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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红糖姜茶。” 以往天气冷了或者换季的时候,外婆总是挑时间煮一锅红糖姜茶,和洛淅两个人边看电视边泡脚,喝光一整壶姜茶。甜润的红糖中是生姜的辛辣,但并不刺口,反而因为这份辛辣让红糖汤更显得温润,喝进肚子里整个身体都会暖和起来。 陈锦倒是没喝过这东西,他最多是小时候吃过红糖鸡蛋,长大也就不吃了,心里头觉得那玩意是给小孩吃的,即使翠奶奶做好了他也不喝,全都让小侄子们分掉。 他也搞不清楚红糖姜茶要怎么做,凭着感觉往锅里倒了两大勺红糖,用水煮开后切下去半根姜又煮了十分钟,等到姜味连锅盖都盖不住后,他才端着半锅红糖姜茶往碗里倒。 锅里还剩下点汤底和姜片,陈锦试着夹住一筷子姜送进嘴里嚼:“没啥姜味啊,是不是这嫩姜不行啊?” 他也不管了,将那一碗红糖姜茶端进大锅里闷着保温,转头洗干净锅又放红糖煮水,从院子里放冰箱的小房间里摸出来两个鸡蛋打进沸腾的红糖水里。嫩白的蛋白在深红色的糖水中翻腾,等到蛋黄凝固但尚还柔软时,陈锦开盖关火,心满意足地将红糖鸡蛋倒进碗里。 “还是这个做的顺手。”陈锦满意地点头。 他端着满满两大碗糖水,小心翼翼地穿过屋檐,避开院子里的雨幕。瓷碗导热性好,陈锦被烫得龇牙咧嘴,担又怕走太快碗里的糖水撒出去,只能上几阶台阶就放下碗甩甩手,最后一咬牙端进二楼。因为腾不出手敲门,便直接用脚踹开了洛淅的房门,大叫着烫烫烫,把两大碗糖水都放到洛淅的床头柜上。
第十六章 糖水
洛淅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他后知后觉有些热,身上已经出了层薄汗,于是直接掀开被子坐起身,看着陈锦将两大碗红糖水放到他面前。 “啧,被子盖好。”陈锦将洛淅掀到一边的被子又给他盖上,“我也不知道那什么姜茶怎么做的,你尝尝味,不行再吃碗红糖鸡蛋。这玩意都是做给小孩吃的,你也是吃上小孩饭了。” 洛淅将胳膊从被窝里抽出来,朝陈锦伸出手,因为发烧而染上红晕的脸颊和他有些迟钝的思维,让他整个人都比平常呆上不少。 陈锦拍掉洛淅伸出的手:“干啥干啥伸手还要抱抱啊?” “姜茶……”洛淅摸摸自己的手,皱起眉头。 “等会儿,现在太烫了。”陈锦说。 他从自己房间拖来立式的电风扇,将风扇的大脑袋对准床头柜上的两碗红糖水,一屁股坐到洛淅身边,将洛淅挤出风扇呼呼吹风的范围。 洛淅默不做声,朝床的另一边挪动,被陈锦发现后一把抓着胳膊拉了回来。 “别跑。”陈锦握着洛淅的手腕。 陈锦手里抓着根塑料吸管,是从翠奶奶喝的高钙牛奶里偷摸拆下来的,他撕开透明薄膜后塞进洛淅手里,将差不多温温热的红糖姜茶小心翼翼地捧到洛淅面前,期待地看着洛淅:“尝尝好喝不?” 洛淅将短小的吸管放进碗里,嘴唇搭在吸管上缓缓吸进一口温热的红糖水。甜腻的红糖顺着舌苔一路滑进食道,姜的辛辣尝不太出来,入口只有浓郁的甜。 其实是不好喝的,但洛淅低着头,咬住这根又断又细的吸管,鼻尖传来一阵酸痛,紧接着干涩的眼眶似乎又痒又痛,像是要掉出泪来。 他咽下嘴里的红糖水,看着陈锦期待的眼睛:“不好喝,太甜了。” 陈锦一拍大腿,从洛淅手里夺过这碗不好喝的姜茶,脸上却不见丝毫的不高兴,反而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我就说这玩意不好喝,姜放进去多难吃啊,你等会我给你拿个勺,你再尝尝我小时候吃的红糖鸡蛋,这个保准好吃的。” 洛淅看着陈锦又跑下楼,自己默默端起那碗没喝完的红糖姜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吸。 真的很难喝,很腻很齁,像是在空口吃红糖,没有外婆煮的好喝,可洛淅越喝越觉得暖和,好像身上的冷汗也在慢慢变暖,从胃里一直暖到四肢。 他用力吸吸鼻子,拿吸管在碗底捞出一片姜,塞进嘴里嚼。 没有辛辣的汁水,只能尝到红糖的甜。 陈锦拿着小铁勺又跑上楼,见洛淅还在喝那碗被评为不好喝的姜茶,顿时心脏软成一朵棉花,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放轻了声音,耐心地跟洛淅说:“不好喝就别喝了,尝尝我做的红糖鸡蛋,我小侄女可喜欢吃了。” 洛淅双手捧过被电扇吹温的红糖鸡蛋,用勺子舀起碗里浸透红糖汁水的荷包蛋。一口咬下去,蛋黄柔软温润,蛋白轻盈弹滑,配着微甜的红糖水,虽然算不上什么绝味,但依然很好吃。 洛淅咬下一半的鸡蛋,将蛋黄也浸满红糖水,继续送进嘴里。 耳边陈锦还在唠唠叨叨,说着自己过年时和小孩们玩得多好多好,自己做的小零食孩子们多喜欢,最后又说到自己小时候生病也吃红糖鸡蛋,是翠奶奶煮给他吃的。 洛淅将脸低下,鼻尖几乎要碰到温热的糖水。 他感受到眼眶的酸涩,但此刻却不是感受到屈辱时的忍耐不发,而是久违地在陌生的人身上触碰到纯洁无瑕的善意,这个人没有任何目的地对他好,在狂风暴雨的夜里跑上跑下,只因为他说想喝一碗姜茶。 “陈锦。” “啊?”讲自己童年趣事讲得正起劲的陈锦被打断后疑惑地歪着头。 洛淅将碗里还剩一半的红糖鸡蛋塞到陈锦手里:“我吃不下了。” “我的妈呀大狸吃的都比你多。”陈锦口嫌体直,仰头几口就喝干净了洛淅剩下的红糖水。 洛淅从床头柜上抽出几张纸,擦干净自己嘴上沾着的水渍。他还是病殃殃的没什么力气,但是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至少现在人还算清醒。 他悄悄伸出手,抓住陈锦的裤子口袋:“我刚刚,睡着的时候,没对你做什么吧?” 陈锦端着碗准备去楼下洗干净再回来,听洛淅这么担心的一问,也想起刚刚差点痛击自己下巴的那一拳,但他想想还是没说出来,自然也闭口不提洛淅抱着他胳膊不松手的事,只拍拍洛淅的手背安慰:“放心吧,你搁那数羊数鸡数星星呢。” “好……”洛淅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松开抓着陈锦衣服的手,一点点往下滑,重新滑进被子里,想把自己再裹成毛毛虫。 陈锦将手搭在他的额头上,额头的肌肤感到微凉,但是连接着心脏的那条血管却在喊着温暖。 “我去洗个碗,待会上来,不许把头埋进去,知道你现在冷,但是越捂越不退烧知道吗?” 洛淅轻轻仰头,将鼻尖蹭着陈锦的掌心擦过。 陈锦触电般收回手,逃跑似地奔下楼,也不躲雨了,直接冲进厨房埋头刷碗。 等他再回楼上时,洛淅已经又睡着了,微红的脸躲在被子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乱的刘海。陈锦轻轻将被子拉到洛淅下巴上,小声吐槽:“你这人真奇怪……” 暴雨在一天一夜后停止,太阳很快重新笼罩大地,雨后的莨源村不论是空气还是温度都极为适合出来散步。可惜的是洛淅虽然当晚就退烧,但仍然浑身无力,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翠奶奶早早去街上买柚子树苗,家里只有陈锦和洛淅两个人。洛淅躺在床上睡得分不清白天黑夜,陈锦一个人喂了鸡,给自己捯饬出来一顿早饭,浇菜浇花,连曾经被洛淅当宝贝养的小鸡仔都抓在手里玩了半天,还是觉得无聊 “你说他拿鼻子蹭我是什么意思?”陈锦坐在罗山椽家里,撑着下巴冥思苦想。 罗山椽对陈锦这种闲的没事就来找自己讨论友情哲学问题的行为表示不理解,他抱着大狸说:“你直接问他呗,我又不是洛淅,怎么知道洛淅什么意思。” “你不是老好人吗,你给我分析分析他这种行为的含义啊,是求和还是挑衅之类的?”陈锦思考中将头发都抓掉几根。 罗山椽将大狸放到长凳上让它自己趴好:“锦狗,我发现你最近真的很有问题,你不是讨厌洛淅吗,怎么现在这么在乎他?”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冒着雨给我和奶奶送伞。”陈锦像一只丢了骨头趴在门口唉声叹气的大狗,“你没看到当时的情景,所以不懂我现在心里的感觉,他那么矫情一个人,弄得满身泥,还在家门口等我回来,我就觉得——” “觉得自己前两天太不是人了?”罗山椽插嘴。 陈锦白他一眼:“滚,你不是和我同谋吗?” “我是被你胁迫的好吗?”罗山椽扼腕叹息,“我从小到大虽然跟你一块干了不少闹心事,但其实我是个好人啊。” “老子就是坏人了?”陈锦瞪着罗山椽。 “也不能说是坏人,你最多算脾气差没素质。” “别逼我在这种时候抽你。” “我错了。”罗山椽立马滑跪道歉,他转上一圈眼睛,立马一拍大腿拉着陈锦耳语,“你就这样,这样,再这样,保准没问题的。” “这样那样再这样?”陈锦不大信任罗山椽的计划,“你从哪看到的主意,这能靠谱吗?” “放心吧肯定靠谱。”罗山椽拍着胸脯保证,“你就看我发挥,跟着我的节奏。” “算了吧,上回计划搞得我跟他差点老死不相往来,别再出什么意外。”陈锦想想还是放弃。 他算是弄明白洛淅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而是也不吃普通的软,得有十万分耐心再多一分坚持,才能等到洛淅慢慢卸下防备,甚至要等一场雨,等一次天时地利。洛淅的鼻尖是冰凉的,从他的掌心蹭过时连带着他的心也痒痒的,像正在微微漏电的充电线,电得手麻脚麻心也麻。 罗山椽耸耸肩:“随你哦,不过我啥时候去你家吃泥鳅面啊。” “看我奶啥时候下笼子吧。”陈锦拍拍屁股从小板凳上站起身,“洛淅也没吃过泥鳅面,到时候他吃的时候我喊你来。” “锦狗你变了……”罗山椽捂着胸口装作难过地说,“现在我成顺带的那个了?说好当一辈子的好兄弟呢?” 陈锦看傻子似地看了罗山椽一眼:“少装。” 他走到大狸面前,抱起明显超重的大胖猫:“大狸放我家养段时间啊,洛淅喜欢。” “拿走拿走,每天吃的比猪都多,往我身上趴能给我压得喘不上气。”罗山椽推着陈锦出门,“你今天就是特意来拿大狸的吧?” “差不多吧。”陈锦两只手抱着超重的大狸,大狸抬起尾巴朝罗山椽挥挥,算作是道别。
第十七章 洛淅,你开不开心?
“洛淅!”陈锦抱着胖成一坨小猪的大狸,站在家门前仰头朝着二楼阳台大喊,“洛淅!给我开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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