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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中蕴着起伏不定的情绪,珍藏的宝贝在发光,但却又有种明明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宝藏被别人打开的不畅。 昭君杏眼含泪,戚戚萋萋,眼尾藏着红尘,红色嫁衣翻飞,哀愁艳绝,叫人根本挪不开目光。 如果可以,只怕无数人都想要伸手为他擦去眼泪,百般呵护,不叫他有这诸多愁苦。 傅云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修长的手指轻敲扶手,透出几分不为人知的焦虑。 台上,昭君三问三答,终是走上北地。 她回首长叹:“我自在雁门关上望长安,纵有巫山十二难寻觅,” 琵琶遮面再叹,“怀抱琵琶别汉君,西风飒飒走沙尘,朝中甲士千千万,始信功劳一妇人……” 眉眼满目皆是风尘,故乡遥遥不可望。 举国大好男儿这多,却相信一妇人能带来和平,昭君又是笑又是无可奈何。 “御弟——”昭君回眸轻唤,“我有五怨在心。” 王龙拱手又放下,脚步迟疑,手持折扇问:“哪五怨?” “第一来心伤出雁门。”昭君以袖掩面,泪洒衣襟。 王龙又问:“第二?” 昭君细语,“第二来难见父母终天恨。” 王龙和马夫上前倾听,闻言,马夫一个踉跄摔倒,无颜面对,以背示人,王龙蹒跚而退。 昭君又是哭又是笑,唱道: “第三来损害黎民,第四来国家粮草都输尽,第五来百万铁甲郎昼夜辛勤,今日昭君舍了身,万年羞辱汉元君。” 她掩面垂泪痛哭,言语如剑如刺,叫王龙连连后退,不敢再直视。 “哎呀,”王龙急退几步,一声长叹,“我想呵……” “他那里也是个娘娘,我这里也是个娘娘,他那里是个国母,我这里也是个国母,” 他越说越来劲,手指苍天,摇头晃脑,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一般的荣华一般的富贵,何必惆怅何必悲伤。” 说罢,他拱手又退几步,深深作揖,几欲以头碰地:“我的娘娘呀,娘娘,娘娘,我的娘娘呀。” “啊——”昭君惊退一步,“娇容貌瘦损腰,手托香腮珠泪流落。” 少女怀抱琵琶,挥袖泪洒黄土,长叹:“御弟!” “我宁做南朝黄泉客,不做番邦掌印人,泪洒如倾,”她手指苍天,长袖滑落,露出皓白伶仃的腕子,哭道:“泪洒如倾啊——” 王龙振袖,默然无言以对,唤道:“带马!” 马夫应诺,牵来烈马。 王龙躬身,毕恭毕敬:“请娘娘上马。” 昭君回首只看汉长城。 王龙再压腰身:“请娘娘上马!” 昭君叹息,翻身上马,怀抱着故乡的琵琶,一步一回头,一里一垂泪。 烈马嘶鸣,走过分关,越走越急不复回头。 喜乐鼓声齐鸣,绵延不绝,响了许久,响了许久。 舞台灯光逐渐黯淡,最终归于黑暗。 “好!”所有人齐齐鼓掌,掌声雷动,缭绕于大堂之上经久不息。 灯光再次亮起,所有演员依次上场。 他们并排站在一起,手牵着手向台下鞠躬,脸上满是笑意。 无论结果如何,对他们来说,只要有掌声,这已经是最好的一场演出。 一位白发老人撑着拐杖,颤颤巍巍站起身,旁边有学生会的学生看到,连忙上前搀扶。 老人笑着对她点点头,朝着舞台的楼梯上去。 台下的观众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有些迷茫也有些好奇。 老人已经年纪很大了,脊背深深地弯着,每一步都走得颇为艰难。 站在台上,她从衣兜里取出一叠红色的钞票,一张张折起来,在学生的搀扶下,她走到詹鱼的面前,举起手。 詹鱼半蹲躬身,老人颤着手把纸币塞到他的发髻里,一连塞了好几张。 “谢谢您。”詹鱼笑道。 老人牵着他的手,重重地拍了两下,说话有些含糊:“娃儿唱得好,唱得好。” “这是在干啥?”陈博洋很懵,问身边的兆曲。 兆曲转头问陈夏楠:“你知道这是在干嘛吗?打赏?” 陈夏楠摇摇头:“不知道。” 台下的观众都是一脸茫然,议论声四起。 “这感觉有点不尊重人啊怎么。” “我也觉得,完全可以等下来了偷偷给啊,这给个一百两百的也不体面啊。” “好尴尬,啊哈哈哈……” 坐在前排的校长听到后面的议论,轻叹一声:“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听戏曲,也一点都不了解戏曲,非遗文化迟早是要没落的。” 坐在他旁边的詹云岩笑着摆摆手:“万物皆有命数,我们只管坚持,管不得百年之后那许多的事情。” 校长也笑了:“您老倒是看得开。” “也有看不开的时候,但看到孩子们还在坚持,我也就看开了。” 詹云岩一笑,偏头问身后的傅云青:“云青,你知道这给演员塞钱是怎个讲究吗?” 傅云青从舞台上收回目光,淡声道:“这是对演员表演能力的赞许和支持,一种很高的赞誉。” 校长有些意外:“不愧是咱们学生会的主席,还知道这些,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了呢。” 詹云岩哈哈一笑:“看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您还给傅云青也训练呢?”校长扬眉,脸上的皱纹笑得叠起,“我还以为您会嫌弃他年纪大。” 昆曲学习的周期是七年,但很多基础,过了岁数就很难练好了。 “我可不练他,”詹云岩摆手,“孩子喜欢,自然就经常看。” “果然是您的孙子,对戏曲的喜欢都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詹云岩又是一笑:“倒不一定是喜欢我的戏曲。” 校长颇感意外:“那是喜欢什么?” “谁知道呢。” “校长,爷爷,我离开一下。”傅云青低声示意。 “嗯。”得到允许后,他站起身往外走。 詹鱼把老人家一路搀扶下台,又叮嘱那学生小心一些,这才回到舞台上。 众人携手,再次深深鞠躬退场。 走进后台,詹鱼倏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这一松懈,顿感身上沉得厉害。 他活动着酸痛的肩颈,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后台门口的人。 男生身形高大,穿着学校的制服,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阴影中,眉眼深邃挺括,正注视着他。 “哟,这不是我的在逃公主吗?”詹鱼顿时乐了。 他找了两天的人,竟然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可算是见着人了,再这么消失不见,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逃到外太空去了。 傅云青轻咳一声,没看他带着调笑的眼,递出手里的鲜花:“辛苦了,非常精彩。” 他试图把视线放在对方的下巴,但不可避免地看到染了豆蔻的唇,像是沾着露珠的玫瑰,娇艳欲滴,带着几分笑意。 梦里的场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傅云青只觉眼皮突兀地跳了下,耳尖有些熨烫,他错开视线,再往下两寸。 男生的脖颈纤细,漂亮又脆弱的样子不堪一折。 喉结攒动,对方似乎是在说什么,傅云青却全然听不见,他闭了闭眼,捏着指尖,强行挪开视线。 “喂喂,好学生,你听我说话了没?”詹鱼不爽地拐了下明显走神的傅云青。 “什么?”傅云青回神。 “我说,你为什么送的33朵。” 傅云青微怔:“花店给包的,我不太清楚具体数量。” 迟疑片刻,他问:“你不喜欢吗?” 詹鱼啧了声,挑唇笑道:“33朵寓意永恒的感情和忠诚的爱情,公主殿下,你也太爱我了吧,哇哦——” 傅云青:“………” 作者有话说: 小鱼崽:我知你爱意深沉,无处掩藏! 傅学霸: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藏了…… 小鱼崽:?不是,你这么认真干嘛?? --------
第49章 闭幕会的最后一个节目,是荣誉校友代表上台致辞。 前排坐了不少受邀前来参加的荣誉校友,能成为荣誉校友,说明这些人如今在各个领域都拥有姓名。 所以傅云青走上台的时候,顿时引得满座哗然。 “卧槽,还真是傅学霸啊!”陈博洋惊得声音格外的大。 旁边的兆曲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好意思地对前排的某位“荣誉校友”尴尬一笑。 “你踏马小声点会死!”等陈博洋眼神示意了,兆曲这才骂骂咧咧地松开手。 “我这不是惊讶嘛,”陈博洋偷摸摸地说,“这么多大佬竟然会让傅学霸做代表上去!” 后面的讨论声不小,显然人类的震惊和疑惑都是相通的。 舞台上。 男生身姿挺拔,制服工整,所有灯光只聚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垂下眼,神色平淡地注视着台下。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各位同学,”傅云青开口,语气一如平常地冷淡,“很荣幸今天在台上作为荣誉校友代表致辞的引领者。” “在这里,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扬城附中的学子,”顿了下,他说:“下面有请我们的赵明阳学长上台致辞。” 前排站起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扣上西装的扣子,缓步走上台。 傅云青转身,将手里的话筒递给对方。 男人伸手点了点他,无奈地一笑,接下了话筒。 “你不说两句吗?” 傅云青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在他旁边的男人笑道:“竟然把话筒直接交给了赵明阳。” 男人看着只有二十多岁,倒是很年轻。 傅云青侧眸,淡声道:“这是对母校致辞,我还在这个学校读书。” 荣誉校友代表致辞本来是一个人,后面又加上了他,但傅云青很清楚,学校选他的原因更多是因为他如今的另一个身份,詹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 “风秀于林必催之,”男人轻笑,“你倒是挺明白的。” 坐在这一排座位的都是以荣誉校友的身份,傅云青对他点点头,视线在桌上的铭牌略过,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男人见状扬了扬眉,无声地笑了下,也把视线放到了舞台上。 母校如今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百年名校荣誉校友代表致辞的人选,让谁上去是有些讲究的,不是每一所学校都能拥有百年历史。 而且这么多年,这个学校栽培出来的学生不在少数,很多如今在各个体系部门里都有些分量。 加上它始终保持私立学校的模式,从这个学校毕业的学生,有钱有势的不会少。 所以,他还挺好奇,这个学校,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想毁了面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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