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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砚书的志向却如此坚韧,坚韧到萧越觉得一开始接近他,为他带来无穷后患都是不可原谅的。 现在,他只能奢望沈砚书觉得自己是个薄情的人,从他的世界里剥离,脱胎换骨开始新的生活。 太阳落山了,橙黄黄的天空霎时变得昏暗起来。 似是察觉到生命给的倒计时越来越近了,萧越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凌风单膝下跪,手拍萧越后背,“爷,天凉了,进屋去吧。” 萧越却并不急着进屋,反而反握住凌风手腕,嘱咐遗言地交代道:“我死后,你就负责保护他,暗中保护就行...”剧烈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保他一生无虞。” 凌风满目伤感,强忍悲伤,咬牙道:“是。” 由于事关蛮族,沈珩的判决很快便下来了。 幸好,不是死刑,只是流放。 虽然流放之地山高水远,苦寒无比,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这件事中最要感谢的应该是建和帝,幸亏他足够硬气,才保住了沈珩一命。 这个结果对于蛮族来说却是奇耻大辱,蛮族公主趁夜潜出上京,直奔西北而去,不久之后蛮族便发动战争,辰国边境再次荼毒于战火。 沈砚书为沈珩送行时,正赶上边疆第一场战争爆发,由于沈珩是重犯,沈砚书甚至连近距离跟他说说话都不行,只能隔着人群与他两两相望。 这一望沈砚书眼圈就红了。 沈珩瘦了,神情也很狼狈,头发垂下来粘着泥土打成绺状,身体瘦成了皮包骨,泛黄的囚服染满了血渍... 饶是如此,他目光依旧坚定,看到沈砚书时,甚至还轻笑了下,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保重! 一瞬间泪如泉涌。 沈砚书自责到极致。 自从沈珩被押走后,他几乎日日噩梦,不是哭着从梦中醒来,就是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哭过了。 这种状态下,度日都是勉强,更别说温书考取功名了。 天气渐暖,秋澜院却越来越阴沉,沈砚书抱着腿蜷缩在床头,头也不梳了,脸也不洗,扮演着行尸走肉。 眼泪自眼眶溢出时,他知道自己是伤心的,泪水滑过脸庞滴落到白色衣衫上时,他却不知道,这是为了沈珩还是...萧越。 他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每当那个不该出现的名字出现时,他只能强迫自己停下来。 当然效果甚微。 即使再强迫,那些思念也会如钩子般顺着高墙涌入他的脑海中,一丝一缕勾扯着他的大脑。 令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回想,从相识想到分别。 后来,他开始嗜睡,因为身体疲累,也因为逃避。 很无耻的一句话,逃避无用却可以暂时掩耳盗铃。 至少,每当睡着醒来,愣神那刻,他都能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随着时间推移,边关战火越烧越烈,建和帝多次出入萧越府内希望他带兵出征,萧越态度模棱两可,大部分时间都玩也似的逃避着。 与李乾的婚事也旧事重提地重新商议起来,与之前坚决反抗的态度不同,沈砚书已经无所谓了。 心都死了,谁还管空壳如何? 嫁过去,也不过行尸一个。 沈钰担心他的情况,来看了三四次,沈砚书每次都朝他挤出一个浅笑,说自己无事。 沈钰见状更担心了,宽慰的话说了一揽子。 说来也是好笑,以前两人井水不犯河水,见了面更是针尖对麦芒,沈珩一走,竟兄友弟恭起来。 若是沈珩知道,是会庆幸还是无语凝噎? 不知上天是不是嫌这对兄弟还不够亲密,半月后押送沈珩的官差回了京,带回了沈珩重病,不幸跌下山崖的消息。 这消息是沈钰告知沈砚书的,为了防止沈砚书受刺激,他刻意说得缓慢而委婉,然而并没有什么缓冲效果,沈砚书听完这个消息后受不住打击直接昏了过去。 ---- 感谢叉烧小可爱的点赞
第50章 离家 再醒来时,有个大夫模样的人站在一旁开着方子,沈钰看着沈砚书,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 “大哥...”良久,还是沈砚书先颤抖着开了口。“真的去了?” “是。”沈钰按住他的肩膀,将人压在床榻间,似乎怕他激动。 沈砚书却平静得有些反常,实际上这只是他情绪跌到一定程度后,开启的自动保护模式罢了。 已经消沉够久了,久到泪都流干了... 沈砚书颤了颤睫毛。 纵然再不想相信...却也改变不了面前的现实... “我要去找大哥。”床上人神色如常,眼睛里却无比坚定。“我要去找他,纵然只剩尸骨,我也要将他带回来。” 这是他唯一能为沈珩做的,纵然带了些悔之晚矣的味道。 大夫将开好的方子交给了算子,秉承着医德,上前劝慰道:“公子现在的身子恐怕不宜舟车劳顿。” 沈砚书这才想到刚才的晕厥,随口问道:“我怎么了?” “公子是…” “大夫。”沈钰及时打断了,“还是我来说吧,至于抓药一事,就麻烦大夫带我家小厮跑上一趟。” “好。”大夫福灵心至,“那我就先走了。” 留着山羊胡的大夫拱手一礼离开了,算子跟在后面也离开了。 沈砚书慢半拍地看着他们打哑谜,待房间里只剩了两人,他才蹙眉道:“我到底怎么了?” 沈钰转头看着沈砚书,准确地说是看向沈砚书的肚子。 沈钰敛眉低头,叹了口气,再抬头又低头,重复几遍才道:“二哥,你…腹内已经…珠胎暗结。” 仿佛有阵阵惊雷在头顶作响,沈砚书瘫靠在床头,缓了半天才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沈钰了解沈砚书想逃避的心思,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沈砚书遇事先逃一逃的性子他很清楚。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有些事不想面对也终究还是要面对。 “我帮你换了一个大夫。”沈钰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上一个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室内一片寂静,沈砚书沉默了很久,沉默地消化这件事情,沉默到最后沈钰都要怀疑面前人已经失去语言能力了。 “多久了?”良久,沈砚书声音颤道。 “1个多月了。”沈钰一瞬不瞬看着沈砚书,小心翼翼说出了接下来的话,“二哥你同越王...越王马上就要成亲了,这个孩子他还认吗?” 沈钰常年受沈父洗脑,以婚姻大事为重,出了事脑海中也只有对方肯不肯负责这一个念头。 虽然他不知道一向疼爱沈砚书的萧越怎么会突然变了脸,但眼下至少是个机会。 当然,自始至终这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娇贵公子都不知道沈砚书与萧越间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沈珩入狱,去世都和萧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珩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那里?蛮族公主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他们一个是为了沈砚书,一个是为了萧越。 若不是有心之人刻意指引,又怎么会撞在一起?又怎么会引发那一系列的轩然大波? “不需要他认。”沈砚书向来是个坚定的,有些事决定了纵然再难过也不会回头。 “那二哥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沈砚书垂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眉眼,将眼中的情绪尽数敛住,“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我希望你帮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父亲,也不要告诉其他人。” “一定的。”沈钰点点头,“二哥放心,我谁也不告诉。” “多谢。” 夜渐渐深了,屋内微弱的烛光明显照不亮整间屋子,沈砚书隐在黑暗中等着某人。 连他都没想到,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居然能这么快冷静下来,或许就如同胸膛的痛觉渐缓一般,打击经历得多了,也就渐渐觉不出惊讶了。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揪出自己身边的眼线,以男子之身受孕不仅需要床笫之欢,还需要长期服用生子药,先不提动机,只提可行性...能易如反掌做到还能长时间不被发觉的就只有一个人——算子。 算子果然一副心虚的模样,抓了药,他一边点火眼睛一边叽里咕噜的转着。 胸膛那颗不太实诚的心脏突突地跳着,他心虚啊。 推开门,沈砚书缓步而来。 算子闻声回头,手中的药包直接吓得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碰撞声。 声音不大,但在夜深无人,寂静异常的时候却十分明显。 算子捡起药包,敛敛脸上的惊恐,扯出个笑脸,“公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沈砚书面色平静,眼睛却黝黑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地乱成这样没什么好看的,公子身体...公子还是去休息吧。”算子语气轻松,与平常无异,可如若仔细听,不难听出这轻松里的忐忑紧张。 “是没什么好看的。”沈砚书轻轻走着,纤长指尖抚上案台,在各种切菜利器中一一划过。 “我就是有点好奇。” 算子咽了咽口水,“公子好奇什么?” “好奇...”沈砚书故意停了停,状似随意地看了一眼最后拿在手中的利器,才缓缓道:“好奇你平时在我饮食里添了什么东西?好奇这东西是谁让你加的?” 算子吓得腿都软了,“我没有啊,公子,我没有。” “撒谎。”沈砚书随手一挥,将捏在手中利器挥向算子。 利器开着锋利的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算子抖了一下,吓得抱住了头。 吧嗒一声,利器因为力气不足落在了地上,沈砚书手劲很寸,锋刃距离算子鞋子不过毫厘之差,寒光泛着寒意,只是贴近几分,算子都感觉腿部一阵疼痛。 “公子...”算子颤抖着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本就是个胆小的,现下更是连口条都不利索了。“公子...真...没有...” “没有?”沈砚书垂眸俯视着面前的人,眼中没有一丝可怜,“我竟不知道我的小厮居然对别人这么忠心,不如我把你卖了,你猜幕后之人会不会大发慈悲赎你回去。” “公子不要啊。”算子跪地猛磕头求着饶。 “那就说。”沈砚书厉声道。 都说常年不发脾气的人突然发起脾气来是最可怕的,沈砚书此时大概就是如此。 “公子,我不敢说…”算子吓得六神无主,嘴上却依然不敢松口。 沈砚书可以顺手卖了他,沈父只会更顺手…算子是真的不敢说啊! “那你就祈祷你能卖给好人家吧!”沈砚书决绝转过身。 “不,公子,求你不要。” 算子不想被卖,他现在这个年纪,卖也卖不到个好去处,出了沈府还不知道沦落到哪儿。 万一主子不好…天天拿下人出气,他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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