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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他看我手腕上的伤疤，缝了三针，过去了几年，已经淡了些，但仍然很明显地凸起，像一条丑陋的肉虫盘踞在我的手腕上，提示着当时的惨烈。 “我没有。”他定定地看着我，重复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无所谓。”我摇摇头，“这件事，还有你们想把我扔掉的事。我都没有跟我爸妈说过。他们并不知道是他让我差点死在那里，因为我没有告诉他们。” “其实我完全可以说出来的，我哥，还有你，你也是帮凶。” “他们不会怀疑我的，你也说了他们很偏爱我。” “到时候他和你都会被千夫所指吧。” “嗯。”他赞同地点点头，“确实。” “但是我不会说的，因为我喜欢我哥，我不想让他受伤害，我觉得你也不想，杨止。” “他只是你的朋友，杨止，可是对我来说他不只是我的哥哥。” 我很认真地在说，他却忽然笑了，说，“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的，小白。” “在你哥面前就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宝宝的样子，在别人面前就原形毕露了。” 我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怪不得你哥这么和我描述你。” “嗯？” “没有，我说，你哥是挺在乎你的，今天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你哥在窗户那里看到你了，我们问他看到什么了他也不说，连课都没上完就从教室里冲出去了。” “是吗……”我喃喃道。 “之前我以为你哥只是纯粹的讨厌你，觉得你抢走了你父母的关注。毕竟我不常常能见到你，我对你的了解基本只来自于他的一面之词，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他跟我说过，他的感情其实挺扭曲的，对那些他得不到的或者是施舍来的，他宁可不要。”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猜谜语去吧你。” 一阵风吹过来，他的校服被风得猎猎作响，他抬脚踩住地面上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被风吹走的几张钱，俯下身把它们拾了起来。 “这个还给你，你自己去给他。你说的这个方法，要是败露了，他知道你和我合伙骗他，我怕他用饭卡割喉自尽。” “……” 他试图把钱从缝隙里塞进来，奈何窗户有点高，而且缝隙又窄，他根本塞不进来。 “啧。”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把那几张红色的纸币夹在指缝间朝我晃了晃，接着把它们揣进兜里。 “明天上学的时候给你。”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还有，求我的时候要叫我哥，不要叫我的名字。对你哥会，怎么到我这里就不会了。” 他拢了拢衣服，“有点冷了，先走了。” “哦。”我道，“杨止，拜拜。” 我朝他的背影挥挥手，看着他被一根树枝绊了个趔趄，愤怒地一脚把它踢出去，骂骂咧咧地走了。 ---- 自己丢的还得自己捡起来
第18章 十八 天色慢慢黑下来。 发着惨白光芒的台灯伫立在书桌上，我完全没有学习的心思。 手心一阵一阵的胀痛，握不住的笔从指间掉了出来，我把它换到左手，书桌上摊开着写了一半的作业，我的思绪早就飘到我哥那里去了。 他说我都十几岁的年纪了还不知道分辨人贩子，还能被人贩子低级的手段骗走。 幼稚。愚蠢。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哥打我是应该的，我痛也是应该的。 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呢？ 如果我知道那是人贩子，知道那个时间我哥会放学，知道从我哥上课的教室能看到公园，所以他能看见我被人贩子带走呢？ 我还知道我哥会翻墙，我从公园的一角被带到面包车上的时间足够他翻过墙跑过来。我的翻墙就是他教的，他还教过杨止，但是杨止没有学会，我觉得至少在这个方面，杨止要比我笨一点。 我哥可以很轻松地翻过那片靠近公园的围栏。这次之所以失手，大概是因为他太着急了。 很着急，所以朝我跑过来的速度很快。我都看见了。 他舍不得我。 杨止也说他舍不得我。 我想知道他有多舍不得我。 被他们抓走的后果我也想过的，也许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偏远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又或者被他们残忍地殴打虐待杀害。 这样我就见不到我哥了。 但是这些都不会发生，因为我哥来救我了。义无反顾的。 我是个孤注一掷的赌徒，赌注是我自己，一旦输掉就是万劫不复。 但我赌赢了。 如果让他发现这些我都知道，我大概会被他打得更惨吧。 可是人有求知精神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的。 所以这顿打是我自己讨来的。 我甘之如饴。 手心一跳一跳的胀痛跟着我搏动的心跳的节律。 我待不住了，我迫切地想见到我哥，想跟他说我被抓走的时候有多害怕，说他打得我有多疼。 我又开始数作业纸，数他几分钟之后会回来，腕上廉价的塑料手表的指针被我数过一圈，室内仍然安静得让人发疯。我站起来又坐下，烦躁地在屋子里踱着步，像个多动症的患者。 我尝试着去拧开紧闭的门锁，结果当然是无疾而终。 台灯刺眼的灯光晃得我有点眩晕。 我关掉了它。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座椅的靠背上挂着我哥进门时随手换下来的校服，我把它拿下来搂在怀里，在门口坐下来。 我想让他一进门就看到我，看到我在等他。 地上有点凉，我颤了颤，爬起来把座位上的软垫铺在地上。 我侧躺在上面，软垫并不大，我只有把自己蜷缩起来，才能让自己尽量不接触到冰凉的地板。 我哥的校服被我抱在怀里，上面是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我的用的一样，但是我总是觉得他的更好闻。 昏暗的环境催得人昏昏欲睡，怀里的味道也让我感到安心。我逐渐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我迷迷糊糊地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一声刻意压低了的呼唤。 “小白？” 他看清了睡在他脚边的我。 屋里的灯没有被他打开，他大概是透过门缝看见我没有开灯，以为我已经睡觉了，没想到我会睡在门口的地上，怀里还抱着他的衣服。 “你怎么没上床睡觉？”他问。 “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但是我太困了，就睡着了。”我坐起身，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校服从我身上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你拿我的校服做什么？”他俯身把校服重新挂在座位靠背上，眼神里有点不解。 我有种被当面戳穿小心思的尴尬，小声辩解道，“有点冷，我盖了一下。” “哦。”我不知道他是相信了还是没有想要戳穿我，他朝我伸手，说，“垫子。” 我把身子下面的坐垫递回给他，他重新放在座椅上，坐了下来。 身子睡得有点僵，我没力气站起来，干脆蹭到我哥没受伤的那一侧的腿边，把头枕在他的腿上，趴在他腿上仰头看他。 他被我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把手放在我的头顶揉了揉，他的手很温暖，带着令人感到舒适的体温拂过我的头发的时候，我突然就理解了那些小猫小狗为什么这么喜欢被人摸头。 我问他，“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急诊那里人多，我又不是特别严重，就等了会儿。” “还疼吗？” “不疼了。没事。只是划了一下。”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我的头发，我顺着他的力道蹭了蹭，柔软的发丝摩擦过他的掌心。 “哥，你拿回来的东西是什么？” “你说这个。”他指了指放在地上的一摞书，“回来的时候去北边的赵阿姨家里借的，那几本我丢掉的教材。她家里的孩子上大学用不到了。” “啊……”我的心又有点提起来了，“爸妈没有怪你吧？” “怎么会？不用担心。”他安抚地拍拍我的头顶，“他们说没关系，还去帮我借了书，书包也说重新帮我买一个。” 说到这些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内心悄然的喜悦，虽然他并没有刻意表现出来。也许这是他期待已久的认同感。 我也替他高兴，扬起嘴角道，“哥哥跟我买一样的好不好？” “好啊。”他笑了，“不过现在我要先整理一下那些书，要开会儿灯，你先把眼睛闭上，等适应了再睁开。” “嗯。”我听话地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温柔地覆在我的眼睛上，帮我挡住了接下来刺目的灯光。我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那只手就敏感地颤了颤，大概是有些痒。 等到他觉得我完全能适应了，才松开了手，托着我的下巴让我从他身上起来，我遗憾跟他聊天的时间这么快就结束了，也许是我看上去有些怨念，他有点好笑地叫我，“快去洗漱，赶紧睡觉了，刚才困现在又不困了？” “嗯。”我不情不愿地应他，撑着他的座椅扶手起身的时候疼得“嘶”了一声。 “手还疼吗？”他看上去有些懊悔，“我看看。” 我乖巧地把手伸到他面前让他检查。 “肿了。”他说，表情上写着心疼，“哥哥当时太生气了，下手重了。” “没事的，我左手也能写字。”我认真地摇头，“我喜欢哥管着我。” 他的目光转移到我的脸上，似乎在等待我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自己体质不好力气还小，也不够聪明，今天如果不是哥救了我，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了。哥哥是想给我个教训，打得再重都可以的。这样我就会记住了，也不会再犯了。” “哥哥就应该管着弟弟的。” 我有点忐忑地说完这些话，好像把我所有的勇气都消耗掉了。空气很安静，他静静地看着我，之前表情里的心疼和懊悔逐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眸光，仿佛深不见底。 他专注地注视了我一会儿，我的心跳有点加快，惴惴不安地与他对视。就在我感觉我下一秒就要移开目光说出我反悔了的时候，他开口了。 “哥哥知道了。”他顿了顿，继续道，“小白乖，去洗漱吧。” 我松了一口气，逃也似地奔去洗手间，关上卧室门的瞬间，听见他在深呼吸之后，又长吁出一口气。 ---- 白切黑预警
第19章 十九 我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等着我哥洗漱回来，在以往的无数个日夜里，我都是这样等着他，他会催我睡觉，让我不要写作业到太晚。这张床从我小时候有很大的余裕，到现在有些拥挤。 但是我不介意，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离他更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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