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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越仰头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继续道:“沈二公子刻苦读书,立志考取功名,我猜你心里也是想改变这一切的。但是树木是从根里坏,要救也只能从根里救。人的问题说到底还是国家的问题,要改变也是从改变执政者开始,当执政者想法变了,全天下人的想法都会改变。” 沈砚书哑口无言。 这个想法他以前不是没想过,但每次想到最后,总是差了点勇气。 就好像被困在狭小天地里被各种条条框框禁锢住的山羊,十几年的生活已经定型了,明明知道天地是错的,明明知道只要跨出去就能获得一个全新的世界,却还是不敢。 毕竟那天地是有边的,还是直插天地无法逾越的闪着闪电的金黄色巨边,山羊力气太小了,可能还没碰到那边就被闪电直直地击中,击碎。 但此刻沉寂已久的想法却被面前人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沈砚书除了震惊还有种难得的惺惺相惜之感。 他能做到!他绝对能做到! 明明只是两句话,萧越的身影却莫名高大了起来,并闪闪发亮着。 沈砚书想,这人果然和坊间传闻的一点也不一样,不仅通透无比,更是勇气可嘉。还很有领袖气质,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 似是被这种气氛感染,大逆不道的话从他口中脱口而出,“要是你成为执政者,你会改变这一切么?” “会。不仅这个问题,其他问题我也会一一改变。”萧越认真道,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仿佛太郑重了,他又马上风流地笑了起来,玩笑道:“哎呀哎呀,秘密都告诉你了。”明亮的桃花眼眨了眨,萧越颇蛊惑人心地道:“沈二公子可要替我保密呦!” 沈砚书心脏跳错了一拍,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细数起来,面对萧越,沈砚书已经不是第一次心跳异常了,从两人第二次相遇后,他的心跳就会偶有异常。 或是突然跳快一拍,又或是突然连续快速擂鼓。 不过此时的沈砚书于感情一事还未开窍,属于懵懵懂懂之际,只把这一切归咎为萧越太过风流,太会蛊惑人心。这也为他们两个之后的坎坷埋下了种子,不过就算没有这个种子,两人也不会多顺利。 这两人一个看似风流实则腹黑,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倔强,偏又心有灵犀地认为感情应该排在许多事的后位,该一样的地方不一样,不该一样的地方偏偏一样。要磨合的地方还多着! 木盆孤零零地在屋内待了很久,萧越余光瞟过,终于意识到那衣服是他的了。 他双手捞起衣服看了又看,惊喜道:“这衣服是给我洗的?” 沈砚书不好意思点点头,“感谢殿下那日帮我。” 萧越不太高兴,“谢礼这事本该我提,你倒好不打一声招呼做了,搞得我都不好提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沈砚书已经对萧越的印象已经大改了。听对方一这么说,他立马问道:“殿下想要什么?喝酒还是下棋?只要您想要我都奉陪。” 萧越忍不住笑出声,“在沈二公子眼里,我只会这两样?” 不然呢?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问道:“殿下想要什么?” 这次萧越没有思考,很快回答了,就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再过一月就是我的生辰了, 到时候沈二公子弹首曲子给我听吧。” “殿下想听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想听的,就弹首寓意好的吧,曲子就你来挑。” “好。”沈砚书顺从点头。 “这么乖?”萧越勾勾唇,一脸调笑:“倒也不枉我专门跑的这一趟。”话音刚落,他从怀里摸出包桂花糕来。 桂花糕包着油纸,还未打开香气便已经飘了一室。 “桂花糕?”沈砚书眼睛亮了亮。 萧越心情大好,“看你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吃好,特地给你买的,城南苏氏铺子的,尝尝喜欢吗?” 沈砚书神色稍暗,目光仍是感激。 萧越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问道:“怎么,不喜欢这家的?” “不是。”沈砚书摇摇头,目光轻柔,“是我常吃城西一个老奶奶做的,她常以亚麻籽入糕,和我母亲是一样的做法。” “这样啊!”萧越点点头,“那你先吃这个凑合凑合,改日我必定买来送你。” ---- 这一章争吵那一段写的我都有点尴尬,大家不要在意
第14章 笑一笑 水患无情,却也有一个来得快,去得快的好处。 从水灾发生到现在也有小三月了,暴雨一停水面已褪去不少,再加上沈珩励精图治,昼夜劳碌,9月初已然大去。 朝廷大喜,圣上大悦,屡次在朝上夸奖,颇有破格提拔沈珩之意。 一时间沈家都沉浸在家族飞黄腾达的美梦中,沈父乐得天天在家哼小曲,沈砚书更是喜不自胜。 那日浆洗完衣服沈砚书就用局势已定,许久不归家的理由回了家,是以也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 说来也是奇怪,沈钰见他晚归立马就告了状,可他那个便宜父亲居然没有罚他,就连罚跪都没有! 老话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可能是最近太顺了,在沈珩顺风顺水的同时,沈砚书乡试却出了问题。 不是没考上,也不是成绩不好,而是出了买卖考题,徇私舞弊的丑闻,众考生的成绩一时间也成了待定的状态。 没说作废,也没说不作废,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而未决着。 倒是给了一句在调查,但这话给了等于没有,说了等于没说! 沈砚书急得几天没吃下饭,沈珩听闻后特地来信安慰了一番。 庶子没什么好处,就是扛得住打击。毕竟日常受的打击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也就是数量和强度的问题。 沈砚书郁闷了小半月,终于在9月的尾巴上恢复了活力,上街买了书,又调整了下琴弦,找了个谱子,弹了起来。 算子围着他转来转去,碎碎念道:“公子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沈砚书回头疑惑道:“怎么不一样?” 算子挠了挠头:“要是以前遇到这事,公子肯定急得日夜都睡不着,现在居然有雅兴弹琴了。” 沈砚书拧眉,之前的黑眼圈这货是看不到吗?至于雅兴弹琴什么的不是马上就到萧越生日了吗? 君子总不能失约不是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珩踏上了回程的路。 本该风平浪静的时刻,街上却出现了一堆闹事的。 听说是高河的难民。 听说是没吃到赈灾粮来京城告御状的。 听说此行受了越王许多帮助。 听说要不是越王拿出了府中所有的粮食救济,这些难民就要饿死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高河难民很惨,越王很得民心。 沈砚书坐在家里听到这些,一半开心,一半忧心。 开心是因为民间对他的大肆赞扬,忧心是因为他本就有兵权,这么一来恐怕更成为太后一党的掌中钉,肉中刺了。 算子还在八卦地说着,“听说越王殿下和那些难民们跪在一起,不仅陪难民们一起饿着,更是连口水都不喝,这大太阳晒着,也太难受了。” 沈砚书弹琴的手一顿,心里蓦地闪过一丝异样。 自从那日这人说出是国家有问题后,沈砚书就开始格外在意他的事情,以前无所谓听的,现在都会竖着耳朵多听几句。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就好像沉积多年的想法一瞬间有人懂了,其中的痛快和畅然是难以言喻的。 “公子你说他们都跪在皇城3天了,为什么皇上太后还不开门?”算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城里百姓对此事都议论纷纷,都说当今天子不管百姓死活。” 沈砚书又弹起了曲子,淡淡道:“大约是置气吧!” 气萧越先斩后奏,气难民无事生非。 “置气?”算子不解,“这有什么好置气的?出了问题解决不就行了?” 沈砚书冷笑一声,若是太后有这般觉悟,也不会把朝廷治理得那般乌烟瘴气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位太后,没有本事! 德不配位,却还要把持朝纲,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却装聪明。 萧越一定是看透了这点,所以才会出这招的。 “可怜越王殿下,再这么渴下去,恐怕都要脱水了!” 一句话,让沈砚书彻底无法安静弹琴了。 支开算子,从压箱底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沙质斗笠,趁着天黑沈砚书出了门。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不能去,脚步还是一刻不停地走向了远方。 皇城外,扑啦扑啦跪了一群人。 为首那人一身乌色衣袍,风尘仆仆。 有人趁着天黑给衣衫褴褛的难民们送着水,却都掠过了为首那人,你问为什么?大约是风评原因吧,那人风评很差,现在此举纵有浪子回头之意,也难免令人怀疑反复。 沈砚书穿过人群把水壶递到那人面前,轻声道:“殿下,喝点吧!” 萧越睁开假寐的眼睛,看到那抹青白色身影时,神情划过一瞬复杂,似有震惊,有惊喜,又包含着几分担心。 “你怎么来了?” 沈砚书被这眼神盯得没办词了,能怎么说?说因为担心你所以我来了?这也太暧昧了吧? 无论如何这话他都说出来,然而他却做出来了。 “喝水吧。”沈砚书只能重复道,“你嘴唇都起皮了。” 萧越接过水壶一饮而尽,催促道:“你快离开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而后便转过头不再理会他。 沈砚书有一瞬地呆滞,似是没想到这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按照这人的性子,不应该风流地笑笑,然后调侃道,沈二公子居然来了,是不是心疼我了? 更没想到面对萧越的变化,自己心里会有这么多感慨。 大约是好不容易主动一次,对方却不理不睬。 任谁都会伤心的吧? 惆怅了片刻,沈砚书又马上回过味来。 他是温和守礼的。 也是清冷淡漠的! 实在不该对一个人产生这么细微的,复杂的,言语说不清楚的,细想起来甚至有些羞耻的心思。 调整好情绪,他接回水壶,“那我走了,殿下保重。” 沈砚书以为自己把情绪隐藏得很好,殊不知那想法还是顺着他的眼神露了出来,通过风撩起的纱巾,完全地落到了萧越的眼中。 论心机和看人他比这人要差得多得多。 满腹心事地回到,一进门竟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沈砚书没控制住情绪,惊讶道:“殿下,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 “应该在皇城门外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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