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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想了想,问:“阿诺加尔症会反复出现吗?” “会,”喻沛顿了顿,“但是间隔时间最短也是一个月。” “唔……” 喻沛垂眼瞧他,说不好这是滞后的精神力过度反应,还是单纯的水土不服症状,或者只是……长期绷紧的精神骤然放松。 两人慢腾腾挪到中央商贸大厦。 阮筝汀貌似困过劲儿了,随手拉过购物车,直奔家纺那一层。 几缕络丝碎进空气里,喻沛跟在他身后,见状有些受宠若惊:“没必要买新的。” “其实家里……”阮筝汀回头瞄他一眼,嘴角浮起浅淡的、难为情的笑容,“只有两床被子用作替换。” 喻沛挑眉。 “我只在长假时才回去住,平时都在首都星。”阮筝汀越说越小声,“别说被子了,连多余的枕头都没有。” 喻沛无言片刻,而后道:“冒昧问一下我未来的房东先生,有客房和床吗?我不会要睡沙发吧?” 阮筝汀诡异地沉默下来。 喻沛注视他少顷,继而眼睛越睁越大,气笑了:“阮筝汀,哪有你这样拐人的?” 黑心的房东先生终于咂摸出点心虚来:“我只是才想起来,次卧的床被我拆掉了。当时想着,估计以后也没什么用……” 喻沛无奈叹气:“我只带了两枚空间胶囊。” “够了够了。”阮筝汀小声道。 他们索性把每层都逛过一遍,其主要原因是……喻沛逛着逛着蓦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趣来。 阮筝汀怀疑这人在前线拘久了,现在开始报复性扫货。 可是该死的,哨兵根本对如今的物价和他马上要抵达的蜗居毫无概念,除却家具器皿,这些乱七八糟的琐碎小物件都快堆满第四架购物车了! 阮筝汀把用不着的东西偷偷放回货架,边想着该找个什么由头把正挑厨具的某人拉走。 后者突然散漫道:“下次别一直盯着狐狸看。” 他微微愣了一下,而后肉眼可见地放松少许:“原来你能看见啊。” 喻沛嘴角一提:“你真的很容易被套话。” 阮筝汀抿唇。 “我看不见。”喻沛拿起把菜刀比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玩意儿耍出花样来的,“不是幽灵,安叔是H.G患者,那只狐狸是失落体,别惊扰它就行。” 阮筝汀一怔。 H.G全称海濒拉综合症,隶属精神疾病知觉障碍,多并发意识障碍、记忆障碍、情感障碍等,系丧偶哨向易罹患绝症之一。 患者最显著的症状即排斥其他精神力介入,并会频繁幻视幻听已故伴侣及其精神体,直至成为常态。 但矛盾的是,在不涉及伴侣相关时,他们往往是清醒且理智的。 与此同时,由于无法接受疏导和疗愈,其寿命会大幅削减。 有研究称,相比特殊人类平均年龄,H.G患者的平均年龄将缩减近半。 期间,患者会产生失落体,即具现化伴侣的精神体。 能见者随机,原因不明。 目前医学界对此现象有两种接受度较高的解释。 一是,失落体是患者领域中残存的伴侣精神力所化,维持时间多在分秒之内,类似记忆复刻或过往残像重现,目击者只是短暂共感。 二是,患者精神力病变后产生无差别致幻性,靠近方会因体质差异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类似集体催眠。 除此之外,民间还有一种说法。 全域结合会导致伴侣领域相连相融,相互影响,因此有人猜测,濒死时双方会本能启动末位保护机制—— 伤重方将意识附于络丝上,逃于另一方领域沉眠,其躯壳死亡后,该意识倘若苏醒,被栖息方的外在表现即H.G的病发症状。 由于院方在患者领域遍寻不到其已故伴侣任何踪迹,此类说法渐渐沦为轶闻。 介于此,该症在文坛有个诟病已久的名字——慢性殉情,也叫比翼鸟症。 有人狂热地将之赞颂为哨向时代的至高忠诚与无上浪漫,当然,也有不少人对这种消费病理、歌唱死亡的文学创作嗤之以鼻。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了几十年都没消停。 “你怎么……这么清楚?” “因为我母亲也是。” 阮筝汀瞬间警铃大作,领域里熟睡的精神体绒羽炸开,吧唧从枝头滚下来。 喻沛却像谈论今日天气般,继续道。 “晚期,她的精神体甚至有一部分和失落体融合了。” “我父亲走后第二个雪祈日,她孤身在墓地待了三天,说是听知更鸟唱歌。” “她以前爱写日记,自那回来后却是再没动过笔,日记末页被撕掉半截,裹着花种埋在墓穴附近。” “那上面写着——” 喻沛以喀颂当地语念过一句话。 阮筝汀听不懂,轻声问:“什么?” 喻沛垂下眼来,以通用语缓慢复述道:“如若死亡能将我们分开,那一定是因为,我不够爱你。” 那段褪色于年岁的字句早已挣扎着蕴出花枝,经年枯荣,寂于茫茫星海。 而今被人平静念出来,剖去丰满血肉,摒绝长短誓词,尾音轻低,落在阮筝汀耳朵里,平白无故,像是闷出了一场潮湿的雨季。 每一枚雨丝浸润脉搏的声音,都藏着院方客观敲下病程记录时的键盘音,那是借由旁人之手写予伴侣的遗书。 他心情复杂地皱皱眉,转身之际被人一把捉住手腕。 喻沛使过巧劲拿回菜刀,懒声道:“这个不准放回去。” 阮筝汀甩开他的手,忍无可忍:“你买这么多刀具干什么?” 喻沛笑容无辜:“我现在连配枪都没有,弱小又无害,还不准我备点防身的东西?” 然后他俩就因为这点防身的东西,大半夜进了警署谈心。
第32章 岁尾狂欢 当地时间21:24,平崎分警署。 “姓名?” 1014质询室内,审讯灯被警员哐嚓一掰,直直打在嫌犯脸上。 哨兵被白光晃花视野,眯眼不耐烦道:“喻沛。” 隔壁质询室内,向导正襟危坐,老实道:“阮筝汀。” 他身前,女警面无表情:“先生,别害怕,我星对非自愿犯罪者适用从轻发落。” 阮筝汀以及听力过好的喻沛:“……” 有截络丝攀上灯架,企图调整方向,警员见状敲敲桌子:“端正态度。年龄?” 喻沛啧声道:“27。” “29周岁。”阮筝汀抬手做了个下扣的姿势,“劳驾,有些晃眼,请问可以……” 女警调过灯光走势。 “谢谢。” 两边警员同时问道:“说说吧,怎么加入‘茧术’的?这次行动里有什么任务,炸楼还是拐人?” “只是路过。”两人异口同声。 警员把证物袋扔上桌,金属碰撞的声响格外刺耳:“哪个路过的身上带这么多刀具,逛着逛着,宰个人助兴是吧?” 喻沛靠回椅背,很认真地问:“临近岁末,诸位警官业绩未达标吗?” 阮筝汀看着鼓鼓囊囊的袋子,不解道:“贵方的信息库独立于总网之外吗?”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ID卡资料不能用作自证吗?” 岂料两边警员比他们更加莫名其妙:“ID卡上只显示有祖籍星,现居地、常住地及房产信息一片空白,还说不是星际流浪汉?” “外加隐瞒哨兵身份,”警员把ID卡界面“是否为特殊人类-否”那项甩到喻沛面前,厉声道,“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后者掐着鼻根想过一阵,作恍然状:“现役人员有时会被封锁个人资料。” 的确是有这项规定,警员对此身份半信半疑:“如何证明?” 阮筝汀不确定道:“军防证可以吗?” 女警微笑:“军防证在非在籍人员眼里是空白的。” 喻沛半抬眼皮:“星港警卫科,昨天刚一起喝完茶。” 单面玻璃那头,同步监听的高层们集体陷入沉默。 时间倒回两小时前。 喻阮二人从商贸大厦逛到地下城,从杂货逛到花市,顺道解决完晚饭,拎着几只小手提袋回旅店。 夜幕低垂,街区升起各色霓虹灯牌,摩天大楼外墙翻折出巨大的投影屏,兔女郎倾倒酒杯,剔透钻石撒落,那是五光十色的射灯,光影暧昧了来往行人脸上的油彩,连地上堆积的酒液都是斑驳陆离的。 沿街鼓点劲爆,摩托车在空中飞驰,车手皮夹克外套挂着的金属叮铛作响,后座电子传单飘飞,在触地的瞬间炸成虚拟烟花。 空气里都是麦芽的香气,阮筝汀左一脚绕过头顶甜品的机械宠,右一脚避开拥吻的情侣,嘀咕道:“人怎么比白天还多……” 音乐喷泉旁,有女人画着夸张的眼影和唇彩,身段丰腴,音色粘腻,指甲丹红利长,直往他胸口戳:“这位小哥——” 喻沛伸手把人往身后排。 有男人笑嘻嘻凑上来,胸襟半敞,耳钉炫酷,反戴贝雷帽,咬着雪茄往阮筝汀怀里怼啤酒。 泡沫洒出来,后者按耐住踹去一脚的冲动,又躲去喻沛另一边,抓过他外套后摆咕囔:“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我明明走的原路。”喻沛伸手把人半护着,隔开不依不饶的递酒男人,眼睑半垂,警告性地睨去一眼。 女人噗嗤笑开,抬手托过垂卷的发鬓,眼波如丝,黏在喻沛英俊的侧脸上:“两位是外星区来的吧,平崎的路,白日黑夜是不同的呢。” 喷泉水束光影交错,喻沛调出电子地图,揽着阮筝汀,挤开狂欢的众人往前走。 空中轨道行驶过列车,汽笛口正喷出彩带和亮片,尾厢拖着长长的橘色横幅。 观赏飞艇里,有人在开香槟,口哨吹卷哔哔响。 列车车厢渐次翻转,成吨的糖果和着彩带慢悠悠往下落,每一颗都系着装饰降落伞或者气球。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感,其下齿带嗑嗒嗑哒传送的声音掩在人群欢呼里。 “今天是海沽星的岁尾哦。”有人身着礼服,单脚勾着拱门顶倒吊下来,一手按着绅士帽,一手在阮筝汀胸前口袋里插进一枝电子花,“旅途愉快,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后者被人群吵得懵懵的,机械道着谢。 等他俩从愈来愈多的游行人群里艰难挪到偏街,阮筝汀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浸满脂粉的酒桶里泡过一遭。 “袋子破了,”向导焉头耷脑,“有人顺东西。” 喻沛一路接了很多糖,把两人的兜帽都装得满满当当,现下折出一颗,顺手塞进他嘴里:“就当交换新年礼好了。” 阮筝汀却是后退一大步,同时抵舌把糖果吐出来,等那玩意落地滚灰后才反应过来,慢吞吞一眨眼:“……抱歉,我不爱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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