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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势不是万能的,但没有权势是万万不能的。” “是,我明白。” 是啊,沈母说得对,他总不能赤手空拳跟萧越搏斗吧?这事虽然对沈砚书有影响,但总归于性命无碍,坂倒越王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就好,今日休沐,你好好休息会,我就先走了。”沈母站了起来。 沈珩起身相送,“母亲慢走。” 沈珩躺倒到榻上,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昨晚的声音缠绕着他,绕得他的心又一阵绞痛。 他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房梁,升起一个渴望的念头,如果...只是说如果...如果昨晚同沈砚书在一起的是他,那该有多好? 细究起来,对沈砚书的喜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等沈珩发现的时候,那颗喜欢的种子早已发芽长大,变成一棵直通天际的参天大树了。 一开始的照顾,喜欢,也逐渐多了几分占有,嫉妒。 如果没有萧越,他甚至想哪怕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两人一辈子只做兄弟,他也是满足的。 可是...已经不能回头了... 门外,沈母担心地看了书房一眼,随后目光凌厉地转向秋澜院的方向,恶毒低声道:“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祸害。” 候在外面的丫鬟被那眼神感染,害怕地低下了头。
第41章 多寒冬 萧越走后第二天,属于辰国真正的冬天来了。 仅一夜之间,狂风大作,暴雪骤至,置在外面的水不出片刻便可结冰。 辰国偏南,虽偶有风雪,却冷得平缓,似这般严寒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冷风顺着窗户门缝钻进屋子,沈砚书抱着被子坐在滚烫的火盆前执着书,眼睛却望着窗外不间断的鹅毛大雪出神。 似是为了与这极端的天气呼应,朝堂上的气氛也一瞬降到了冰点,空气压抑得仿佛不流通一般。 其实朝堂以前也是压抑的,毕竟是朝堂,毕竟是谈论国家大事的地方,动不动就是水灾,兵戈,流民,荒乱,想不压抑是不可能的,只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还是第一次。 贯穿朝堂的寒风也多了几分血腥味,带着肃杀之气无差别地扑到所有人脸上。 蛮族之事告一段落后,李家数次上谏,次次直指萧越,一连数道不是说他无视法规就是为人不端,到了最后连风流韵事都扯出来了。 李家此举,意在绊住萧越手脚,他知道萧越位重,仅这些事搞不垮他,但莫须有的罪名多了,总能让他焦头烂额,只要能让他暂时抽不出身,李二的案子就有缓。 这么明显的道理大家自然都懂,只不过人家一个是皇亲一个是国戚,再拙劣的手段真打起来也是神仙打架,朝上这些小鬼自然是没必要发表意见,引火烧身。 萧越对于这些弹劾表现得不甚在意,李家的种种操作在他眼中不过跳梁小丑。 须知不能一招制敌就该安静隐忍,上上下下蹦跶撕咬,却又处处撕咬不到要害,实在是弱者的行为。 他照旧扮演着他的风流浪子,日日周旋于永安郡主和蛮族公主之间,听说蛮族公主为了喜得婿屡出大招,不过出来出去在坊间传言中还是永安郡主更胜一筹。 沈砚书听到流言还是会介意,却不会像最初那般心存芥蒂,浮想联翩。 时间正常过着,朝堂上的大戏也粉墨登场不停演着。 建和帝态度却忽冷忽热,一时让人捉摸不定。 一开始他只做个看客,似是坐山观虎斗,既不处置李家也不发落萧越,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持续多久,到了十二月底一月初的时候,建和帝突然心性大改,日日找着萧越的麻烦,算得上算不上的威胁频发。 萧越气焰也不似之前,不胜其扰的多次称病告假,却又因为告假太多,被李家指认为目中无人,不敬圣上,于是越来越多的麻烦接踵而至。 建和帝甚至派了太医到萧越府中,亲自测脉一探告假理由的虚实。 这一探可不得了,坊间传言立马又变成了萧越受不得建和帝敲打,惊惧之下重病缠身,时日无多了。 沈砚书听后自是不信,惊惧之下重病缠身,还时日无多?怎么听来都是无稽的,萧越一向以胆大著称,何时胆子如此小了?还因为惊吓就时日无多...萧越又不是瓷娃娃。 但随着坊间传言越来越烈,建和帝针对之势的平息,萧越府中不断搜罗名医,沈砚书的心也慢慢动摇了。 思绪仿佛一瞬飞过千山万水来到了萧越的房外,房内仿佛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就如玉云山庄那日一般... 然而这不过是他的幻想,人的思绪是断然没这种一瞬千里的能力的,他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心情沉重的同时隐隐传来一阵强烈的不安感。 2月了,萧越还好吗? 又是初十,沈砚书照例上街买书。 刚进书店,一位美貌女子便自里面迎了出来。 “沈二公子。” 沈砚书稍停,目光在那张明媚的脸颊上流连片刻,脱口而出道:“永安郡主。” “沈二公子好眼力。” 这夸奖很没必要。 平心而论,要认出永安郡主并不算难,她很美,远看美,近看更美,尤其在积雪消散,绿叶盈盈的衬托下更显耀眼。 与宫宴那天不同,永安郡主此刻没有笑,她的美也随之多了几分刚硬,少了几分随和,尤其眉眼略显锐利,平视看着仿佛能扎到人心里去。 沈砚书心下一凉,登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郡主,是不是萧越…”他说得又快又急。 “是…”永安郡主刚说出一个字,眼睛忽地瞟向门外,门外无风也无浪,可微微拂动的树叶还是证明,这里曾有人光顾过。 眼底忽地闪过一抹凌厉,她语速突然加快,语气也变得干脆异常。“跟我来。” 沈砚书不作他想,连忙跟上。 院内有辆马车,不大,顶小的一辆。 马车周身坠着常见的装饰,既无任何明显特征的装饰,也无任何可以彰显身份的名牌,显然是为了隐藏身份而备。 沈砚书上了车,刚要开口询问,却见永安郡主一脸严肃地盯着外面,锐利的目光仿佛在防着什么。 不多时,马车启动了,却没走常规路线,而是毫无目的地绕着圈。 一会转入小道,一会疾行,一会又进隐蔽处暂时躲避,总之一阵颠沛流离。 等再下车时他们到了城外一处隐蔽的桥洞处,桥洞下停着一条画舫,没点灯,就那般暗暗地蛰伏着,仿佛沉睡在深山里的动物。 沈砚书猜测萧越就在这里,果然永安郡主朝他挥挥手,说道:“我知道你有诸多疑问,他就在里面,你自去问他吧。” 说完她扬鞭一挥,赶着马儿跑了,马车叮叮当当跟在其后,带起一阵微风。 2月的风有点冷,这段日子正是上京天刚转暖还未转暖之时,赶上好运气能碰上个大晴天,运气不好悬在天空的太阳都蔫蔫的,虽照样亮着,却提供不了多少热量。 今日就是后者。 沈砚书裹紧被风钻着空子的衣服,一步一步登上画舫。 画舫在背阴的桥洞底,是以比其他地方更寒凉点,但沈砚书却觉得那寒冷不仅来自环境,更来自他心底。 画舫有些静,静得他有些害怕,名为颤抖的恐惧情绪化为冰碴包裹着他的心,让他从心到身都是浓浓的寒冷。 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寒冷散了些,无他,仅因为画舫里点着炭火。 舱内有些暗,宽敞的坐垫上,萧越斜靠在上面,似是挨着炭火在这种天气里很催眠,温暖中心的人闭着眼睛打着瞌睡。 2月不见,他更瘦了,双颊凹陷,颧骨突出,整个人都瘦的脱了相,眼底乌青明显得像被人打了一拳,脸色白的不似活人,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仿佛... 仿佛大限将至之人。 沈砚书双唇抖了抖,血色也因为害怕失了大半,一瞬间过往的传言在他脑海尽数过了一遍,那些曾经认为不可能的,不真实的全都往他脑海前涌着,集结着,指向了最坏的答案。 萧越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请了许多名医都不见效,可能真的时日无多了。 身子有些僵,脚下仿佛有千斤重,沈砚书颤了颤眼睛,怎么也不愿相信,明明才2月而已,仅仅2月萧越怎么就成这样了? 可面前的场景却让他抵赖不得。 心脏一瞬刺痛,像是突然捅进了一根钢针,虽不致命,却疼得令人发颤。 发着抖走到近前,沈砚书弯下身子,轻轻伸出手,他动作很慢很缓,甚至连呼吸都不敢重,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脆弱的瓷娃娃,一口气就能吹散了。 就在此时,萧越睁开了眼睛,不是睡醒之后惺忪地睁眼,而是假寐时分清醒地睁眼,那眼睛里带着光彩,健康而又活泼。 如同画龙点睛般,这双眼睛睁开前画面还是黑白的,睁开后就如同黑白世界突然涂上了一抹颜色,随即生动活泼了起来。 “殿下...”沈砚书颤抖开口。 萧越嘴边笑容陡然增大,露出一口森白的贝齿。 沈砚书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刚想问,萧越就支起身子,快活道:“果然,我赌赢了。” “赌赢了...”沈砚书手僵在原处,一时愣住了。 萧越撩撩头发上的穗子,玩也似的炫耀道:“我和永安打赌你见我这样定会担心得讲不出话,颤抖着想抚摸我的脸,她说我纯属一厢情愿,果然我赢了。” 这话说得活泼,沈砚书却没有半分高兴。 目光在萧越脸上游弋着,见对方除了气色不好瘦得脱相外,倒真没什么异常。 大抵是他眼睛的功劳,那双眼睛锃亮锃亮的,配上一张怎样虚弱的面容都会活灵活现。 心内的担心消了消,沈砚书转身一挥袖子就要走。 “去哪?”萧越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的袖子,由于沈砚书走得快,他又只抓住一角,俯视看去,竟莫名有种可怜味道。 沈砚书回过头,他脸色很平静,至少从萧越玩也似的开口后是这样,实际上他心里早已百折千回,暗流汹涌了,表情如此,只是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外静内动的人罢了。 见沈砚书面色不善,萧越话语里加上了几分小心,“砚书?” 沈砚书吸了一口气,负气地故作平静道:“既然殿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沈砚书很讨厌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满心满眼忧虑却被当作笑柄取笑的感觉——简直坏透了。 天知道他这一路脑海中都做了多么糟糕的假设,重病之下苟延残喘都是轻的了,他也只敢想到这里,因为再往下就是生离死别了,他宁愿萧越缠绵病榻,不得大好,也不愿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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