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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沈砚书回过头,眼睛带着些锐利。 “没,没怎么…”算子更加有口难言,“就是今天天气不太好。” 门外天气的确不好,天气阴暗,乌云压顶。 可这半月来,这种天气又哪里少了,怎么之前能出去?今日就不能出去了? 算子整日待在家里,说不定无意之间听到了什么。 沈砚书看向他,将话挑明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算子吓了一跳,头摇成拨浪鼓,很没有说服力地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简直是不打自招,沈砚书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他也知道算子是欺软怕硬的懦弱性子,能够委婉提醒就已经算难得了,难道还能指望他弃暗投明? 何况说来说去不就沈珩的那点嘱咐。 马上要分别了,难道他还能因为明哲保身不去见萧越? 纵然以后前途晦暗,他也要去。 迎着立春后的第一场雨,沈砚书抄小道出了门。 他没沈珩沈钰那般好的待遇,雨天没有轿,也没有车,只有一把油纸伞。 往日倒还有个算子站在一旁替他撑着门面,这些时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算子也被留在了家里。 风很大,凛冽的寒风由西向东刮着,因为下雨的缘故,气温一下降到了冰点,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甚至比下雪时还要冷。 上京的冷没有北的那般凶猛,一瞬气温骤降,凡是有水的地方都要结个冰才好。 却也湿意入骨,寒冷非常,尤其一连多日见不到太阳,阴天飘起雨来,寒凉之意附在衣服上,恨不得要由着衣服缝隙摸进皮肉,钻进骨子里才是。 沈砚书穿的单薄,只一件雪白里衣,几件棉质衣服,一件青色外套而已,雨天湿滑他走得比平常慢,等走上那条街看到春风阁的影子,握着伞的手都冻僵了。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以前沈砚书只是浅薄地理解着这句话,直到自己也停下来整理仪容仪表,他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因着气温骤降,路上的行人并不多,街边小贩却不少,约莫是生计所迫,他们很勤劳,下雨天依旧在檐下摆着摊。 沈砚书侧过头,余光正正好撞进一个摊子。 摊子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结婚生两孩的中年大娘,摊子上摆满了首饰,琳琅满目。 沈砚书余光扫过去,瞬间被一块泛着白光的玉佩吸引了。 那是一块双环形的玉佩,质地温柔,白中泛着微青,环上刻着花纹,细细端详起来是一圈又一圈的如意纹,寓意倒也好。 玉佩上坠青色带子,下坠青蓝色吊坠,颜色倒也配。 等沈砚书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檐下将伞收起来,单手握住了那块玉。 玉不是什么好玉,能摆到街边叫卖的,都是市面上流通的次货,但好在入手温和,柔和细腻。 中年女子堆着笑搭着腔,地道的上京话带着些软糯的尾音,“公子好眼光,这玉佩是刚来的,我这一批货里,数他最好。” 沈砚书知道街边小贩讲话都是有水分,他却很认同对方的发言,没错,这的确是里面最好的,与萧越也最配。 “老板这个怎么卖?” “这个有点贵,公子如果要的话,给我一钱银子吧。” 沈砚书没说话,在心里估算着今天带出门的钱够不够。 中年女子第一天摆摊,没什么经验,以为吹大了,忙往回收着话头,“公子要是觉得贵,可以便宜...” “不用,就一钱银子。” 沈砚书拿出荷包取出钱,不多不少,正好一钱银子。 萧越向来是个过得精细的,买次品给他已经不好了,若是再还价... 沈砚书想到那人好似不要钱的流水饰品,以及不重样的衣服,又看了看手上的环形玉佩,心中不禁想到,自己送的一定是最便宜的。 中年女子借过钱,立刻感恩戴德,“多谢公子,公子安康。” 沈砚书收起玉佩,撑伞走了。 或许真是被偏爱得有恃无恐,即使便宜到廉价,沈砚书依然觉得很能送出手。 楼上,有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那双眼睛从那道纤瘦身影出现就一直盯着看。 看他似是想到什么收伞走进檐下,看他不熟练地买东西,看他将环状玉佩轻轻收进手心,看他唇角轻轻浅浅漫出来的笑意。 凌风站在这人身后,有些不忍心道:“爷,一定要这么做吗?沈二公子肯定会伤心的。” “不这么做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眼睛没回头,只冷静道。 “可是这样的话,沈二公子会恨你的。” “恨我也好...只要能忘了...”窗边人语气释然,说得轻松。 直到他转过身露出一双失了神的眼睛,这才暴露了他心中的脆弱。 那双眼睛微垂着,下垂的睫毛掩去了大半的情绪,剩下的小半包含着痛苦,无奈,矛盾,惆怅,还有一种不得不说不得不做的决绝。 “爷,你没事吧。”凌风盯住萧越惨白的面容和脆弱的表情,在萧越身边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萧越失态。 萧越摇摇头,似是补充前面的话,自言自语道:“我命不久矣,总要为他筹谋好将来的路,护他安全,助他入仕…” 漆黑的眼珠闪了闪,仿佛强忍着极大的痛苦,随后一句话轻轻自他口中溢出,“让他忘了我...” “令觅良人...相知相许...”
第46章 不相识 春风阁虽叫了个不太正经的名字,却是个正正经经的茶楼,还是上京最有名的茶楼。 茶楼占地大,楼宇建设也考究,楼上的牌匾更是请了时下最有名的书法大家。 字镶着金,乍看过去金光闪闪的。 不过须忒阳光明媚才行,若是乌云遮日,这牌匾就阴沉沉的,尤其牌匾还采用了暗色的木板,便更显阴郁。 今日不知是不是天太不好了,牌匾暗极了,加之背后映衬着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滚滚乌云,整个茶楼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张着大楼,吞噬生灵的巨兽。 门下的招幡成了他突出的獠牙,大大地张着,似乎要把每一个进来的,路过的都吞噬进去才过瘾。 很久很久以后,沈砚书想到今日,仍然后悔伞遮住了头顶,进去前没能抬头瞧上一眼,也没能多心地往身后看一眼。 可就算看了,知道了头上的诡异天气,晓得了身后跟着的身影,依照当时的心境,他大抵还是会进去的。 只能说世界没有后悔药,如果知道进去后,事情会如蝴蝶振翅般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宁愿当场去世,也不愿去赴这一场心心念念的诀别。 茶楼内人不多,许是天冷,大家都窝在家里,楼内气氛很压抑,越往上走越甚。 凌风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沈砚书过来,他恭敬地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莫名其妙地,沈砚书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忍,那丝情绪很淡,几乎转眼即逝。 沈砚书愣了愣,只当自己看错了。 毕竟凌风总是木着一张脸,那双严重缺乏同理心的眼睛,常年含刀携剑的存着冰冷,实在不大可能含着不忍。 思及此,沈砚书也朝他点点头,提步走了进去。 萧越依旧站在窗前。 窗户大开着,一阵寒流吹过,冷风悉数灌了进来。 沈砚书刚进门就被寒风激得浑身一冷,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异样。 但很快,这抹异样就被另一种情绪替代了。 窗前的人居然没披披风,就穿件单衣迎风站在那里。 要知道自从生病,萧越整个人变得极度畏寒,天气不冷时尚要燃起几个火炉围在身边,又何况这种天气?又何况站在窗前吹冷风? 来不及多想,招呼都没打,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了。 回身又走到桌椅旁,从椅背上取下披风。 一边碎碎念,他一边将衣服往萧越身上披着。“殿下,你最近身子不好,怎么能吹冷风?” 披风刚沾到萧越身上,就飘飘然落到了地上。 沈砚书定睛去看,这才发现萧越往旁去了一步,就在披风披到身上时。 “殿下,太冷了,你必须披上。”沈砚书只以为萧越是嫌麻烦,将衣服捡起来,又往人身上披着。 这次还是没披成,双手牵着衣服刚要挨到萧越身上时,一双手就压住了沈砚书的手腕。 有低哑的沉闷声幽幽传来:“不必。” 沈砚书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萧越的状态不太对。 有些冷漠...有些疏离... “殿下?”沈砚书不解中透着微微的担心,“怎么了?” “没怎么。”萧越声音有些冷。 室内有些静,关窗后屋内暖了些,耳边的噪声也小了些。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噪音。 茶馆人本就不多,因为天冷路上人少,街上也没什么叫卖声。 沈砚书喜静,换作往常他一定怡然自得,今日却莫名有些不适应。 抿抿唇,他心中泛起一阵浓浓的不安。 仿佛这寂寥的安静不是来自人间,而是来自地狱深渊。 想求些安慰,沈砚书伸手去牵人,手还没到近前,萧越突然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沈砚书怔了怔,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指蜷了蜷,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该收回来。 萧越没转身,他就一直就站在那里,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看。 没关窗前,窗外还有半截街道,摆摊小贩,风卷落叶,关上窗户后就剩了一堆木头...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消失在心底的异样又重新活了过来,打着旋地在心上翻腾着。 “殿下,你在...做什么?”抿抿唇,沈砚书有些胆怯地问了出来。 “没什么。”萧越身子终于动了动,却依然没转身。“想一些事情罢了。” 想事情? 难道发生了什么? 是朝堂?还是李家?抑或...沈珩? 不是他第六感疯狂作祟,实在是最近没什么好事。 萧越今日如此异常。 加之算子的欲言又止... 凌风的奇怪眼神... 一切都往有问题三个字上疯狂指示着。 热情如萧越,除了那次在船舱内假装睡着,其他时间他都是主动的,主动开口,主动迎上来,甚至主动把他抱进怀里。 然而现在… 这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定的姿势里写满了拒绝。 尤其是他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气息。 不,也没有那么陌生。 萧越对待陌生的,不喜欢的,身上散发的都是这种气息。 心脏莫名一阵慌乱,沈砚书有种即将失去的感觉。 心一乱,手上就喜欢忙起来,沈砚书往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抬起手准备抚上萧越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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