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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家装修很古朴的老店。什么都有卖,古玩、艺术品、雕塑,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被喊作爷爷的老头从一个装饰架后面走出来,几分钟后,他将包装好的东西用一个小檀木盒装起来,递给桑清越。 “拿好咯。” 三点四十二分。 桑清越从满是人的站台前挤下车,几经辗转,终于要坐上返程的路途。 望着街边树上光秃秃的树枝,桑清越收回视线,他的眼睛奔跑时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红了,忍不住用手背去揉一揉。 再次睁眼时,一道强烈的视线却突然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桑清越凭着直觉往前方望去,果不其然撞见了如今他最熟悉的人,今天的主人公。 余凛快步朝他跑过来,神色阴沉又复杂。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桑清越吸了吸有些泛红的鼻子,说:“你先说吧。” 在余凛的脸上,他生平第一次看到了一种名为着急的神色。 “你去哪儿了?” “学校。” “不可能。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下午具体什么时候放学,所以我一直在等。后来我询问了别人,你们最迟三点十分就会放学,从学校到回家,最多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余凛现在显然很生气,但他上下打量了桑清越一遍,很快就将注意力移到了别的地方,他使劲将桑清越已经有些柔软的围巾重新弄好,并且发现了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你冷不冷?手都冻红了,给我,我来提。” 余凛甚至都没去看他手里提着的是什么东西,只是见桑清越一直很沉默。 “你怎么了?今天去学校……不顺利吗?” 桑清越的眼睛被寒风吹得有些酸涩,此时甚至有种想掉眼泪的冲动,他抬起眼眸,清透的琥珀在光照下泛着淡淡的光,他说。 “余凛,生日快乐。” 那张总是如狼崽一样的假面仿佛破出了一丝裂缝,余凛还是余凛,依旧眉目锋利,依旧看着很凶,但在有人对他说出那句话后,桑清越甚至能很清晰的看到余凛眼中细微的波动。 正如他人生中的前十七年一样,桑清越不知道怎么样讨人喜欢,同时,他也从不知道怎么给别人过生日,怎么让别人开心。 看着余凛如今的样子,他以为对方并不开心。 桑清越第一次学着很多人那样,缓慢、而清晰的解释。 “你没有告诉过我你的生日是具体的几月几号,所以我后来去问了阿姨。”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过生日的那天希望我在。” “我现在在了。” 余凛只觉得耳畔的声音仿佛隔着好几层水帘瀑布,那人的声音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清越、动听、而有力。 一字一字、一句一句,摄人心魄。 有那么一刻,真的有那么一刻,余凛真的好想好想做出之前他决定及时止损的事。 他真的,很想吻桑清越……和他的眼睛。 他的全部。 可这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很快被理智所浇灭,他不可以这么做。 会被同学诟病,桑叔叔会失望,桑清越很有可能会因他的做法而与他渐渐疏远,不知所踪。 于是后来所有所有隐忍无言的一切,都融于一个无声的拥抱里了。 “桑清越。”余凛第一次对桑清越做了一个他很想做的事情。拥抱的这个人,下巴刚好可以靠在他的肩头,余凛甚至能很轻易的嗅到他后腺体处的栀子花香。 桑清越的身姿有些僵硬,两只长时间裸露在外,冻得通红的指尖不知往何处放,最终还是悄然缩进了袖子里。 他只是送了余凛生日礼物,并对他说“生日快乐”而已,至于余凛这种略显激动的所作所为……是他不曾料想到的。听到余凛在喊他,他轻轻“嗯”了一声。 “你怎么……” “什么?”风有些大了,桑清越感觉自己没听清。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桑清越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他很缓慢的眨了下眼睛,说:“我只是……做了一个朋友该做的事情。” 余凛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甚至于让桑清越感觉到了一点不适。 是啊,朋友。 是朋友。 是朋友,而已。 桑清越轻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余凛没有纠缠不放。 “快回家吧,大寿星。” - 余凛今早说的小龙虾算是终于被端上桌了,还是麻辣蒜香味的。 男孩子过生日大多是不拘小节的,余凛也不例外,但因为有桑清越在,他还是在客厅里象征性的摆放了几只气球和彩旗挂灯。 “为什么不告诉宋炎他们?这样两个人的话,就有些寂静了。”两人面对面而坐,桌上摆放的是桑清越定制的蛋糕。 “我喜欢安静。”余凛说。 在桑清越意味深长的眸光中,余凛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总觉得……你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余凛笑看着他,他的瞳孔颜色很深,如同一个小漩涡,却在此时总显深情款款,“怎么就不像了?” 仔细一想,也确实没什么不可能的。 桑清越:“你就当……没听过我说那句话吧。不吹蜡烛吗?” 余凛走到一旁关了客厅的灯,一时间,只有餐桌蛋糕上的烛火散发着柔柔光亮,连人的眼睛中都映射出一个小火苗的影子。 “吹蜡烛前,还是要许愿的。” 余凛坐回餐桌前,双手合十抵在胸前,整个人双眸紧闭,锋利的侧脸线条依旧,但他神态平稳,果真如一个虔诚的信徒。 半分钟后,余凛缓缓睁眼,他看着桑清越说:“我希望能有人和我一起吹蜡烛。” 桑清越叹口气,却无半点不耐,“今天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十七支蜡烛,十七簇火苗,那也是在很久之后,余凛过过的最真实的一个生日了。 两人一起朝蜡烛呼气,灭了的蜡烛在头顶散发出一缕缕白烟,升入半空消失不见。 当最后一盏蜡烛熄灭,室内呈现出一片昏暗。桑清越在黑暗中突然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混杂着鼻息的,一个格外柔软的东西,轻轻蹭过了他的眉间。 “啪哒——”余凛重新打开了灯。 桑清越情不自禁的用手抚上那块曾经被什么轻轻蹭过的皮肤。 “现在的天气……会有苍蝇蚊子吗?” “怎么可能,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吧。 桑清越““你许了什么愿望?” 余凛用赠送的刀叉切着蛋糕,将一小碟放在桑清越身前,听见他的话后很是神秘的摇头。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临近春节,如林港的夜晚总是能在天空中看到璀璨的烟火。 余凛之前总觉得这些很无趣,可直到现在才明白,那些聚在人堆里的哪是在看什么烟花,更多的是能够陪在你身旁,与你分享喜悦,陪你看烟花的那个人吧。 与人互道“晚安”过后,余凛回到卧室,打开了今天桑清越送给他的那只檀木盒子。 盒子很精巧,盒子里的东西也很出乎余凛意料。 那是一只纯黑色,能在灯光下泛出银光的钢笔,钢笔的笔尖处,还用楷体刻着一个十分精巧的字。 ——余。
第52章 52.年年 == 正月初一前夕,也就是除夕节这天,如临港下雪了。 雪从下午三点开始,如轻柔的鹅毛般自天空中扑洒而下,有人从二楼推开窗,寒凉凛冽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桑清越看着漫天的雪花,每一片真都如同在空中起舞的精灵,它们的美丽十分短暂,不一会儿就落到地上。或许会被下一片雪花不为人知的掩藏,又或许,会被人们的脚印染上无法去除的泥垢。 桑清越移开了视线。 桑毅打了电话过来,哦……这次是视频通话。 男人的容貌在显示屏中显现,他依旧是那种样子,面光熠熠,意气风发。只是眼角间意思细微的皱痕可以看出一点岁月的痕迹。 桑毅那边正是晚上,男人卸下了一身疲惫,他道:“我一直在算着国内的时间,今晚就是除夕夜了吧?清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爸爸。” “最近过的还开心吗?” 桑清越:“嗯,前几天和朋友在一起写作业,我还参加了英语联赛,开学会去为校争光。” 桑毅笑着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桑清越下楼,依旧去窗台边给植物浇水,不一会儿,余凛也下来了。 “要刷题吗?”桑清越问。 余凛叹息,“谁家的人除夕还在做题。” 话虽是这样说,可余凛也在他对面的桌子坐下了。 余凛:“你写的什么?” “生物。” “那好,”余凛说:“我也写生物。” 手机在桌面上“嗡嗡”两声,随后重归于寂静,余凛打开来看,是宋炎在群里发的信息。 宋炎:【突击检查,你们都在干嘛!】 宋炎:【我先来。昨天,哦不……今天凌晨三点睡的,目前刚醒。】 过了一会儿,陈诉言冒泡了。 陈诉言:【陪我爷爷下象棋。】 宋炎:【啊咧,没想到你还有这爱好啊兄弟,赢了输了?】 陈诉言:【输一赢一。】 曲美美:【在追剧,男主好帅!】 宋炎:【@余凛@余凛】 余凛:【别吵,在刷题。】 宋炎:【?】 曲美美:【咦?】 曲美美:【@桑清越清越也在做题吗?】 桑清越:【嗯。】 宋炎怒火中烧。 宋炎:【啊啊啊你们两个叛徒,给我叉出去!】 余凛选择开启了信息免打扰,任凭其他人再怎么哭喊咆哮也都充耳不闻。 他将通讯器扔到一边,看着桑清越,笑了,“这下可好,我们一起被宋炎围攻了。” “……”桑清越:“那现在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余凛说:“自然是陪你一起——当逃犯。” 两个小时高精力集中的刷了接近三张试卷,饶是桑清越也有些困倦,他便和余凛打了声招呼,从转角柜旁拿了一本上次没看完的书,就去客厅阳台的躺椅上呆着了。 再次醒来时,身上照例被人搭了一条薄毯。只是这次从这个角度往窗外看,不再是光秃秃的枝干雨花坛,而是一望无际的、纯白无瑕的冰雪世界。 夜色已经降临,只有花坛边的路灯闪烁着昏黄的光亮。一楼客厅除了他自己并没有第二个人。桑清越上楼将书放回房间,并经过了余凛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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