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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书感觉脸上一阵火烧,不仅因为那动作,更因为恬不知羞的话。 他本就是个害羞的,床笫之上稍微一点荤话都能让他闹个大红脸,更何况是生育之事。 以男子之身孕育他人子嗣,本是沈砚书最鄙夷,最排斥,可听着萧越耳边低沉的轻语,他心中的不情愿竟然顿时散了个干净。 一定是萧越的声音太蛊惑人心了,他想,一定是这样。 “若是有了孩子,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每逢盛夏寒冬想必也会想起我。” 盛夏,是两人相识之时。 寒冬,正是此刻。 萧越叹息说出这话,竟像是诀别。 沈砚书麻酥酥地心突然清醒,随即高高地悬了起来。 他抬头,惊慌看向垂着眼眸的萧越。 “算了。”这时萧越睁开了眼睛,明亮的眼睛里不见丝毫杂质,还带了几分释然,仿佛刚才就是个随意玩笑。“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还是没有得好。” 这话太不正常了,即使是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沈砚书伸出手,与萧越十指相握,紧蹙眉头,担忧开口,“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什么危险?还是你的病…无可解?” 萧越突然笑了,低低地笑,还带了几分忍俊不禁,似乎是在笑沈砚书想得多。 “我就随便一说,你怎么这么多奇思妙想?” 沈砚书一瞬不瞬地盯着萧越,“殿下刚才的话,一点都不像随便说的。” “那像什么?”萧越伸出健壮胳膊,取了桌子上一颗蜜饯,慢慢嚼起来。 “像…”沈砚书心颤了颤,心头涌上一阵浓浓的不安,“和我诀别。” 萧越身子怔了怔,随后又爽朗地笑起来,“我是该说你想得多呢?还是该说你想得多呢?” “分明是殿下的话本就容易令人浮想联翩。”沈砚书有些委屈。 萧越总是这样。 遇事喜欢自己扛,发生什么都不同他讲,还要他自己通过蛛丝马迹发现。 沈砚书知道这是萧越都是保护人的方式,可沈砚书宁愿清醒地担忧,也不想糊涂地安心。 无力地看着事情逐渐变差自然痛苦,可再痛苦也好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做。 “殿下,如果真的会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告诉我,而不是让我凭空猜测。”沈砚书看着身旁人,“我希望你不要瞒我。” 萧越与沈砚书对视良久,最后露出一个败下阵的眼神来。“好吧,我告诉你。” 沈砚书觉得自己很矛盾,明明上一秒还迫不及待地让萧越告诉他真相,可等下一秒萧越要说时,他又有点害怕听了。 距离真相越近,他越发近乡情怯起来。 呼吸一瞬变得轻微,腹部也因此变得沉重。 “其实也没什么…” 沈砚书睫毛颤了颤,一瞬都想逃避地闭上眼睛了。 什么之后,萧越一直没说话。 沈砚书疑惑地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催促之意。 萧越笑着看他,“我看你似乎很害怕…” “无妨。”沈砚书深呼一口气,保持着镇定,“殿下说吧!” “我可能要离开上京一段时间。”萧越神色如常地挑明正题。 “只是这样?”沈砚书挑眉不信。 萧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头发,“时间可能很长...可能几年,也可能十几年。” 沈砚书握住萧越的手倏然收紧。 都说小别胜新婚,可那是小别。 小别是多久呢?10天?半月?1月?3月?总之不会以年为单位,年前面还是个很大的数字。 “建和帝一直在针对我,有些事我又不得不做,再说就算我不做他也不会相信我的忠心,与其一味洗脱冤屈,不如坚持自身。”萧越停了停,后面的话似乎很难说出口。“为了明哲保身,做完这一切,我会离开上京,边疆苦寒,却是我的地盘,他拿我也没办法。” 门外有风吹过,卷起落叶打着旋飞过,因为门窗关得紧,这风并没用涌进来,沈砚书却分明感觉到了一丝寒意,那寒意带着冷冽的风和黄土地的沙,是边疆特有的凛冽。 萧越唇边勾出一丝苦笑,说出了之前构思了很久的心里话,“我本来想带你走的,如果你愿意和我走...” “我也知道你的理想,你的抱负,你若是跟我走了,只怕一辈子都无法实现了,我甚至想过把你打昏直接扛走...” 沈砚书身子颤了颤。 萧越揽人进怀,让两人亲密无间得没有一丝缝隙。 “我不知道这一走是多久,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久得多。”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时间从来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道理的事情,有些誓言说下的时候以为是一生一世,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誓言也会慢慢变得不牢靠,破碎,瓦解。” “我相信你会等我,但时间久了移情别恋也是自然的吧。”萧越又是一声叹息,那声音很轻,很淡,仿佛一阵烟雾直接钻到了沈砚书心里。 这次沈砚书心颤了颤,一瞬无力。 他一直以为他不是个一心一意的人,他从未想过谈情,更未想过能为谁专情,如果有什么能让他一心一意,那只有他的抱负,他的理想。 可曾认为超越生命的理想被萧越轻微的叹息一吹,竟变得脆弱起来,他甚至起了一种要么放弃的冲动。 可惜多年的付出和惯性即使在脑海及时叫了停,要是再晚一点,他怕就要说出我跟你走这样的承诺了。 有些事坚持久了也就跟执念有点相似了,纵然后期产生了怀疑,多年的努力还是会让他继续下去。 “若是你有了其他喜欢的人,要在这段时间和我分开...”萧越将移情别恋后面的话补全了,“我也不会怪你。” “我不会。”萧越话音刚落地,沈砚书便坚定说道:“我不会的殿下。” 他这话说得笃定,语气带着坚决,仿佛一字千金。 萧越处处替他考虑,为他安全不再见面,知他理想不强求于他,他不能同萧越走,但若是几年都无法守住,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没事。”萧越抱着他,大手抚向他的头发,“时间太长了,你若撑不下去,我也不会怪你。” “有些誓言不必太执着,只是你要擦亮眼睛,以后挑人切不可再挑林岚那种人了,其实我师弟就不错,他为人宽厚,待人和蔼...” “殿下...”沈砚书出言打断了他,“我不会的,我会等着你,一直等着你。” 他心下一阵不安,萧越这话简直像在托孤,仿佛此去便是辞别,这道玄色身影再也回不来了。 “我只是怕你太累...”萧越嗓音喑哑,尾音飘忽。 “不会。”沈砚书努力平复着心下的不安,“只要殿下能回来,我就不累。” 他抬起头,紧盯着萧越的眼睛,近乎乞求道:“殿下会回来吗?” 萧越笑笑,随后又将他揽进怀里。 头被强硬地按在厚实的胸膛上,眼尾只能看到青纱帐子上的一片雾蒙蒙。 “会的。”许久萧越轻声道,“我会的。” 沈砚书抱紧萧越,明明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却有种即将失去的忐忑。 “殿下...” “嗯?” 沈砚书心上一阵柔软,有些一直埋在心里的话就这么轻松说了出来,“我喜欢你。” 萧越身子僵了僵,似乎没想到沈砚书会主动说喜欢。 良久他才有了反应,胳膊用力收紧着,喉咙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躺在怀里,沈砚书看不到对方的眼神,但不知怎么地,他觉得那双眼睛里肯定含着几抹湿润之意,就如同躺在怀中的他一般。
第45章 前夕 最后一日,两人约在了春风阁。 不知为何,从分别那刻,沈砚书就莫名其妙发着慌。 心脏那处乱糟糟的,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上京的冬其实过得很快,不过2月就会结束,而且是一夜之间,突如其来的结束。 沈砚书目视着马车远去,看着夕阳下逐渐融化的雪迹,兀自出着神。 周围明明是暖和的,他却感觉有无尽的寒意慢慢袭来。 仿佛要把他整个冻住。 当夜,沈砚书失眠了。 他睡眠质量不好,常有因为一点小事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的情况,但似这般睁眼直到天明却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黑暗中,他想起白日里与萧越分别的场景。 那场景是怎么的来着? 好像是他先下了车,随后半张虚弱的脸从帘内露了出来,皮包着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眼睛中带着些不舍道:“明日去春风阁吧。” 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 心脏仿佛是一瞬复杂,一瞬沉重又一瞬轻松,最终只是点点头,道:“好。” 他知道要来了。 分别要来了。 萧越的眼神沈砚书并不常见,唯一一次见是母亲去世前。 那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他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时间慢慢走着,日子慢慢过着。 表面看来这小半月时间与其他时间没什么不同,相较之下只不过是过于放纵了些,甚至因为这放纵,他们获得了从前从未体验过的快乐。 可事实上一切就是不同了,不同的点还很多,比如萧越越来越消瘦了,比如一向不爱吃甜食的他迷上了吃蜜饯。 还有他们之前的气氛,太沉默了,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平静,太压抑了。 第二天沈砚书带着两个大黑眼圈从床上爬了起来。 算子侍候他洗漱,递上手帕的同时随口道:“公子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 沈砚书接过手帕抬眸看他。 算子继续道:“公子眼底都是乌青的。” 沈砚书用手帕擦了擦眼底,问道:“很明显?” 算子点头,“明显。” 沈砚书走到铜镜前细细地端详着,确实如算子所言,很明显。 他想着找些东西遮一遮,可屋子简陋得很,桌台上什么都没有,不像沈钰那屋,桌台上摆满了各种东西。 思索良久,各种不靠谱的想法从他脑海中一一闪过,甚至连向沈钰借一下这种离谱想法都想了。 但最后碍于那些想法太离谱,脸皮太薄,放弃了。 沈砚书只能用手揉着,试图采用这样的方式缓解。 挽好头发,簪上簪子,算子在一旁说话了。 “公子你要出门?” “嗯。” 这是明知故问,沈砚书向来深居简出,不喜装扮,若不是为了见人,又怎会一早起来,又是选衣服,又是梳洗装扮的。 “公子,你别出去了吧。”算子扭捏着,似乎有些有口难言。 他这状态已经持续许久了,从沈砚书起身那刻持续到了现在,沈砚书一直忙着,是以才没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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