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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些产业,自有人去管理,唯有赌场来往人员复杂;老板常常会去坐镇,有时先生也会过去查看。 早上老板下楼时,顶着肿胀发红的右脸下来,就餐期间,伦纳德体贴地低着头,躲避他老板狼狈样子,却惊奇地发现老板竟然心情不错。 他就知道,有钱人果真有一些奇怪癖好。本来,他猜测老板大概不会顶着一张这样的脸跑去赌场,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与之相反,先生似乎没有睡好,瞳仁两边有几道血丝,神情麻木而严肃,捏着刀叉的动作僵硬。 赫特用餐巾粗鲁擦拭过嘴唇后,与沉默不语的塞维斯打过招呼,让伦纳德送他前往赌场。 他们走后,塞维斯揉着额头,上楼补觉,不听话的狗总会给他惹出很多麻烦。 赌场位于梅菲尔区,外观并没有过度奢华,洁白庄严的墙面,玻璃拱门与绿漆铁质围栏,装点许多色彩明艳的盆栽。 有时候更像是用来结婚的礼堂,他是在赌场营业半年后,才来到这里工作的,听说是老板力排众议要把赌场装修成这个样子。 伦纳德打开车门,黑色皮鞋踩在地面,赫特穿过拱门,走专用电梯去顶楼办公室,作为老板的贴心助理,伦纳德当然要紧紧跟在身旁。 他的老板没有心情查看账目,正在拨弄他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 “伦纳德,用你蠢笨的脑瓜想一想,如果有人想抢走你标记的猎物,你会怎么做?” 他可不会去打猎,何况去餐厅吃饭要方便得多。伦纳德苦恼,如果他说出来,一定会激怒他喜怒无常的老板。 他犹豫措辞,“……或者猎物不愿跟他走呢?” 赫特笑得身体颤抖一下,“他恨不得投怀送抱!” 伦纳德就知道,老板是在烦恼有关先生的事。可是他真的没办法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提出有力建议。 于是,他谨慎地问道,“先生很久以前就认识那位先生了吗?和老板您谁更久?” 赫特看向他,“我。” 伦纳德松了口气,下意识抬起手,想擦拭额头汗水,又心虚地放下。 “既然这样,我想一定是老板对先生更重要。”伦纳德说,“也许只是先生想回顾一下过往。” 赫特握住钢笔不动,窗户有明亮日光洒入,他却仿佛瞬息沉入黑暗。 “伦纳德……”飘忽的嗓音叹息着,“塞维斯最恨的人就是我。” 他笑起来,像一束扭曲的火焰,“他只是被迫与我在地狱里流浪,如果可以奔向光明,”肩膀靠住椅背,脖颈向后弯曲,“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杀死我。” 多么令人绝望,不是死亡,而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横亘在他与塞维斯之间的鸿沟,以至于要来询问愚蠢的伦纳德。 或者,杀掉那个男人,就可以让塞维斯安分下来。当然,最大的可能是塞维斯愤怒到直接杀了他。 塞维斯,你已经不再是任由我操控,欺辱的可怜虫了。 我要撕开心脏,把血管连接在你的血管上,才能阻止你不断地走向对方吗? 科顿在午餐前两个小时,托人向格斯雪莱递上请柬,语言幽默诙谐,表明他们来自斯泰兹小镇,想与他讨论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科顿判断,这简短的话语,足够引起那位热衷玩乐的商人的兴趣。 也如他所料,见过随同信件带来的礼物后,格斯雪莱应邀前往约定的餐厅。 科顿没有陪在菲尔德身旁,这种情况下,安静的单独会面氛围,更适合谈论事情。 格斯雪莱受祖辈蒙荫,继承了丰厚的遗产,他虽然大方热衷挥霍,却也有着不俗的商业头脑。 看似玩乐的行为,总能常常带来价值不菲的回报。 因此,他的家财任凭挥霍,也只会越来越多。 他是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模样,显然不重视这次见面,穿着风流浪荡的服饰,手上戴着一颗耀眼硕大的蓝宝石戒指。 被送进这间包厢时,甚至还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揉着头顶散乱发丝。 “很高兴与你见面,远道而来的先生。”屁股一接触到椅子,他就已经跷起腿压住膝盖。手臂搭在桌边,向服务生要一杯果汁。 他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菲尔德,手指敲击下巴,似乎要从对方身上找出能吸引他的地方。 “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你有什么能吸引我的东西?”他说,“据我所知,斯泰兹小镇虽然旅游业不错,一些海鲜和啤酒可以远销,似乎就没有什么特别的生意了。” “如您所言,的确如此。”菲尔德很坦诚,“但最能积蓄钱财的,不正是这些基础的东西吗?” “我不单单仅想与您探讨斯泰兹小镇的“特产”,它虽然特别,我想不足以带来足够打动您的利益。” “而我在斯泰兹小镇的产业,也并非这些简单的营生。”他侃侃而谈,声音富有亲和力,让人不自觉产生好感,愿意听从他的话。“毕竟惹人喜爱的地方,是赌场和酒吧这些能调动情绪的场所。” 格斯雪莱表情未变,看不出他是否感兴趣,“你希望我在伦敦投资你的赌场或者酒吧?” “我会引进斯泰兹特产的酒水,当然,这没办法成为独特的噱头,但总能吸引一部分客人。” “您知道的,人们总喜欢追求稀少又独特,自己享有而他人又难以企及的东西。” “况且,在我们店内,会奉上斯泰兹小镇而来的独特“糖果”。” “与其他地方的成色不同,曾经创下过良好的市场销售量。” 格斯雪莱摩挲下巴沉吟,出资合作一个赌场或者酒吧,再轻松不过。 即使赔了,对他也无伤大雅,何况菲尔德沉着笃定的气度,令他敏锐的商业嗅觉,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只是可惜…… “我承认您的话,有一些打动我,”他摊开手,故作遗憾地摇头,“可是一家赌场,就算加上酒吧,也无法为我带来太多利益。” “斯泰兹的酒水和“糖果”,一堆可怜的小玩意,能获得谁的青睐?” “进不了梅菲尔区,只会成为哄骗穷苦人的消遣。”他看向手表,“想要与我谈生意,这位远道而来的先生,理应率先摆出诚意。” “先让我看一看,你画给我的蓝图。”他站起身,甚至不打算留下就餐,“也许你做出成绩后,我会乐意与您再来谈斯泰兹的小生意。” 他向菲尔德微笑,送来的果汁动也未动就离开了。 直到他脚步声远去,菲尔德凝神望向门扉,拿起面前的橙汁喝下,唇角上扬,似乎没有因对方的无礼而生气。 塞维斯,仅是这样可不够,别这么幼稚,还是一副孩子模样。
第三十九章 过往 等候在街边的科顿目睹格斯雪莱离开,情绪略感沉重,以先生的谈判技巧,纵使谈不成生意,也不至于如此仓促离开才对。 菲尔德的身影很快出现,科顿迎上去。 “先生……” “真不凑巧,科顿,我们要有麻烦了。”菲尔德说,“塞维斯那个小子,通知了这些富商,不准与我们做生意。” 难怪不必他提出,今日就没有定下邀约。 一听见塞维斯的名字,科顿眉头就压下来,“先生,您想我怎么做?” “等。” “等?”科顿不解,那个受过先生好处的混蛋,如今竟然敢反过来钳制先生,难道不该接受一些惩罚吗? 菲尔德略微扬眉,好整以暇又期待地说,“生意这张网是堵不住的。” “也许有名的富商会拒绝与我们谈生意,但在伦敦,怎么会缺少贪婪的老鼠?” 而且,他真的想见识一番塞维斯的手段,那个孩子在他这里学到几分技巧,又能施展得如何? 科顿注意到菲尔德嘴角的笑,眼前先生的身影似乎在他瞳孔中震荡一瞬。 塞维斯再一次引起先生的兴趣!这与他完全不一样,同样是被先生带回来,接受他的教导。 为什么先生会期盼塞维斯的成长?那种目光,仿佛注视自己亲手种下的种子茁壮成长的目光。 哪怕长出的玫瑰,尖刺会划伤手掌,也不动怒,不在意地微笑着。 为什么……与他不同。 牙齿隐隐作痛,似乎是他的心脏猛地下沉,带动体内所有神经紧绷,而产生的幻痛。 事到如今,科顿仍没有想明白,先生为何会莫名援助塞维斯,并在之后带他回家,精心照顾。 ……就像是在弥补某些遗憾似的。 “回去吧,科顿。”他的坦然自若已经成为习惯,“等待客人自己上门。” “是,先生。” 一声叹息从科顿胸腔无声地被风吹出,他所能做的,大概只有一直陪伴在菲尔德身边。 塞维斯就是太过贪婪,才会从先生身边离开,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不会贪心。 这家餐厅在伦敦享有盛名,提前预约才能等到席位。恰巧在菲尔德离开后不久,有人前来赴宴,正好是相同的房间。 男人张开双臂,热情地抱住米尔顿,为他拉开椅子,邀请他坐下。 男人名叫胡德.伊夫林,是个承袭父亲财富的富商,适合守财,因此并没有为承袭的财富增光添彩。 虽立志于寻找能赚钱的营生,可惜在不赔本的情况下,所能赚到的钱寥寥无几。 而来自斯泰兹小镇的米尔顿,却能开展不俗的产业,赚下不菲家产。以及他风流有趣的谈吐,对于商业独到的见解,深深地吸引了胡德。 让他期待与米尔顿共谋产业,并能获得让他满意的收获。 “你想吃什么?”一旁等待的服务生,已经贴心地打开菜单,送到米尔顿手边,“别把这次就餐变得严肃,我乐意聆听你的任何话。” 米尔顿点了一份勃艮第红酒牛肉,一份沙拉,一杯果汁。 胡德点了一份鹅肝,一杯果汁,就让服务生离开了。 “您真体贴。”米尔顿托着下巴,他有着把这双明媚眼睛变得魅惑十足的魅力。 “我匆匆来到伦敦,竟然还能碰见您这样的好心人。” 米尔顿虽然晚菲尔德一步赶往伦敦,但他可没有被谁带走而耽误时间。 踩在伦敦土地上的第一时刻,他就向着富人最爱去的场所前进;以他耀眼的金发,多情又悲伤仿佛等待人怜爱的脸庞,成功与人不经意间搭上话。 并在其中找到富有又残留一定乖顺的天真的胡德.伊夫林。 他为自己的身份,稍微增添了一些故事性,不仅引起对方好奇,还获得欣赏以及怜惜。 像是看到一只美丽娇弱的鸟儿,忍着翅膀的伤痛飞到他身旁。 男人总喜欢当救世主。 胡德露出羞涩的笑,“我会为我们的相遇而干杯,但在饭菜端上来之前,亲爱的米尔顿,我非常想听一听你在那个小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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