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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楼不轻不重地摁了摁心口,这几天来劝他好好休息的人很多,多到他甚至生出小题大做的想法。 但眼下,他开始相信他们说的话。 否则他怎么会心律失常,胸口沉闷? 江晚楼忍耐着不适走进医院,配合着门卫一丝不苟的身份核实与检查。 等待的间隙,他又开始走神。 江晚楼不是喜欢幻想的人,但此刻,他无法自控地开始幻想。 幻想那个时候带走郁萧年的不是渺小无能的自己,幻想他真的带着郁萧年逃离了所有的一切。 如果那样的话,如果按照那样的故事发展下去的话…… 郁萧年不会成为郁总,江晚楼也不会成为江秘书。 ** 守在病床边的护工刚刚把数据记录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beta:“江先生?”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这些天江晚楼待在医院时间不少,但多数时候,都是入夜前就已经到医院,接替他的工作,让他早些回家。 护工晚上等到六点也没见江晚楼来,还以为今天beta不会来了。 “没什么。”江晚楼轻轻点头,“你先回去吧,后半夜我在这儿守着。” 护工收好了本子,犹豫着,还是劝了一句:“范医生说您的伤口预后很不好,是因为缺少足够的休息,您要不还是回去休息吧?” “我会好好守着郁先生的。” 江晚楼没立刻反驳,走到屋内,坐下。 “谢谢关系,我没事。” 护工看着江晚楼,无奈地叹气,叮嘱了几句后才离开。 房门被关上,脚步声也渐渐远去,病房内一时除了仪器悠长有序地运作而产生的声响之外,再无旁的声音。 安静到寂寥。 江晚楼掩藏了一路的情绪最终在此刻倾泻而出,悉数融在眼里,化作沉沉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他的目光很慢,又很仔细,一点点描摹着郁萧年的眉眼、鼻梁、嘴唇。 五天。 郁萧年已经昏睡了五天。 即便护理效果再怎么好也无法抵消昏迷不醒给机体带来的损伤,郁萧年不可避免地消瘦,清隽的面庞清减了不少,失去了往日的凌厉与英气,多了些让人触目惊心的憔悴。 “怎么……还不醒来啊。”江晚楼低头,握住了alpha没有扎针的手。 是陌生的温度。 印象里,郁萧年的手总是温暖的,而不是像此刻,甚至比江晚楼的指尖的温度还要凉上几分。 他用双手掌心捂住郁萧年的手,抵在止不住疼痛的额头上。 江晚楼忍不住又一次低低控诉:“你怎么还不醒来啊,年年?” 声音散在空旷安静的病房里,他的疑问与委屈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心脏好像被抓了一下,生出迟钝而尖锐的锐痛。 郁萧年很少拒绝他的要求。无论是工作、还是情事。 被特权优待惯了的人,只有在失去特权时才会意识到自己曾拥有过什么。 “年年。” alpha的指尖染上beta额头间的体温,温热的,不似刚刚那样冰冷。 “早一点……早一点醒过来,可不可以?” 不是命令,是祈求。 明明心底知道,郁萧年的手指是被自己的体温捂热的,但大脑还是释放出了错误的信号,稍稍缓解了连绵不断的疼痛。 江晚楼不敢抬头看,只要眼睛没有捕捉到切实的证据,他仍能任由大脑神经构造幻想,迷惑躯体里的每个器官。 或许…… 或许郁萧年已经醒过来,苍白的唇扬起浅笑的弧度,眼也不眨地注视着他。 又或许…… 江晚楼抿嘴挤出一点笑,幻想与希冀让他生出抬头去一探究竟的渴望,但更多的惶恐又压抑着,叫他不敢抬头。 矛盾的情绪不断滋生,博弈。 江晚楼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脑子将要被撕裂,分割出两个截然相反的人格。 许久,久到他怀疑室内的空气被谁抽走,令他呼吸不畅,他终于抬起了头——
第72章 转机?急转直下? 视线缓慢地移动,再如何迟疑停顿,最终还是落到了alpha的脸上。 记忆里澄澈的琥珀色眼睛被蒙上一层浅浅的雾气,朦胧的,带着初醒的茫然。 那份茫然仿佛也会跟着传染,让江晚楼浑身僵硬的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拢在手掌心里的手轻轻颤抖,指尖僵硬的尝试着蜷缩,想要握紧,又因为肢体神经尚未恢复至足够的力气,变做羽毛划过的瘙痒。 梦一样。 江晚楼不敢动,连呼吸都彻底停住。 胸腔却好似被别的什么盈满,挤压着,带来强烈的、近乎于疼痛的惊喜。 澎湃的情绪扰乱了神经,江晚楼四肢发麻,所有感官悉数被调度到了一双眼睛上,即便因为过久没有眨眼,导致眼眶干涩的生疼,他也舍不得哪怕只有片刻的眨眼。 alpha的指尖挣扎着吻上了江晚楼的虎口,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喑哑破碎的音节:“江……” 他有好多话想对江晚楼说,说他做了个真假交错的梦。 梦里江晚楼牵着他,离开、逃走,无论是命运、意外还是阴差阳错,都没能将他们分开,他们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直到—— 直到生命的尽头。 郁萧年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清晨的薄薄的雾,旭日还未高升,就散得了无痕迹。 但对江晚楼来说,却也足够了。 医生。 郁萧年需要医生。 失去思考能力的大脑总算找到了能处理的信息,不由分说地向身体下发了指令,驱使着躯体立刻行动起来。 江晚楼小心又妥帖的把捂热的手掌放进被子里,飞快站起身摁响了铃。 呼叫铃急切地叫了起来,他心底的焦躁却半点没缓解,太多、太满的情绪堆积着,让他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 明明呼叫铃刚刚被摁响,江晚楼却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焦灼过——尽管他曾心存妄想,但当妄想成真的那一幕降临,他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意外。 像赤贫了许久的人,陡然得知自己捡来的彩票中了头等奖,极度欢喜的情绪之下,是无法排解的惶恐不安。 这是真的吗? 发生的所有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强烈的质疑下,江晚楼甚至觉得自己病得不轻,心律失常,异想天开。 “我去叫医生。”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alpha的眼角。 alpha漆黑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扫过唇角,带来浅淡的痒意。 “……” 郁萧年像是溺水将亡的人,失去任何挣扎抵抗的力气,即将被困倦的浪潮再次吞没。 不要走…… 被江晚楼妥帖地放进被子下的手指轻轻颤动,可躯体没有足够的力量真正支撑他挽留阻止。 郁萧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江晚楼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听着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又…… 离开了。 困倦是洪流,吞没了郁萧年最后一丝意识,他沉溺在无边的幻梦中,在虚幻里扭曲编造出美好且幸福的一生。 ** 范医生年轻的时候是上过前线的,最危险的时刻,他备着十几公斤编制麻袋,穿梭在丛林黄泥里,他自认即便退回首都老老实实当医生,也没疏于锻炼。 但眼下,他被个beta拖拽着,一路狂奔,久违地感到了力竭的滋味。 “……哈、哈,等——” 对范医生气喘如牛的请求,江晚楼充耳不闻,他强拽着医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病房。 到了门口,他松开手,才开始讲述缘由:“他醒了。” 范医生:“……” 猜到了。 他捋了捋胸口,喘匀了气,推门进去。 alpha仍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不见半点醒来的征兆。 范医生没有第一时间质疑江晚楼,而是快步走到病床边察看郁萧年的体征状况。 江晚楼的心高高悬着,他又一次成了命运手中把玩的人偶,被肆意玩弄。 “的确醒来过。”范医生微微皱眉,他话音刚落,值班的护士与医生呼啦啦地赶了进来,“来的正好,去准备检查的机器。” 他一边说,一边在板子上笔走龙蛇,快速安排好后续一系列的相关事宜。 江晚楼看着医护人员忙碌起来,他帮不上忙,只能尽力地贴墙站着,以免给医护人员造成半点不便。 等郁萧年被推了出去,范医生走到江晚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过度担心,他的确醒过来过。” 无论是从心率,还是瞳孔聚散程度来看。 “按照常理而言,能自主醒来,即便只是短时间,也说明他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刻了,这是好消息。”范医生笑了下,“你也要对郁先生有信心才是啊。” 江晚楼怔住了,过了好几秒才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江晚楼过去不觉得,现在却在短时间里体会了许多次。 只是很遗憾,这种事,无论体会多少次,也仍旧会心焦,忐忑不安、度日如年。 每分钟都被拉的很长,长到江晚楼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想那片刻的对视。 他以为在那样极端的情绪下,他应当忽略了很多细节,可等到大脑自作主张地开始回忆时,江晚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记得很清楚。 清楚到即便是alpha张嘴艰难吐露他的姓名,喉结极其不明显的小弧度滚动也被完全的映入眼中。 江晚楼垂下的手轻微蜷缩,震惊之下失去的感官好像现在才姗姗来迟地归来,把那短暂片刻带来的所有感知还了回来。 痒。 郁萧年无力的指尖划过指腹,勾住虎口的感觉,很痒。 江晚楼垂眸,看见了自己轻轻颤抖的手指。 他又开始后悔。 为什么要那么急躁的去找医生?呼叫铃已经被摁响,医生护士都会赶来,他分明应该守在郁萧年身边。 哪怕只能多上一分、一秒。 江晚楼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整张脸埋进了手掌心里。 他比谁都更加清醒,有关郁萧年的事情,不论怎么选择,他都会更后悔。 就好像……那个仓皇离家出走的黑夜。 “吱呀——” 检查室的门被推开,医生从里头走出来。蓝白的口罩遮住了范医生的脸,但江晚楼极其敏锐,从皱紧的眉头,知晓了并不友好的结果。 “血块没有散。”范医生的眉心几乎拧成了个“川”字,他深深吸了口气,为自己早前在医院里的妄想断言而愧疚不已。 “按理说,他不可能醒过来。” 那样大面积的血块压迫在颅内,无异于压着孙悟空的五指山,山没被破开,孙悟空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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