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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 对上路桥含着浅淡笑意的双眸。
“许好愿了?”路桥问,又以目示意, 提醒他, “该吹蜡烛了。”
“哥,”苏釉看着他, 眼睛里有两簇橘色的火苗在跳动, “我听人说, 过生日只能许一个愿望对吗?”
“嗯。”路桥淡淡地应了一声, 随即又笑他, “你还信这些?”
“那, 如果我有两个愿望呢?”苏釉忍不住问,看路桥的目光认真又专注,“如果有两个愿望的话,该怎么选?”
“选你最想要的。”路桥说,言简意赅。
苏釉垂了垂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他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来。
“如果,”他说,“如果这两个愿望,一个还算善良,另一个却很恶毒呢?”
原本合什的双手变成了十指交握,大拇指重重摩擦在一起,皮肤变得滚烫。
房间里安静下来,珠泪顺着蜡烛的线条缓缓滑落。
似乎只是一瞬间,又似乎是过了许久许久,路桥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一室沉寂。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比平时略微缓慢,但苏釉却将他的答案听得清清楚楚。
“选你最想要的。”他说。
苏釉惊讶抬眸,嘴唇微微张着。
他本以为路桥一定会建议他选善良的那个。
毕竟,一百个人中,至少要有九十九个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不是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选恶毒的那一个。
可偏偏,无论善良还是恶毒,路桥好像都不介意,他只让他选自己最想要的那个。
苏釉的手不自觉又握紧了些,他看着路桥,路桥眼睛里同样闪烁着两朵小小的,橘色的火苗,和他平时总是略显冷淡的眼神不同,或许是烛光的原因,此刻,他的眼睛看起来温暖又清澈。
那点浅淡的笑意仍在,十分安静地看着他。
苏釉专注地看着他,随即轻轻点头。
他松开交握的两手,重新做出合什的样子。
他虔诚地闭上眼睛,缓缓低下头去,中指指尖抵到额头的同时,他在心里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这也曾经,是他唯一的愿望。
他希望,来年离开路家前,他可以得偿所愿。
毕竟,他来路家就是为了这件事,未带丝毫的善念。
可是……
苏釉的眉心蹙了蹙,片刻的犹疑后,又在心里许下了第二个愿望。
十八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许愿。
自出生起,他好像就从未有过幸运的时候,或许,余生中他的幸运依然很少,可是,他愿意用他生命中全部的幸运来抵这一个愿望。
他希望,一年后,自己离开的时候,能对路桥造成最小的伤害。
因为,他从未见过路桥这样的人,理性,宽容,允许他许恶毒的愿望。
明知道他内心或许有很恶毒的种子,却依然会含笑看着他。
只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把他放在第一位。
他最终还是先顾着自己的愿望,然后,才把剩下的一点分给路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真的很自私。
这一次,带着他愿望的脑电波顺利被发往宇宙,苏釉慢慢放下手去。
他没有抬眼,而是直接鼓起腮来,呼地一声吹灭了蜡烛。
烛火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苏釉迅速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睛,按掉了那抹难以言说的酸楚之意。
黑暗中,路桥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响起,他在向他送上祝福:“生日快乐,苏釉。”
“嗯。”苏釉点头,重重地,即便明知路桥根本看不到。
“我去开灯。”对面传来布料摩挲的轻微声响,片刻后,苏釉眼前猛地一亮。
灯光照在刚刚被吹熄的蜡烛上面,上面的引信还正自向外散发着最后一点余热。
“还有两分钟。”路桥抬腕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吃蛋糕。”
“可我想先拆礼物。”苏釉说,目光放在那件十分精美的丝绒礼盒上,十分好奇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更好奇路桥是什么时候让人准备的。
“可以吗?”他问。
苏釉问「可以吗」的时候,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乖巧。
他总是那样微微仰着脸,一双漂亮的眼睛干净又纯粹地认真地看着对方,唇瓣微微张开一线,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或者鲜红的舌尖……
像是如果对方说不可以,无论内心多么渴望,他都会乖乖听话,立刻终止自己的要求。
在门口要求路桥陪他过生日时是这样,现在亦是这样。
所以每一次,路桥都不会忍心拒绝。
“可以,”他说,将蛋糕上的蜡烛轻轻拿掉,“那我帮你切蛋糕,虽然时间不多,但该做的,我们都可以做。”
苏釉的眼睛弯了起来,低头去解丝绒盒子外面的粉色绸带。
绸带散开,苏釉发现自己并不会打开这个盒子。
他拿起盒子轻轻摇晃,又放到耳边侧耳倾听时,听到了路桥很低的一声笑。
“这边有个按钮。”路桥笑着握了他的手腕,带着他往盒子侧面摸去。
侧面果然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凸起,路桥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只轻轻一按,盒子就在轻微的咔嗒声中弹了开来。
里面躺着的东西不是一件儿,而是两件,此刻完完整整地展示在了苏釉眼前。
一台最新款式的手机,浅淡的蓝,看起来干净纯净,比他那台已经用了好几年的老款手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一只金色的钢笔,苏釉和吕少言曾在陪吕少思为客户选购礼物时在奢侈品柜台看到过。
因为价值不菲,吕少思最后选了同品牌的其它款。
“手机是最近的新色,一直觉得很衬你,钢笔……”路桥笑了下,白色的蛋糕刀陷入甜腻的奶油中,路桥认真将蛋糕分出一块来,放进餐盘里,“钢笔是想提前祝你,来年高考金榜题名。”
苏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不自觉收紧了自己的手指。
“路桥,”他由衷地说,“你真好。”
“我好多着呢。”路桥哼笑一声,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
“那你以前对辛免也这么好吗?”苏釉忍不住问。
“管得挺多。”路桥说,用叉子叉了一块蛋糕直直地送到了苏釉嘴里,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那块蛋糕有点大,撑得苏釉的腮都鼓了起来,脸颊两侧沾上了奶油,像只贪吃的猫。
路桥看着他,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这还是苏釉第一次见到这样毫不设防开怀大笑的路桥,冷漠深邃的凤眸弯起来其实十分和煦,雪白的牙齿不多不少正正好露出八颗来,笑声低沉悦耳。
这样的笑容让他很有亲和力,青春洋溢,和苏釉第一次在雨中看到的路桥判若两人。
苏釉安静地看着他,慢慢咀嚼口腔里的蛋糕,咽下去的时候,仿佛将对面人的笑容也一起咽了下去一样。
蛋糕很甜,配上路桥此刻的笑容更甜,可丝毫不让人觉得腻,只想吃再多一点。
路桥笑完了,将分出的蛋糕推到苏釉面前一份,自己也低头吃了一口。
大约是没注意的原因,他用了最初喂苏釉蛋糕的那枚叉子。
苏釉不自觉咬了咬唇,看他慢慢咀嚼,慢慢吞咽,但最终没有出声。
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吕少言说的更进一步呢?至少,他都和路桥间接接吻了呢。
苏釉笑了起来,启唇咬住了叉子。
“哥,”不过片刻后,他又开始不依不饶了起来,“你以前对辛免是不是也一样好?”
路桥没理他,只是再次抬腕看了看时间。
时针分针秒针重合,苏釉的生日过去了。
也不知道苏釉哪根筋犯了拧,他好像对辛免格外有兴趣。
见路桥没回答,他又抿了抿唇:“哥,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的生日已经过完了,”路桥无情地放下叉子,“所以有问必答的权限也结束了。”
什么?
苏釉震惊。
原来刚刚的十分钟里他有有问必答的权限吗?
怎么就没人通知他?
而且……
“那我刚才的问题你也没答啊?”像损失了一个亿,苏釉不由地有些愤愤然。
“你的问题难度太大,我还没解出来答案,时间就到了。”路桥说。
苏釉瞪着他,拳头不觉慢慢变硬。
“时间不早了,”路桥低笑一声,站起身来,仿似根本没看到苏釉的愤然,“早点休息。”
见他要走,苏釉忙隔着桌子去拉他,却只来得及拉到他上衣的衣摆。
“哥,”他问,“明天周末,你是要陪辛免去……”
去干什么,他一时说不出口。
因为他猛地记起来,今晚辛免在三千说过,要去看望路桥的外公,还要去祭拜路桥的母亲。
而这些,对他来说都是禁忌。
“是。”路桥沉声说,看向他的目光比刚开始要淡漠一些,带着点审视。
苏釉咬了咬唇,手指略略收紧,在脑海中飞速做出了决定。
既然辛免已经揭开了那层面纱,他不想再掩耳盗铃。
“今天,辛免在三千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问,然后又轻声说,“我一句都听不懂。”
“而且,”他把自己的手机屏幕点亮,将自己和路升的对话展示给路桥,“其实我根本没笑他,我笑,是因为我和升哥在聊天,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三千的时候,辛免后来还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但苏釉一句都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苏釉不解释,不反击,并不是因为害怕辛免,而是因为,辛免说的那些话,打破了他的既往认知,而且,事情还关乎了路桥母亲的死因。
如果事情真的和洛颀有关而他却非要与辛免针锋相对的话,倒好像他和洛颀是一国的,反而会激起路桥的反感,一个不好,说不定就会将他推到了辛免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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