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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凝重又透出些悲凉。 从他出生到现在,这个行业的辉煌就只存在于历史,偌大的华夏,十几亿人中只有八百个人在坚守。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院子里正在扎马步的小孩儿,一个个还没他腰杆子高。 “这其中,能坚持下来的有五分之一吗?”詹云岩问詹鱼也问自己。 他做了很多人的师傅,但却没几个徒弟,说来也是好笑。 “你是想放弃吗?”詹云岩看向詹鱼。 詹鱼沉默着没说话。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詹云岩背着手,没什么情绪地说:“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昆曲。” 詹鱼抬起头,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 “你小的时候说,练得好,妈妈会夸奖,爸爸才喜欢你。”詹云岩笑了下,“没想到詹启梁那样的家伙,还会有人喜欢。” “你要是不想学……”詹云岩沉默片刻,淡声道:“那就算了吧。” 他站在雕花窗边,角几上放了只青花瓷花瓶。 老人的腰背挺直像是一棵劲松,精神矍铄却也难掩容貌的衰老之态。 这个时代还在追求中国风装修的人已经少之又少,就像逐渐被时代抛弃的传统文化,无论曾经多么耀眼如明珠,如今也到了风烛残年。 詹鱼紧紧抿着唇,半晌才说出话来:“您不怪我?” 从小他被爷爷教导长大,平时他犯错老爷子也顶多是责骂,但只要是涉及到戏曲,就少不得一顿藤条伺候,哪怕只是唱错了一句词。 他来之前,甚至做好了被藤条抽上三天三夜的准备。 詹云岩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一瞬间,詹鱼在他身上第一次看到了属于老年人的衰败。 “如果不是魔怔的着迷和喜欢,又有谁能在这种辛苦,不赚钱,也不被理解和喜欢的行业坚持几十年呢……” 詹云岩拍拍他的肩: “你辛师兄前段时间演出的时候折了腿,真是倒贴钱干活,抽空你去看看他吧。” 顿了下,他突然笑起来:“我最近总在想,我们的坚持,代代传承到底是在等待什么,等下一波观众到来,还是等观众离开。” “爷爷……”詹鱼抿着唇。 “想想吧,我们都再想想。”老人背着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太阳一点点西斜,树影拉长,零零散散地落在窗边,给青花瓷染上了些许陈旧的色调。 詹鱼倚着窗框,就这么坐了一下午。 “师兄,你发什么呆呢?”一个小男孩从窗户下钻出来,跟只兔子似的。 詹鱼瞥他一眼:“马步扎完了?” “早扎完了,今天的课业都练完了,”男孩原地翻身,做了个踢脚的动作,“嘿哈--怎么样,师兄,是不是进步了很多!” 詹鱼伸手点了点他的脚:“下盘不稳,脚步虚浮,还有得练。” 男孩名叫周忙,是这一批新学员中,学习时间最短,但却是最努力的。 周忙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是肯定的,师兄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什么?” 周忙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说:“我最近脚板子磨破了,发炎起脓,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法子啊?” 詹鱼露出个堪称慈祥的笑容:“挤掉脓血就好了。” 训练本就艰难,磨破脚,发炎起脓什么的,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周忙倒吸一口凉气:“就没有温柔一点的法子吗?” 詹鱼沉吟了下:“把自己打晕,让别人给你挤。” 周忙:QAQ “礼尚往来,我也问你个事,”詹鱼想了想说,“你为什么想学昆曲?” 周忙挠挠头,脸有点红:“这个一定要说吗?” 詹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个那个……”男孩眼神发飘,“其实我第一次看昆曲是在下洲。” 詹鱼微微挑眉:“下洲?我去过那里。” 周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抓抓脸:“就,就是师兄你演出的那一场。” 詹鱼一愣。 下洲那场演出他印象挺深刻的,三十块钱一张门票,人都没坐齐,剧场很小,门票钱还不够场地费。 有够磕碜的。 那场演出的节目是《白蛇传》,他饰演白蛇一角,这也是让他提名梅兰奖的作品。 “我跟着奶奶去的,坐在第二排,不过师兄你肯定没看到我,”周忙揪着衣摆,脸蛋红红地说: “我当时就觉得师兄你耍枪好帅,翻跟头也好帅,特牛逼。” 詹鱼无语:“所以你是觉得帅?” 很符合这个年纪小男孩的中二热血思维,帅可以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 周忙连连摆手,着急地话都说不顺了:“不,不是的,师兄你当时整个人都在发光,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热爱,追求一件事可以这么酷。” “热爱吗……”詹鱼双手抱胸,一脸冷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热爱了?” 周忙指着自己的两只眼睛:“两只都看见了。” 詹鱼:“………” 周忙:“前几天,我妈给我扎脚上的脓包,心疼死了,说要不咱别学了吧。” “但你拒绝了。”今天还能在这看到这家伙,詹鱼就知道他的回答了。 周忙认真地点点头:“扎破脓包的时候,我觉得好疼,比我妈打我都疼,可是我还是想学,我觉得这就是热爱吧!” “师兄,你坚持了这么多年,那一定比我的喜欢多,”他加重语气地说:“多出很多很多!我也想和师兄一样厉害,像师兄感染我一样,让更多人爱上昆曲!” 作者有话说: 傅学霸:没有出场的时候,我都在偷偷心疼我家小鱼崽~ . 戏曲tag: 昆曲是中国最古老的剧种之一,距今有六百多年历史,被称作“百戏之祖”,2001年申遗成功。 如今全国从业人员不过八百,所以也被称作戏曲中的国宝熊猫。 【经典】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汤显祖《牡丹亭》 后面的作话也会分享一些和昆曲有关的内容,经典的台词,不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快速跳过。 专业内容多是查询资料和书籍,从业人员访谈,如有错误,欢迎指正,感谢~ -----
第28章 七月,随着盛夏的来临,扬城附中也进入了期末的考试周。 学校操场是随处可见拿着书在大声背诵的学生,还有人拿着试卷,练习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 当然,也不乏仍旧在摆烂的富二代。 例如-- “鱼哥,要不要去偷看文艺部排节目?”陈博洋一脸兴奋地挤进座位,“听说她们排的舞台剧,我好想看!” 百年校庆已经进入准备阶段,各个班的节目和游园会项目还在商讨,文艺部在学生会主席团的高压下最先敲定节目。 为了配合校庆,学校特意批准,所有参加节目的学生可以在自习课请假去排练。 詹鱼趴在桌上,一口气睡了两节课,睡得脸上都是一棱一棱的条纹。 他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想动。” “别睡了,我的哥,你是不是生病了!”陈博洋伸手要去摸詹鱼的额头,“你最近怎么天天睡觉!” 不怪他想的多,他鱼哥从周二开始就不对劲了,每天都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就跟被人吸了阳气似的。 詹鱼偏头躲开他的手,说:“因为我泡了盐浴。” 陈博洋一愣:“你睡觉和盐浴有啥关系?” 詹鱼有些嫌弃他跟不上自己的幽默细胞:“所以我现在是一条咸鱼。” 陈博洋:“………” 明明是三十五度的大热天,他却冷得想打抖。 他鱼哥果然是病了吧,病得性格大变,神志不清了。 “走嘛走嘛,看看去,反正上课也无聊。”陈博洋勾住詹鱼的肩膀,“好哥哥,成全你的小宝贝吧,咱们看一眼就回来!” 詹鱼伸手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滚,别恶心我。” 最终他还是没能抗住陈博洋这不要脸的邀请方式,跟着出了教室。 同行的还有兆曲和陈夏楠,四个学渣对于翘课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学生会有单独的一栋教务楼,一楼是活动室,二楼以上是办公专用。 沾了上次开会的光,詹鱼被拉进了学生会的微I信I群,所以知道文艺部的排练安排在一楼的活动室。 几人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非常顺利地抵达了目的地。 “卧槽,鱼哥快看,”兆曲扯了扯詹鱼的袖子,“里面那个不是给你表白的那个校花吗?” 詹鱼靠着墙,闻言敷衍地看了眼:“不认识。” 透过窗户能看到活动室里的情景,男生女生都有,十几个人,大概是排练的缘故,都只是穿着学校的制服。 至于兆曲说的那什么校花,詹鱼根本记不得是谁,甚至想不起来自己还被校花告白过。 “不愧是我鱼哥!”兆曲竖起大拇指,“好冷漠一男的。” 詹鱼:“………滚。” “陈夏楠,你能不能别抱着你那恶心玩意儿!”陈博洋压着声音,“你踏马变态吧!” “它多可爱啊!”陈夏楠不高兴地反驳,“你这是在侮辱我家小宝贝!” 别说陈博洋,詹鱼也被这句小宝贝雷得头皮发麻,手臂扑簌簌地冒起一串鸡皮疙瘩。 偏头去看,这才发现陈夏楠手里抱着一个玻璃罐,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 詹鱼点了点下巴:“这什么?” 陈夏楠激动地举起手里的罐子:“我新养的小宠物,是不是很可爱!” 看到罐子里的东西,詹鱼一整个沉默了。 他身边的人怎么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玻璃罐子里,一只黑色的蜘蛛静静趴在瓶底,透亮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它毛茸茸的腿,个头还挺大,有半个巴掌的大小。 “鱼哥,你仔细看看,”陈夏楠挤开陈博洋和兆曲,站到詹鱼身边,“它真的很可爱!” 詹鱼看了眼罐子里的生物,面无表情地说:“恶心,拿远点。” 陈夏楠:QAQ “诶,卧槽,傅学霸怎么来了?”一直在关注活动室的兆曲惊呼出声。 詹鱼回头,正好看到傅云青从正门走进活动室,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他没记错的话,似乎是那天开会坐在他身边的那几个。 “他学生会的,应该是过来监督检查的吧?”陈夏楠小声猜测。 有窗户隔着,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只看到排练的学生时不时点头。 “话说他们的舞台剧到底是什么啊?”陈博洋问詹鱼:“鱼哥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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