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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周景桉在沙发上坐下,有点疲惫地笑了一下:“但你不觉得挺可爱的吗?他原本写的是‘有才无德’,后来划掉改成‘无’了。”
沈思博并不觉得好笑,在周景桉身边坐下,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说真的。”
周景桉眨了两下眼睛,向后倒着靠到了沙发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不报警了吧,可能他就是一念之差;万一真的查出来,这孩子还没出社会就毁了。”
“周景桉,”沈思博的眉头越来越紧:“这种时候你要不要这么崇高啊?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做更过分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他出社会的话,会毁了社会的?”
周景桉有些干巴巴地笑了笑,伸手牵住了沈思博一只手:
“之前有老师遇到过这种情况的,真的没事儿。满共就那么几个有动机的人,都是从小认真学习才考进来的;又没见识过什么,学校随便一盘问就哭哭啼啼地承认了。”
沈思博简直觉得不可置信,他是真实地感觉到了头痛,心中担忧焦急,但话语里还是尽量保持着平稳的理智:
“但……但这种行为不能纵容吧?而且你得认识到,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了。报警不是要毁了谁的人生,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周景桉脸上仍旧不见什么波澜,静静地望进沈思博的眼睛,语气仍旧淡定温和:
“我看了,他只是用油漆笔写了字而已,也没撬锁;应该就是单纯想发泄,没有伤害人的意图,不用太担心。
“我不想让他觉得,一个高等数学考试是他人生里多重要的一件事、多大的一个坎儿。本来这么多次考不及格就够不光彩了,还因为这事儿被警察带走,他怕是一辈子都没法释怀。
“并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幸运,在那种极度自我质疑时候,能有个像你一样的人陪他帮他。”
沈思博确信,自己又碰到了周景桉“小而坚固”的原则;不想白费力气,也无谓再进行什么心理创伤的话题。
沈思博叹了口气,捏了捏周景桉的手:
“那你先来跟我住一阵吧?你住这里我真的不放心。”
周景桉脸上带着笑意,甩了一下沈思博的胳膊,耍赖般说道:
“那你就把心放下!你也知道的,非常时期,我住太远不方便整资料。”
沈思博跟周景桉吵不起来,因为没法生他的气,所以感觉自己拳拳都打在棉花上。抗争无果,只能接二连三地妥协:
“那这段时间我留在这儿跟你一起住。”没等周景桉开口回答,沈思博忙又补充道:“这次真的是我的底线了!”
周景桉轻笑一声,朝自己卧室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
“我这儿你知道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卧室床只有一米六。你愿意跟我挤的话……”周景桉看着沈思博,眼神中满是狡黠:“我没意见。”
周景桉原本没有这么紧张的,但沈思博也要住过来,周景桉便很重视。
在沈思博尝试用各种有机溶剂擦掉门上的痕迹的时候,周景桉在尝试登入教务系统,筛选有可能有报复心理的学生,好早一点报给学院处理。
由于S大的教务系统开发得比较早,筛选功能并不好用。成绩页面中只显示学生学号和姓名,没有年级和学院,所以不能设置相关的筛选条件。
周景桉只能先在成绩页面导出不合格的学生姓名和学号,再在选课名单里一一对照年级班级和学院。
高等数学重修的人确实不少,沈思博用酒精一点一点把门上的字迹半抠半擦干净了,周景桉还在对照整理。
沈思博便接着去整理两人的行李,衣服收好,空箱子也摆好;在周景桉终于整理好名单发给学院之后,把切好的水果递了一瓣到周景桉的嘴边。
周景桉坐在桌前,稍稍探了脖子,就着沈思博的手,咬了一小半嚼着。
“这么多水果,洗了都放不住了,当时接得可真快。”沈思博举着水果的手没动,仍旧端在周景桉嘴边。
周景桉一边嚼一边模模糊糊地说:“不接的话,叔叔阿姨拿回去也一样放不住。再怎么说都是一片心意,放不住就快点吃掉咯!”
沈思博弯下腰去看周景桉的脸,语间的笑意也挂在了嘴角:
“周景桉,你是天使吧?怎么那么会换位思考?谁这么幸运做你男朋友啊?他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周景桉被逗得咯咯笑,弯着眼睛让沈思博别贫了;又乖巧地凑到沈思博手边,把剩下的那半水果叼进了嘴里。
周景桉宿舍的洗手间很小,又安着各种置物架,站两个人都有点拥挤。既然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周景桉就没再让沈思博接着帮忙洗澡。
周景桉自己洗澡的时候,甚至都没管腿上还没掉的痂,随便淋水。
毕竟再怎么夸张,这也只是个擦伤而已。或许也就只有在沈思博眼里,周景桉才那么金贵。
晚上睡觉的时候,周景桉和沈思博并肩躺在床上。
沈思博好像不知道疲倦是什么一样,在一整天的舟车劳顿后,仍旧跟周景桉条分缕析着当前的状况。
叮嘱他出门要挑人多的路走,天黑了就乖乖待在原地,非要去哪里的话一定要联系他陪他一起,也不要一个人待在家里或办公室。
又跟他说水果已经放在了冰箱里,原先留在里面的过期食品都被清理了;以后冰箱里别一层一层地叠着放东西,以免因为看不到就忘记自己买过。
说完又问周景桉有没有讲过作业题,是直接用了黑板还是有PPT,有没有同学发邮件问过作业,这种邮件往来记录能不能证明他批改过作业……
周景桉躺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周景桉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思博好像长得比自己还大了。一开始被人照顾的小朋友,已经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最后沈思博还问,今晚要不要抱着睡。
周景桉心中软绵绵的,主动贴过去挽住沈思博的一条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这样就可以。
沈思博在黑暗中说好,语气中有黑暗遮挡不住的笑意。
半梦半醒之间,周景桉感觉到一个吻落在了自己的发顶。
心中暗喜,也微微侧了脸,隔着衣料,吻在沈思博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正儿八经日更了!每晚九点,更到完结(可能偶尔请个一天假什么的)
第26章 慢慢调(上)
心里装着事儿的时候总会睡得不好。
周景桉向来是这样,这天早上在设定的闹钟时间之前就醒了三四次。后来实在躺不住,干脆直接关掉闹钟,一个人轻手轻脚地先下床洗漱了。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周景桉坐在电脑前对着要写的解释报告发愁时,沈思博也醒了。站在卧室门口靠着门框,睡眼惺忪地朝周景桉挥了两下手。
周景桉从上大学起,写过的论文、报告、会议记录等等不计其数;但面对这样子虚乌有的“解释报告”,周景桉真的不知道如何下笔。
一来这不是学术报告,没有什么论证推演的框架可以遵循。二来这也不同于述职报告,不是写自己这一学期或学年的工作成果,心得体会(毕竟是教学出了问题,写这些好像也不合适)。
周景桉实在不知道,关于“我是如何教授高等数学2”这个话题,他能写些什么出来。是把教学大纲粘过来?还是直接把课本粘过来?
正烦闷得抓心挠肝的时候,沈思博从身后的厨房走过来,伸长手臂放了一碟切好的水果在桌子上。
“怎么样了?”
沈思博在周景桉身边站定,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还只停留在封面页的报告。
周景桉用两只手松松垮垮地搭住沈思博撑在一边的手臂,倾斜身体把头靠上去,语气懒散又低落:
“没东西写,一点儿方向都没有,写不出来……”
沈思博用另一只还带着水的手揉了揉周景桉的发顶:
“没事儿的,先别急。”
周景桉顺手拿了一牙苹果,嘎吱嘎吱地啃了起来;沈思博则站着没动,兀自看着周景桉没什么内容的电脑屏幕想事情。
“你不吃水果吗?”周景桉边说边取了一牙苹果在手里,仰起脸,递到了沈思博嘴边。
沈思博用嘴咬了过来,接到手里吃了一小口:
“很少吃。糖加水,还高碳。”
“什……什么?”周景桉完全不理解。
沈思博低下眉眼朝周景桉笑了一下:“意思就是,除非你喂我,不然正常情况下不会吃。”
周景桉很不客气地撇了撇嘴,又藏着笑把头低下了。
沈思博把手里那牙苹果吃完了,看周景桉还没有要开始写的意思,提议道:
“要不要出去换换脑子?顺便吃个早饭?”
周景桉摇头:“心烦。没什么胃口。”
沈思博弓着背,把下巴放在周景桉肩膀上,收紧两只胳膊从后面抱住他,像只喜欢黏着主人的小狗:
“就当是陪我,好吗?”
周景桉轻声笑了。
想起在老家,沈思博看他心情不好,想拉他一起散步时,似乎也用了同样的话。
S大的校园环境很不错,色彩统一的楼栋,错落有致的绿植,干净整洁的马路;随着城市的扩张,俨然成了闹市区里的一处生态区。
这天天气很晴,阳光从树冠的相接处漏下来些许。鸟雀嬉闹的声音清越可爱,似乎中和掉了些许炎夏的燥热。
走在路上,沈思博忽然问正在带路的周景桉:
“那个解释的报告,教务处有给参考的模板吗?”
周景桉摇摇头:“没有。”
“哦……”沈思博又问:“那字数要求有吗?”
周景桉歪着头回忆了一下:“只说要‘详细阐述’。”
“害。”沈思博低头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很微妙。”
周景桉带沈思博来了学校里的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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