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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桉以为是自己接得慢了,又把电话原路打回去。但这次,电话拨通了十几秒,就被周母按了挂断。
周景桉有些不知所措,坐在沙发上满脸茫然地转头看沈思博。
但沈思博的情况也不怎么好。沈思博一脸苦笑,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周景桉——昨晚那条语音消息下面,沈母刚刚回复了一个问号。
两人都没再有什么动作,也不再有干别的事情的心思。全都心绪不宁地靠在沙发里,等着迟迟等不来的,父母的回复。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周母给周景桉发了很长一条文字消息。
“景桉,妈妈含辛茹苦这么多年,抚养你长大,供你读书,别无所求,只是想让你拥有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幸福。有稳定的工作,爱你的妻子,一两个小孩,有个完整的家。
“我一直觉得,我们家景桉这么争气,这么优秀,这个目标是不是定得太低了;直到今天,你才真的让我开了眼。
“你说得没错,你什么错都没有,也不用道什么歉。反正你跟男人在一起丢的是自己的脸,跟我一点儿关系没有。反正我是你妈,因为这事没法跟沈思博的妈妈像以前那样相处,也都是我活该。
“我特好奇,既然你只想着自己,那这事你告诉我干什么?你再多等几年,等哪天我也像你爸一样被车撞死,一了百了,也就省得操你这些闲心。你舒服我也舒服。
“我真的觉得我家教很失败,你爸在的时候,你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男人?偏偏是我把好好的儿子教成这么一幅不正常的样子。周景桉,你现在让我觉得自己是最失败的妈妈。
“你随便吧,我也没脸再给别的姑娘介绍你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我也早就管不了你了。
“不过你说希望我祝福你们,不好意思,永远不可能。”
沈思博和周景桉凑在一起把这段文字消息看完了。看到后来,周景桉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在小幅度地抖了。
沈思博眉头紧缩,满脸的凝重;做了个深呼吸,就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周母播电话。
周母还是挂掉不接。沈思博锲而不舍地一直打,直到得到的回应变成无差别的“正在通话中”。沈思博猜想自己大概是被拉进了黑名单,因为微信消息也发不出去了。
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跌到谷底,周景桉和沈思博都不说话,战战兢兢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满室清晨的阳光瞬间变得寒冷刺骨。
周景桉先打破了沉寂,轻笑一声,伸手去牵沈思博:
“你想跟我妈说什么?我发给她就行。”
沈思博正用膝盖支着手肘,原本身材挺拔、个高腿长的人,现在看上去疲惫又畏缩。
沈思博转头,神色有些纠结复杂;盯着周景桉看了一会儿,才说:
“我只是想告诉阿姨,她是特别好的妈妈,培养出了让身边所有人都为之骄傲的孩子,没人觉得丢脸。而且,是我追的你,是我让你喜欢上男人的,是我让你放弃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要跟她道歉也该是我道歉。”
周景桉默默地听完了,稍显僵硬地笑了一下:
“我可以把前半段转告给她。”
但是当周景桉尝试发信息的时候,发现自己也被拉黑了。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标记,居然也出现在了自己和母亲的聊天框里。
沈思博紧了紧周景桉的手:“阿姨应该只是在气头上,给她点时间吧,别太难过。”
目睹了周母这么激烈的反应,面对家庭群里那一个孤零零的问号,沈思博完全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这边也全部阵地失守了。
周景桉和沈思博等了很久,等到快要吃午饭的时候,沈思博的家庭群里才终于有了动静。
沈父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很简短:
“已经跟周景桉妈妈沟通过了,这几天处理一下工作室的事情,下周我们来一趟S市,到时候当面谈吧。”
与斩立决不同,这是个缓刑。
周景桉和沈思博一致认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此言非虚。
拉长战线有拉长战线的打法,既然接受了改变是长期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就要尽全力做到让自己的生活少受影响。
不管外界压力如何,两个人在一起就尽量纯粹一点,开心一点,放松一点。
周景桉和沈思博点了麻辣香锅外卖,家庭装,送来了一大盆锡纸包装的菜和三盒米饭,装了好大一个袋子。
掀开锡纸盆的时候,辣油和食材的香气随着饭菜的热气飘散开来。大快朵颐时,终于找到了些许和爱的人一起认真生活的幸福感。
沈思博一边挑着自己夹过来的菜里的干辣椒,一边说:
“周景桉,我有点担心阿姨的态度,变起来可能有难度。万一影响到你们的母子关系,你有想好要怎么办吗?”
周景桉好像已经过了杞人忧天的阶段,已然接受了现状;闻言很自然地说:
“就像大学,学校和学生有共同目标,都是想学生有更好的表现,更好的发展。虽然角度不同,并且经常产生莫名其妙的敌对,但初衷永远都是一样的。
“我妈也是,我能理解她是希望我幸福,我也希望自己幸福;只是我们的观点、看法不一样,但我们想要的是一样的。给她点时间,也给我们点时间,问题总会解决的。”
说完之后,周景桉便低下头,波澜不惊地咬了一口鸭血,接着吃饭了。
沈思博此时才恍然,周景桉确实不愧是比自己长了5岁的人。
从前沈思博总会觉得周景桉工作时间太短,对一些人际和社会的潜规则都认识不够深刻,很担心他吃亏,所以总是下意识地想去保护他,照顾他;觉得他很容易被伤害,很脆弱。
但事实却是,周景桉的人生并不比沈思博的安稳平和多少。
周景桉经历过沈思博不曾经历过的风浪,是曾经一个人在情绪黑洞里摸爬滚打过,并且还走出来了的人;自然会有沈思博尚且没有的定力和勇气。
就像一只平时温顺又乖巧的猫,只是暂时收起了尖牙厉爪。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仍旧拥有同猛虎一样,坚固而稳健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不刀不刀不刀真的不会刀(滑跪.jpg)
这几章主要是为小周老师正名,我们猫猫不是只能被老攻保护的娇花!
之所以心甘情愿躺下面是因为照顾小沈,真遇到事儿的时候小周老师也不怕的好不啦!
第45章 慢慢等(上)
周日,沈思博的公寓窗外晴空万里,树木花草都明媚;但屋子里的两个人仍旧在做属于自己的艰难抗争。
下午的时候,沈思博选了一部轻喜剧跟周景桉一起看。
两人陷在软软的沙发里,靠着彼此的肩膀;一边像之前那样玩着对方的手,一边被不用费力理解的剧情逗得开怀地笑。
不过总体来看,这天房间内还是很低气压。像有一小片乌云溜了进来,走累了想要停一会儿,飘在上空不再动,还淅淅沥沥地落下小雨来。
但连夜的雨,偏偏遇上了破了洞的屋顶。像是没掌握好玩闹尺度的调皮的神,体验生活瞬间变成了极限挑战。
沈思博的项目出了新的问题。
原先和分销商的对接已经圆满完成了,合同签得很顺利,打款也很及时。但可能是新的负责人对这部分业务尚且不了解,他们跟Glowing签的合同,和前年签的另一个合同有矛盾。
分销商原本有合作了很久的一个时尚运动品牌,叫Compre。当时签合同的时候,由于Compre和分销商的董事长关系很好,所以双方定了“独家分销代理”的条件。
这意味着,合约生效期内,Compre只能找同一家分销商进行合作代理;同时,分销商在时尚运动品类中,也只能承接Compre一个品牌。
之前Glowing是做专业运动装备的,和时尚运动不能算是一个品类,所以Compre当时看在长期合作的面子上得过且过了。但是这次Glowing要推日常的休闲运动服饰,这就和Compre的领域重叠度很高了。
行业内的交流都很顺畅,消息也不至于完全封锁;哪两家公司走得近了,准备要合作了,哪家公司要做市场扩张了,准备推新产品线了;只要有门路,稍加打听也就出来了。
Compre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又因为分销商那边“政权更替”,跟Compre的关系不是很明朗,所以Compre的态度也很谨慎,调解不成的话时刻准备诉讼。
从法理上来看,这种情况下,由于前年的合同签订时间更早,所以分销商和Glowing的协议就是不能生效的。
但无论是对分销商,还是对Glowing,这次的合作都很重要,不可能接受合同作废的情况。事关Glowing的整条新产品线,这时候再换分销商已经来不及了,而且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更合适的。
分销商和Glowing的态度都是,促成三方洽谈,重新商议条款。
沈思博周日晚上就收到了消息,几乎是连夜看完了分销商发过来的相关文件和资料。情况很紧急,当晚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在加班,准备周一开一整天的会讨论处理办法。
周景桉不知道沈思博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的。第二天早上周景桉的闹铃响了的时候,沈思博就已经在洗漱了。
周景桉按掉闹铃,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下床的时候甚至有些站不稳,但还是走去了洗手间。
沈思博应该是刚刚刮完胡子,在回头看周景桉的时候,用一只手把刮胡刀放回墙上的置物架上。
沈思博朝周景桉笑了笑:“早上好。”
周景桉从靠着的门框上起来,迈了两步走到沈思博身边,向前轻轻跌进了沈思博怀里,把头靠在沈思博肩膀上:
“今天也不在家吃早饭吗?”
沈思博一只手搂住周景桉的背,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周景桉的头发:
“嗯,我路上买点儿吃。”
周景桉在沈思博怀里轻轻抬头,鼻尖凑在沈思博下巴一侧,像小动物一样耸了耸鼻子嗅了两下:
“你喷香水了吗?味道和你很搭。”
海洋调里,带着温暖不刺鼻的干净皂感,仔细闻还能闻到很淡的白花香气。
沈思博弯了弯眼睛笑了笑,拨开周景桉额前的碎发,在他眉间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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