嘱咐的话,脸色稍霁,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屋内。 卢召看着牧靳呈把杨意心抱紧卧房,他跟在后面停在门口,探头问道:“牧哥,要不要做饭?已经到饭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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