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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已经让南谣联系了医生,荆复月说得对,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顾教授,吃饭了。” “来了。” 屋外的窗帘拉开了,原来外面在下雪,还不小呢。 顾随记得他见到荆复月的时候,下意识地说了个“雪”。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荆复月看着清冷出尘,既像是洁白的雪,也像他的名字那样,像夜里温柔纯净的月光。 白天他不会和自己有过多肢体接触,但自己晚上总是咳嗽,腺体受损有后遗症,睡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有着连骨头缝都透着疼的错觉。 荆复月总会在这种时候过来,把自己抱进怀里,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顾随总觉得冷,蜷缩在被子里的日子,在荆复月回来后结束。 他每晚都会来,顾随觉得他怀里很暖,本以为是梦,后来才想起来,自己要是做梦,一定是那种支离破碎的梦。 所以荆复月不是梦,他不是梦里那个人,他真实存在于自己身边。 “下雪了。” 也是这样一个雪天,顾渡满身冰霜地回来,为他送上了一束小苍兰,没有理由,只是因为觉得好看,就特意回来了一趟。 顾渡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因为他不喜欢周旋在形形色色的人中,那样实在是太累了。 他不喜欢去迎合别人,但是周旋多了,周旋久了,总是会被迫改变的。 所幸顾渡说,他只需要做好自己。 顾随知道自己这大概算是雏鸟情节,毕竟18岁那年从手术台上下来,五感尽失的那段时间,他的身边只有顾渡。 原来他们也有过兄友弟恭的时候,只是现在那些记忆,都在经年的痛苦中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了顾渡嫌恶的眼,和一声声冰冷的“别管他”。 他也有点搞不清顾渡了,但是想多了头会痛,要是有个人能告诉他是怎么回事,能教他到底该怎么做,那就再好不过了。 看着外面飞扬的雪花,顾随的手放到了窗户上,凉,荆复月肯定不让他碰,所以两秒后就收了回来。 “看着就冷。” 顾渡那边一定也很冷,他们家是会过年的,所以那一天,顾渡一定会坐在壁炉前,孤零零地等待黑夜过去。 “是冷。” 荆复月过来给他披上毛毯,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想出去看看吗?” 顾随笑着问,“可以吗?” “穿厚点就行了。” “如果是要打扮成轮胎人就算了。” “什么轮胎人...好了,想出去的话我陪你,现在先吃饭吧。” “来了。”
阿姨回了家,每天的饭菜都是荆复月自己做的,看得出来味道不错,所以顾随才觉得可惜,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恢复味觉。 “对了,荆医生,您那天问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赵息澜。” “有点印象,再多说一点吧,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南谣说荆复月和赵息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和顾渡也没有太深的牵连,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但凡事总是谨慎点儿好。 “啊,我跟您是同一个专业的,有一次息澜参加了一个宴会见到了您,就跟我说了一下,他还说能跟您说上话,真的很荣幸呢。” 荆复月这话说的不真,赵息澜出事的时候他才22岁,还不是教授呢。 “您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是个Omega吧,挺漂亮的。” “是的。” “冒昧问一句,你们是——” “朋友,但是息澜这几年都在外面玩儿,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想着他是您的小粉丝,所以想替他找您要个签名呢。” 顾随不揭穿他,点点头答应下来。 “好啊,不过真的好巧啊,荆医生,您说呢?” “是很巧,没想到我和您之间,就隔了一个人。” “嗯呢。”
顾随没吃多少,歇了一会儿就又躺回了床上,荆复月竟然说他像个猫一样,懒懒地不爱动弹。 “我吗?” “不然。” “......好吧,对了,我明天要出去一趟。” “我就知道,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顾随发现荆复月似乎总以为他很弱,只是生病了,这样的保护欲也太过头了。 就像从前顾渡那样,连他每天吃什么都要管,精确到克数,还要监督着吃完。 明明他也是个Alpha。 “荆医生,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去哪里?” “医院,嗯...我去办公室拿点东西,你知道院长是我母亲吧。” 他这么说,荆复月自然不会再拦着,只是说要跟着一起,顾随答应了。 荆复月在自己的办公室待着,他找人查了顾随这几年的事情,但云端那地方难以渗透,根本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事儿急不得,顾随这人吃软不吃硬,只要乖乖给他当狗,总会有打动他的一天。 顾随来了顶层的一间治疗室,他换好衣服,躺进了医疗舱里,各色线缆像是不同的锁链,将他团团包围束缚着。 酥麻的电流穿过每一条神经,意识彻底消散前,他想起了荆复月说过的话。 “电疗,确实很痛苦啊......” - 顾随走在荒芜的旷野,他觉得这里应该曾是一片花海,可现在只有漫天的风雪。 漫无目的地远足,突然身后传来了呼喊声,顾随站在原地回头,见到一个女人朝他跑来。 她嘴里说着慢一点,她要追不上了,可是顾随一直都没动,女人也一直在跑,他们的距离却并没有缩进。 顾随想知道那是谁,可是无论如何,他们之间永远隔着遥远的距离。 果然是梦,这么远,他竟然在脸都看不清的情况下,看到了女人裙摆的茉莉花。 后来女人的身体渐渐向空中飘起,最后消散在了他眼前。 于是顾随开始继续前行,然后又见到了那个人,站在远方,破损的衣摆在风中摇曳,像是即将消散的幽灵。 “为什么还不回来?” 顾随张了张口,想反问他是谁,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声音,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绳索缠绕,站在原地挣不开,也逃不掉。 这个人的脸是一片混沌,他也和女人一样,开始在顾随眼前消散。 然后他伸出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抓了个空。 - “哈啊——!!” 顾随恐慌地瞪大眼睛,四肢都被束缚着,意识还没回笼,他不自控地挣扎了起来。 “顾教授!” 南谣一直观测着屏幕上的数值,他赶紧打开舱体,解开了顾随身上的绷带。 顾随浑身上下全是汗,南谣想起他交代给自己的事情,赶紧递来了一条毛巾让他擦汗。 虽然不知道那个荆医生怎么说动了顾教授,但能让他知道照顾自己,那就肯定是个不简单的人。 “教授,您怎么样?” 顾随从医疗舱里出来,在搀扶下瘫坐在了沙发上,紧绷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脆弱。 明明是常做的梦,但今天仿佛变成了梦魇,不安和惶恐萦绕在心头迟迟无法散去。 他不喜欢示弱,更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暴露弱点,可是现在,滴滴答答仪器声,像是提醒又像是嘲笑。 你看,你只是一个残疾的疯子,再怎么在外人面前装,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唔!” 顾随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看着掌心和地上的血,他又想起了荆复月,早知道这几天就听他的,多喝点热水了。 “教授......” 大半晌,顾随缓过来劲,摆摆手让他出去,准备换衣服离开这里。 “把报告发给我一份。” “......” 喑哑的声音透露着极度的疲惫,南谣看着他清瘦纤弱的背影默不作声,作为一个Alpha,这个身形看上去,实在是有点弱不禁风。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被腺体受损害的,病痛一点一点消磨着他的精神,蚕食着他的生命。 而且以前还有顾渡陪在他身边,可是现在,南谣觉得他实在是太孤独了。 顾随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去借根口红,这样才能不让荆复月起疑心。 推门进来时,荆复月身边坐着一个Omega,胸前挂着工牌,看来也是医生。 他脸长得漂亮,说话也很温和,顾随觉得既然是荆复月的朋友,那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所以冲他点了点头。 “...您好顾教授,我是荆医生的朋友,阮越寒,儿科的。” 阮越寒站起来给他打了个招呼,复月刚才已经说了他的情况,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但看见周旋久变成了这样,心里还是难受得很。 高中的时候,他没几个朋友,周旋久算一个。 可是他不能表现得太难过,因为周旋久变成这样,最难受的一定是荆复月。 “您好,快过年了忙,要注意身体。” “谢谢,您也是......” 荆复月一脸担忧地过来,“脸色这么差,怎么去了这么久?” 顾随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笑着解释道,“找东西找累了,就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 荆复月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他披上,“没盖什么吗?冻着了怎么办?” “我妈怕冷,办公室怎么会冷呢。” “穿上吧,来。”荆复月拉着袖子给他套,“那也不行,下次记得跟我说一声,等得我...还以为你跑了。” 顾随迟迟不回来,他想去办公室找一下,结果顾渡管着的久仁,院长办公室所在的顶层根本不对外开放,没办法才只能在这儿等着。 “我都这样了,还能跑到哪去啊。” “......还不是你一直吵着要出门我才这样想。” “那我又没说过不回去。” 余光瞥见阮越寒眼眶都湿了,顾随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些,这群人真好玩儿。 “好了,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阮越寒递了一杯热水,“喝点吧,然后赶紧回去,雪越下越大,别再吹着冷风了。” “谢谢。”顾随笑了笑,喝了几口后,看向荆复月打趣道,“荆医生的朋友,果然和荆医生是一样的人。” “还说笑呢,走了,下次不能让你一个人这么久了,真不省心,小寒哥,我们先走了。” 阮越寒点点头,出门前又叫住了顾随。 “嗯?” “顾教授,我家里有个弟弟,跟您同岁,听说了您之后,就变成了您的小粉丝,复月说,您目前是一个人在这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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