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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周身很冷,膝盖下的青石砖更冷。 冰雪开化后,上京回温的很快,才3月天正午便有了炎夏之意,沈砚书跪在阳光四散的金光中,却觉得寒冷的如塞北的数九天。 冷得仿佛全身衣物被人狠狠地扒了一般。 关于羞辱二字,沈砚书已经说烦了,这些日子他有求于人,被不知道多少人言语羞辱过,其中不止有身处高位的,更有身份贫贱的,例如李家小厮。 沈砚书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当羞辱的话从喜欢的人口中说出时,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阵痛。 胸口那处仿佛被利器剜了一刀,伤口渗着血,刺骨的疼痛疯狂地叫嚣着。 坏消息是,他的心还会疼。 好消息是,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疼了。 大约人身体都是有耐受性的,一件事疼过了头,再疼起来时,也就没有那么疼了。 说来也是可笑。 他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沈珩不得不来。 二是到底心里还存了些虚妄的想法。 这些时日,他常常回想起当日之事。 每当想到他要冲上去却被萧越拦下时,思绪就会停下来,停了久了,就连一句没感情的话都变得感情丰富,情感充沛起来。 也许萧越还爱着他,也许萧越心里还有他,要不怎么会阻止他上去呢?虽然阻止后说了句嘲笑的话,虽然在他最无助时推开了自己的手... 或许...或许,他是有难言之隐呢? “以后别来了。”萧越转过身,连一个余光都不愿意施舍给他,“他不喜欢本王跟以前的人不清不楚。” “他?”沈砚书在心中颤抖地默念着。 他是谁? 是男是女? 是何身份? 沈砚书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以前的想法果然是虚妄的。 果然,是他想多了。 那道红色身影悠悠走远,沈砚书木讷地看着,久久没有反应。 “沈二公子。”凌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尾音中带着些不忍,“我带您离开吧,爷已经走了,你再跪下去也没有用。” 沈砚书收回目光缓缓起身,由于腿部麻痹,他踉跄了一下。 凌风紧急上前扶他,却被沈砚书制止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 凌风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他,“我送您出去。” “不用了。”沈砚书再次拒绝道:“我自己...出去...” 眼眶发着热,沈砚书不等凌风回话就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不能慢,再慢一步眼泪就要涌出来了... 蠢,沈砚书你可真蠢,沈砚书在心里疯狂骂着自己。 连凌风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你居然才明白。 你真是蠢,蠢透了! 抬脚迈过门槛时,有个身穿官服的人走了进来,那人神色很匆忙,五官周正,很是眼熟。 沈砚书下意识瞥了他一眼,随即与人错开了。 门内,凌风带着那人走到萧越卧房,萧越已经换下了一身喜服,只着一身白色素衣,配着满室灰白,竟有几分不祥之兆。 “爷,李大人来了。” 萧越从榻上支起身子,无神的眼睛闪过一抹精光,“他走了?” 凌风踌躇片刻,点点头,“是。” “跟上去送送他。”萧越从榻上坐了起来,动作绵软而无力,“别让建和帝的人发现...” “是。” 待凌风离开,李大人才走进来,瓮声瓮气地行礼。 “不必多礼,李大人,关于沈珩之事,现在李家……”
第49章 行尸走肉 沈砚书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该伤心,该满脑子都是萧越的,可走出一段路后脑子里却只有离开王府时,与他擦肩的那个熟悉的面孔。 是他调整心态能力绝佳,这么一会时间就忘情了? 不,他只是隐隐觉得那个人很关键,是萧越迅速变脸的关键。 回沈家的路很长,长到沈砚书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 萧越不知道,在两人无法相见时,沈砚书将这条路走了一遍又一遍,勤快时,几乎一天一次,跟饭后散步似的。 这一条路风景很好,沿路两侧栽满了槐柳二树,弯曲的路边置着两座亭子,亭子面前是一片湖泊。 沈砚书喜欢在第一处亭子处歇歇脚,第二处亭子处望望湖。 初春天气多变幻。 有时斜风细雨,穿着布鞋踩在浸满水的泥土里,会直接沾湿鞋袜。 有时烈日当空,天空的云大朵大朵高悬着,配上湛蓝湛蓝的天,特别引人驻足观看。 那时候的沈砚书很明白,自己不过是在做无用功,即使走到了,也见不到萧越,但有情饮水饱,即使见不到心底还是甘之如饴的。 甚至为了心底甜蜜维持得更长一点,他还会特地走慢些,甚至故意不看到那幢建筑就转身离开。 而现在,他只觉得累,身体累,心累,全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每一根毛孔都累。 就像身体的活力倏然被抽干,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个虚无僵硬的空壳子,宛若行尸走肉。 走到半程时,恰好有微风吹过。 沈砚书停下,面朝湖边驻足下来。 湖水很蓝,清澈见底,低头还能看到几条鱼儿出没,是红身白肚的锦鲤,应该是哪位贵人为求好兆头专门放生的。 沈砚书神色灰败的看着前方,看着看着突然生出了跳下去一了百了的想法... 好累,真的好累,真想融入那片深蓝里一睡不起。 睡着了就不会累了,只有睡着了才不会累! 像是被蛊惑般,他缓缓向前走去。 树叶摇晃,有道身影拨开树枝动了动,似乎随时准备跃下去。 还好,当湖水浸湿鞋子时,沈砚书像是突然清醒过来般紧急后退了两步。 眼前闪过一丝惊慌,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与近处平静的湖面相比,远处的湖面并不平静,正是开春好时节,湖面画舫一辆接一辆驶过。 沈砚书漫无目的盯着画舫,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 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擦肩而过的瞬间为什么觉得那个人那么熟悉了。 原来很早之前,他就见过那个人!早到那个时候,他与萧越刚相识不久! 被李乾追至酒楼时,擦肩而过走出来的中年人不就是他? 那个时候萧越面前摆着一盘棋局,分明是与人刚对弈完… 那日二楼被萧越全部包下,而那人又是从二楼下来的… 沈珩第一次升迁失败,占大便宜走上那个位置的就是这人… 沈珩第二次升迁成功,一起升迁的也有这人的同窗…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居然能一环连一环凑得如此巧合。 一切都太明显了,别说沈砚书一向聪慧,便是蠢笨如猪,联系前后因果也能明白其中利害。 有风吹过,一片干枯泛黄的叶子翻滚着落到沈砚书脚下。 空旷的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低的笑声,仅片刻后,这笑声突然变大,很大很响,像一个垂死之人最后发出的惊呼,带着病态与疯狂。 “真蠢。”随着笑声,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口中溢出,“沈砚书,你可真蠢,蠢透了。” 原来,萧越说得都是真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原来,沈珩说的也都是真的,萧越一直在利用他。 利用他的单蠢,利用与他虚伪的感情,一步步阻止沈珩的升迁之路,待沈珩与建和帝的矛盾足够大,待沈珩已经无法翻身,再将他这个棋子一脚踢开。 而被告知真相的他却还沉浸在这份痛苦中…甚至一度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疯狂地笑声还在继续,笑到最后沈砚书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弯腰跪在了地上。 “太可笑了,真的是太可笑了。” 沈砚书边哭边笑,将手伸进了衣服里。 贴近心口的衣服里放着一块玉,那是他准备送给萧越的,被萧越羞辱拒绝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境,竟从未离过身。 玉佩被颤抖着拿了出来,上面带着体温,沈砚书泪眼蒙眬的看了它片刻,随后猛然挥手,大力地扔了出去。 他本意是扔进湖里,却因为力气不足,砸在了湖边的鹅卵石上。 咔吧一声,玉佩碎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鹅卵石上,另一边跳了一下,在空中翻转一圈,落进了湖里。 沈砚书双眼泛红地盯了片刻,随后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挺好的! 就像他破碎的心,也挺好的! 待凌风到达沈府再折返回来时,李大人已经走了。 萧越坐在廊下吹着风,早间红润的脸色已经消失不见,再次变得惨白起来。 “爷。”凌风一阵担心难过,“药还是不行?” 萧越挥挥手,一脸坦然,“不过死马当活马医罢了,结果如何不是早就知道了?” 凌风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到家了?”萧越看着昏黄的落日,转移着话题。 “是。” “哭了么?” 凌风停顿一瞬,轻声道:“嗯。” 萧越闭上眼睛,表情不设防地伤感起来。 凌风有些不忍心,咬咬牙,还是将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爷...沈二公子将之前准备送您的玉佩摔碎了,这是一半,另一半掉进了湖里,属下不谙水性,没有打捞上来。” 仔细看,凌风那身同萧越往常如出一辙的玄衣果然是湿的。 萧越眼睑颤了颤,抬眼看了一眼,继而才敛眉道:“无妨,只有一半也挺好的。”他说着将玉佩收进了怀中。 有一事凌风早就想问了,现下伤感如此再也忍不住,直接问道:“爷,您如此割舍,伤了沈二公子也伤了自己,建和帝会信吗?” 毕竟这一切太突兀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想想就会看出破绽。 “不需要他相信。”萧越斜握在椅子深处,高大的躯体看起来竟有几分委屈,“他只要相信砚书相信就行了。” 这话有些饶,但细细咀嚼下便能想明白。 建和帝是个多疑的,这份怀疑遇到手握兵权的萧越就变得更多了。 只要有萧越前情人这个名头在,沈砚书一辈子不可能入仕。 但若两人闹翻了,沈砚书还确信萧越辜负自己,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毕竟有了共同的敌人,曾经芥蒂如何都可考虑消除。 萧越以前看戏时,看到戏文里你瞒我瞒的剧情只觉得可笑,有什么是不能说出来的?人又岂是那么脆弱的? 可真轮到自己,他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若是沈砚书无心仕途,他还能为他买栋大宅子,置上几十亩良田,配上仆从几人,给上钱财无数,再慢慢同他讲自己活不长了,但是两人还能有一段美好的时光,等自己走了记得擦亮眼睛找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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