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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忱能想象一个根本不喜欢的艺术的商人站在他的画面前与旁人吹嘘其当初看见这幅画时的感受，骄傲地叹笑又自豪地回应旁人的吹捧或打趣，他不禁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却又想到对方不过是换了一幅又一幅面具罢了，他抿着浅笑抬手揉了揉腿上的脑袋轻吐道“你早就知道是我？” 那颗脑袋在掌下轻轻摇动，邱翼仰脸挑眼说道“不知道。” 邱翼在那双眼里看见诧异与不解，他不禁笑道“没想到吧？但我一看见那幅画就很喜欢，虽然说一开始想买画的目的不单纯，但那一刻我确实只是在为自己的喜欢买单，我也没想到当初的画家这么争气，本来还不觉得挂在家里有什么问题，后来发现他们总会在那幅画前面站很久，就想着藏起来算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画已经涨价了？”毕忱吐笑道。 “因为他们发现你的出道作品在我家。”邱翼无奈地叹笑道，仰起的脸随着话音埋在胯内，双臂随着轻动的肩抬起圈抱住毕忱的腰。 毕忱因邱翼似委屈似撒娇的模样失笑，他已经能想象到对方在自身心头好被人觊觎时的那幅幽怨模样。 五指随着无声的失笑钻进脑后的发丝里，毕忱看着眼里的人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画了？” “还是不喜欢，可能只是喜欢你吧…”邱翼藏在毕忱的衣物里闷闷沉沉地吐道。 毕忱不禁合眸又皱眉地吐出一声轻笑，他无奈地抬动指尖轻拍邱翼的后脑说道“起来了。” 那黏人的大型犬乖乖地松手抬身坐好，毕忱抿动浅笑便握着笔继续落笔。 玻璃窗隔绝了里外却挡不住阳光，阳光落于室内亦落于二人身上，冰冷的建筑为世人在嘈杂的世界辟出一处净地亦好好地为二人托住那份安静。 二人沉默得似独处一室，又像那结伴在沙滩边享受阳光浴的朋友。 毕忱在停笔的空隙里看着眼前的画忽然想起过往二人一同看展的时刻，当初的他们也像眼下般安静无言，不同的是如今的他们不再是抱着满腹的言语无法述说，而是平静地享受着这静室里的细响与阳光。 一人不再苦于满肚见解却无法分享，一人不再忍于满腔爱意却不敢表达。
第18章 当初那个抱着手机垂头跟在毕忱身边的邱翼再也不会在停步的那一刻只匆匆一瞥就收回自己贪婪的眼神，当初那个在停步那刻克制自己回首的毕忱再也不会怯于去看那布满爱意的双眸。 如今的邱翼大大方方地歪着头看看不懂的东西又侧脸去注视那朝思暮想的人，如今的毕忱坦坦荡荡地侧眸对上那双眼又不甚在意地移开视线。 毕忱不知时间到底改变了什么，他只知与对方相处时他有着十年如一日的自在感，他或许怯于面对那份爱意，但他从不怯于与对方相处，只因对方从来不会逼他对那份爱意表态，更不会在相处时让他生出不适感，对方似永远都知道如何让他能接受其存在。 此时落在邱翼眼里的毕忱捻着笔却不落笔，稳稳停在画上的视线似在构思又似在审视，他无声地勾着浅笑安然地享受这份渴望已久的陪伴。 邱翼不知毕忱其实没有在构思亦没有在审视，他只是顺着脑海里的回忆掉进自身的思绪里。 他只知自己并没有因为那份爱意而产生不适感，只知自私地任由那份爱意空放在那得不到任何回应，却忘了对方是个曾看穿他伪装的人，忘了自己也曾忘却掩饰内心的欢喜，那个曾小心翼翼注视他的人又怎么会看不见那份喜欢，可对方却从来没有质问过他一声半句，甚至任由他对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毕忱不禁皱了皱眉侧脸看向邱翼问道“邱翼，你到底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邱翼不觉有他般含笑吐道“想和你结婚。” 毕忱勾唇哼笑一声便放下笔，他边起身迈步边说道“伯父伯母没给你安排结婚对象吗？” “忱忱，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我爸分家？”邱翼带着些许苦涩吐笑说道，盘于地面的双腿随着话语缓缓站直。 毕忱头也不回地边走边讥笑道“你是和你爸分了家，不是和家人断绝关系。” 邱翼带着毕忱看不见的苦笑在其身后说道“没差。” 已踏进厨房的毕忱略显诧异地挑眉回头，五指顺着扭头的动作打开冰箱，视线在邱翼身上一划而过。 停步在厨房外的邱翼勾动不足以言道的浅笑持续立于墙边，他并不想向对方解释，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罢了。 毕忱从冰箱拿出饮品喝过又见邱翼一脸无奈苦闷却不再多言便笑着打趣道“吵不少吧？” 邱翼不禁垂脸叹笑一声，他抬眸看向毕忱便轻应一声。 毕忱捻着饮品转身倚站在中岛台旁稍稍仰脸思索道“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也没有吵很久吧？” 邱翼了无笑意地抿动嘴角闷应一声却没有开口说话，毕忱看进那双眼里带着满脸轻蔑勾动笑容。 二人在对视里述皆尽心知肚明的无奈与不屑。 一人无奈于自己的出身，无奈于自己需要与血脉至亲做周旋。 一人不屑于自己的出身，不屑于与自己的亲人做无谓的争执。 毕忱带着笑垂眸抿上饮品，他太清楚邱翼曾面对的是什么，是猝不及防的会面，是来不及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相处，他知道邱翼有多礼貌地对待那位女性回到家后就会有多恶劣地对待其父母，而他认识的邱翼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多一次，争吵是必不可免的，但他没想到邱翼竟是会为这样的小事就想要和其父亲分家，更是没想到其父亲会那般早就要邱翼进行商业联姻，他一直以为对方出来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躲清静就是为了带着一身光鲜亮丽的履历回去就坐进那个独立办公室里，抑或是有自己的考量并不想要跟着老一辈的步伐做复制的商人，不想对方却是选择了一条没有退路的单行道。 “你有和他们说吗？”毕忱抬眸轻笑道。 邱翼摇头轻吐道“没有，没什么好说的。” 毕忱稍稍噘嘴缓缓点头，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分家不是什么光彩事，在老一辈的眼里他们就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而愿意与小孩分家的邱父难免会因此被旁人取笑，对方不说也是为避免消息走漏，如果不是因为他，对方或许会将这件事一直藏到邱父不会因此被旁人取笑的那天，藏到其能与邱父比肩的那天，可对方就是那样毫无防备又坦然地将此告之，是那般不留余地将自己剖开放在他面前，告诉着他，邱翼也是一个没良心的人，告诉着他，邱翼不是什么孝子，和他一样是个叛经离道之人，告诉着他，邱翼不是一个甘愿被困之人，只不过没他那般凶猛罢了，而这样的邱翼想要爱他，甚至可以为了他放弃眼下所拥有的稳定换一个地方重新再来，对方告诉着他其自身绝对拥有不被其话打脸的能力，也愿意背负起自身选择的后果，哪怕他根本没有答应对方些什么。 那样的真诚是可怕的，那样的勇气是灼人的，那样的邱翼是毕忱所怯于面对的，对方甚至不需要得到任何直面回应就能有这样的想法，他又怎敢伸手接住这份爱意，他接不住，就像他接不住毕忱遗物的那刻，但他的邱翼不会叫他伸手接，对方就一直站在那，告诉他，可以不用接。 毕忱在与邱翼相处时所有的自在感全都源自邱翼，只因邱翼从来不会让毕忱产生心理负担，不管是在言语上还是行为上，邱翼都接近完美地避免给毕忱产生压力，这让毕忱与邱翼独处时一度觉得连呼吸都轻松两分，过去是，如今是，他是那般贪图这份自在感，那般自私地任由邱翼百般照顾他。 从未被那份爱意困住的毕忱侧脸放下手中的饮品就迈着散漫的步伐越过邱翼走到阳台，他懒懒地弯腰抱着围栏枕着脸，阳光刺目却怡人，他舒适地合上双眸享受着这份不多得的平静。 烟草味随着无声的脚步出现在毕忱身边，白雾飘于空气融于阳光。 “我也要。”毕忱扇动眼睫睁眼说道。 微湿的烟嘴随着邱翼垂脸的动作被塞进毕忱嘴里，毕忱咬着烟勾动嘴角便站直身体眺望眼前的风景，他快要忘了上一次这般站在上午的阳光里是何时。 Dingling—— 门铃忽然响起，邱翼下意识看向毕忱，不想毕忱仍望着眼前的风景，似听不到门铃般。 空气诡异地沉默两息，门铃再次响起，一声接一声，不难听出门外之人有多么急躁。 邱翼看了看家门的方向又回头看向毕忱说道“不管吗？” “不用理。”毕忱面无表情地吐道，视线在空气里划动一下却仍没有看向邱翼。 门外之人似等得烦躁般用力地拍着门，边拍门边大声吼道“Ryker！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毕忱不耐烦般弯了弯嘴角就转身快步走去开门，门外男人抬起的手终是没有再次落在门板上，他跨出一步就伸手抱住毕忱的腰臀将其抱起，双脚在迈动间驾轻就熟地关上门，毕忱无声地任由男人抱起他，双臂顺从地抱住其肩背。 “喝到现在？你没回家？”毕忱趴在男人肩上问道。 男人漫不经心地闷应一声又熟门熟路地往里走，不过几步就忽然止步，只因他看见立在落地窗里的邱翼，他沉声轻吐道“你们搞完了吗？” 回应话语的是一室沉默，毕忱不禁勾动浅笑撑着男人的肩抬身扭头说道“他在问你。” 那满是谑笑的脸随着话语落进邱翼眼里，他沉着脸依旧沉默，他不愿回应那个陌生男人，亦不愿回应毕忱。 男人见邱翼不回应又好好地穿着衣物便开口说道“抱歉兄弟，我今天只想和Ryker做，失礼。” 毕忱带着玩味的笑容随着迈动的双脚重新枕在男人肩上，视线却持续停留在邱翼身上，似挑衅又似挑逗。 “我出去买东西。”邱翼垂下视线边抬脚边说道。 “邱翼。”毕忱忽然用中文唤道。 两双在地面迈动的脚都下意识地止住。 男人虽止步却未转身，邱翼无声注视着那个被背影遮挡大半的身影。 “你现在走出这个门你就不要再找我了。”毕忱平缓地说道，语调轻缓得就像在嘱咐邱翼要买些什么般。 邱翼沉着张毕忱看不到的脸用中文说道“是不是谁都可以这样上来上你？” “是。”毕忱无声勾着笑抬起头看向邱翼清晰地吐道，双眼随着话落从邱翼身上移开，他轻吻着男人的耳垂低喃道“我们进去吧。” 男人抱着毕忱走进房间就想把门关上，不想毕忱却说让门开着，他不甚在意地应声便将毕忱放到床上，预想中的出门声没有出现在室内，他听着房间外的安静亦听着房间内的喘息与呻吟。 皮肉声回响在房内亦回荡在室内，邱翼坐于沙发亦立于阳台，他看着阳光的偏移亦看着无声的屏幕，脑海却随着那一声声呻吟浮现出毕忱在床上时的模样，在他身下时的模样，他合眸深吸一气再次点燃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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