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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沈砚书回头,冷峻的半张脸写满了决绝,“说不说?” “我说…我说…”算子嘴上这么说,实际眼珠子却叽里咕噜转来转去,还在想着脱身的谎话。 “快说!”沈砚书催促道。 “是…是…是…”大约人急了总能发挥出些潜能,天天偷奸耍滑的人急了,也总能触类旁通。 算子大脑快速运转了会,还当真想到了一个名字,一个既可以交差,还可以免于暴露的名字,“是越王殿下!” “是萧越?”沈砚书身子僵在了原地。 他想过很多人,甚至连沈父都想了进去,却唯独没想过萧越。 萧越,怎么可能是萧越呢? “这里有我这么多东西,若是喝了生子药,只怕是要怀孕了。” “我说的难道不对?我们这段时间日日欢好,夜夜笙歌,如若这样你还不能怀孕,岂不是我不行?” “若是有了孩子,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每逢盛夏寒冬想必也会想起我。” 明亮的桃花眼出现在眼前,连带着被刻意遗忘的音容笑貌也清晰起来。 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绪再次七零八落乱了起来,如同纷纷雨滴落入平静湖水,搅得一片混乱。 “胡说。”沈砚书反驳道:“你私底下何时见过萧越,胡乱攀咬也要找个靠谱的。” “真的是越王殿下。”算子头磕得梆梆响,眼神里竟真有几分真。 一阵胡乱叩首后,他补充道:“上上月初五越王殿下宿在秋澜院,他走的时候我正好出来小解,就撞上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因为某些情节真的发生过,算子说起来格外信手拈来。 “上上月初五。”沈砚书默念着...时间倒还真能对得上。 谁能想到一切会变成这样?谁又能想到不过月余,曾经说着海誓山盟的人便能形同陌路。 才2个月而已。 不过才2个月而已。 为什么不过短短几十日,他就被全世界抛弃了? 萧越变了...大哥去了...什么都没了。 “然后...”算子继续说着,“越王殿下就给了我一包药,让我下到公子您的饮食里...” 沈砚书无力的闭了闭眼。 他已经没有力气分辨算子说的是真是伪了。 又或许他惯性地认为这就是真的。 这不过是那位风流浪子的又一个玩耍的戏码罢了。 不是说只是逢场作戏吗? 为什么只是逢场作戏还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后患,更遑论一次又一次的震惊,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沈砚书后退两步,一边咬着牙一边忍着心痛转身离开。 夜很深,他踉跄却又快步地融入这森森的夜色中。 要是能真的融入就好了,沈砚书如是想,如果真能融入这抹黑暗,做一抹永恒的黑也不错。 没有思想也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沈珩的尸体终究没找回来,沈父叹息,沈母垂泪,最后只能准备了一个衣冠冢代替。 沈珩在沈府人缘不错,他身故沈家老小都很伤心,均自发为他在灵堂送行。 沈砚书也去了,但刚接近门槛就一盆脏水淋了个彻底。 沈母满脸愤恨,双目血红的让他滚,沈父也面如冷霜,满眼看灾星的眼神。 沈府除了沈钰,所有人都默认沈砚书是这场灾祸的始作俑者,不怪他们这么想,谁让事情发生时,他与沈珩在一处呢! 而实际也确实是怪他。 如果不是他轻信他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若不是大丧之事不可见血,沈砚书估计早就被家法伺候了,倒是没再让他跪祠堂,可能祖宗也不想见他这么吃里爬外的人吧。 天气越来越暖和,沈砚书为了尽份心,只能在自己屋里摆满白蜡烛,整日跪着诵经祷告。 沈府似乎已经遗忘了他,常常三四日不送吃食,偶尔送来也多是馊的,倒是沈钰偶有接济,但三次有两次都被他生母拦了去,是以沈砚书大部分时间都是三餐不济,缺水缺粮。 饿得腹部抽痛时,沈砚书趴在地上想,沈府众人应该希望他去死的,如果能换回沈珩的命就更好了... 或许有人为了试验这件事的可行性已经下杀手了,只不过他幸运逃过了一劫。 你说他被害妄想?可若是真的被害妄想,床边的小猫尸体又怎么解释。 其实也不用下毒,何必浪费那二两钱,一直不给饭就够了。 沈砚书真的想过死,也真的在某一段时间实行过,毕竟他也寄希望于山野精怪可以取走他的性命,将沈珩性命归还。 可是人的求生欲是不讲道理的,在沈砚书快饿死前一天,他还是吃了沈府送来的最后一顿晚餐。 品着没味道的饭,他流着泪痛恨着自己的懦弱。 沈府是待不下去了。 腹中的孩子也要...处理掉。 找个陌生的地方处理掉。 于是,在沈珩刚过完头七,小腹慢慢开始显形时,沈砚书趁着月黑风高,打开侧门,离开了。
第51章 江缙云 2月后,晋阳官道,一道过分消瘦的身影落寞独行着。 冷风拂面,露水未消,正是清晨伊始,一轮橙红浑圆慢慢浮上天边。 身影抬头仰望,露出一张清减苍白的脸来。 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多日的沈家二公子——沈砚书。 连月奔波,兜里已无几分银钱,加之三餐不继,日夜奔逃,腹中小拖累作祟,这一切都让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病态。 脚步一刻不停往前走着,已经走出很远了,回头望都望不到几分熟悉的景色,但脚步的主人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开始,沈砚书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打胎,将身体养好。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考虑回不回沈家,当然沈珩已经不在了,他大概率是不回的。 可走着走着仿佛就成了种习惯,根本停不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沈家时,投毒事件吓坏了他,沈砚书走到哪都觉得不安全。 他如何不知如今自己地位微如草芥,根本没人会害他,更不会煞费苦心投毒暗杀,可他还是以此为借口,走得更远些,再远些。 不为别的,只为腹中毕竟是个生命,骨血连心,纵然再冷血也无法一夕之间拿定主意。 而这摇摆不定中有没有萧越的原因,沈砚书并不想深想,夜晚还依旧入梦的人,若是白天还要想起,那就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一路向北,走到江水上游,沈砚书终于停了下来。这时距离沈家也有几座城的距离了,小腹若是没有束腰都要明显突出一块来了。 入夏了,烈烈的太阳下,江水湍急而澄澈。 江水旁是块农田,正是劳作时节,皮肤黝黑庄稼汉杵着地,扎着干脆发髻的妇人们蹲在地上除着草,幼童则嬉戏着,各处找着乐子。 男孩偏爱玩泥巴,女孩则偏爱采撷漂亮的,如绿叶,如红花。 她们采了也不做什么,就走到江边将花抛开,任花红绿叶随着江水流。 大约怀孕后都会激发父母的天性,即使平日不喜欢小孩的怀了孕见到小孩都会露出会心一笑。 沈砚书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小孩,他以前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得知有了身孕后日日愁苦奔波,更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 而现在他看着身着花布衣幼童带笑活泼的脸,听着悦耳动听的声音,他想他应该是喜欢的,尤其偏爱女孩,那样天真活泼的性子,那样娴静中透着灵动的品貌,很难不让人喜欢吧! 沈砚书控制不住摸上自己小腹,不禁设想自己腹中的孩子如果能顺利生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性子会像他吗?还是会更像萧越? 长相呢?会如他这般平平无奇,被夸也只能勉强挂上清秀二字,还是如萧越那般容貌俊秀,名动上京。 若是像沈钰也挺好的,不是都说孩子像舅吗? 沈钰那人没什么可取的,也就长相上乘了。 伤口久了总会结疤,伤痛久了也总会习惯成自然。 经过近3个多月的沉淀疗伤,再想到萧越,沈砚书心脏终于没那么痛了。 虽然还是会如针扎般细细密密疼上半天,却再也不会如刀戳剑割般疼了,心态也平静了很多。 沈砚书乐观地想,即使能平静距离遗忘也就快了,总会走出来的不是吗?哪有伤口不会愈合的? 可是眼眶为什么又开始酸涩了? 眼泪为什么又掉下来了? 有小孩好奇上前询问,“大哥哥,你在哭什么?”是个小女孩,长得好看,声音也软糯。 “哥哥没哭,只是沙子进了眼睛。”沈砚书转过头,拭去了眼泪。 “那个大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等渡船吗?” “是。” 沈砚书点点头,等渡船,过岸,找医馆,打胎... 想到最后两个字,沈砚书心脏抖了抖,连带着身子也颤了颤。 心软如他,平日连个小动物都不敢伤害,现在却要亲手杀了腹中之子,沈砚书觉得自己简直是恶魔。 “大哥哥,你为什么浑身发抖,是冷吗?” 沈砚书深吸一口气,定住身影,咬牙点点头,“是啊,江风好冷。” 冷得人发颤,冷得心发疼。 小女孩“咦”了一声,似乎是不解,明明她都被热风吹得流汗了,为什么面前的大哥哥还能冷得发颤呢?不过看着对方消瘦的身影,白得没有唇色的嘴巴,她似乎理解了。 小女孩还要发问,渡船却远远地过来了。 沈砚书朝她抱歉的笑笑,提步走去。 沈砚书不敢等,怕稍微一踌躇就又会犹豫。 已经犹豫够久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沈砚书走得急,他没意识到走出几步后,面前的路已经不是直线了。 腹中小拖累吸取了他太多营养,何况他本就身体虚弱,操劳过度。 总之等他头晕眼花,眼前发黑,脚步踉跄,颤颤巍巍即将摔倒时,脑海中只剩了两个字——坏了。 还好,在他即将与地面进行亲密接触时,有双温暖的大手及时接住了他。 迎着眩目的太阳,沈砚书努力看着那人的脸,良久,在一圈一圈眩目的彩光中,他准确叫出了那人的名字,“江缙云。” 再醒来时是在一间农舍。 木床,木门,木桌,木椅,抬头看去一览无余皆是劣质木品。 关不严的门扉半掩着,从床头望去正好能看到院内小灶,小灶燃着火,袅袅炊烟从火焰上的瓷罐孔内缓缓升起。 空气中的味道不大好闻,那瓷罐里的大概是药,随着徐徐烟火气扩散着,原本清甘的空气顿时染上了一抹苦涩之意。 头很痛,沈砚书按着抽痛的太阳穴缓缓坐起来,慢慢掀开身上的花被,两条瘦弱却线条感很好的腿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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