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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木木,你别哭啊……”江季声瞬间慌了,松开手忙为他擦眼泪。 而秦榛咬紧嘴唇,任泪水淌满脸颊,极尽屈辱。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他起身去取了浴巾为他裹好,欲将他横抱起来,“我先送你回床上好不好?水凉,待会儿把你冻感冒了。” 他拂开江季声的手:“到此为止吧,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 江季声毫无征兆地感到一阵心焦:“别,木木,你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把你抱回去,我保证什么都不做了……” 最后秦榛还是被抱回了床上,因为跌出浴缸时撞到了膝盖,青紫一大片,加上酒精开始挥发作用,根本走不稳路。 江季声的确在践行许诺,为秦榛盖了被子,从衣柜找出睡衣递给他穿好,又反身回浴室拿了块毛巾帮他擦干头发。而他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没再抗拒这种程度的接触。 做完上述这些,江季声离开了卧室。 秦榛原以为他就要走了,哪知他提了医药箱回来,从被里拉过他腿摆成弯曲的姿势,撸起裤管露出膝盖,用棉签蘸取红花油细致地擦拭患处,而后将他右手腕被水打湿的绷带拆掉,缠绕换上了新的。 “今晚的事,对不起。”他拎着箱子站在床角,道完歉,又上瞟偷瞄秦榛的神色,嗫嚅道,“我,我不是要和你赌气,我也想知道,你……报复完之后,要怎么办?” “还在考虑。”秦榛冷淡地答。 “那可不可以考虑……和好如初?”他握紧箱子提手。 秦榛抬眸睨了他一眼。 “给我个机会,行吗?”江季声开始打感情牌,“在一起那么多年,怎么能说放就放下,破镜……还有重圆的余地呢,更何况是感情。”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江总身为商人,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更清楚吧?”秦榛跪起身关了灯,连台灯都没开,不再给他交谈的可能,“我要睡了,你走吧。” 孤冷的月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洒入银色,江季声在原地又驻足良久,望着被子里他耸起的身形,仿佛静默在月面的一处凸坑。 而心底翻涌的感觉却像是光海,想要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他,想要嵌合他的姿势揽他睡去,想要照亮月表永远背阴的半球。 但他终没有这么做,而是悄悄退了出去,在离开前悲哀地开口:“我知道,但我能拿来挽回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他终于读懂了秦榛先前的笨拙与惶恐,若他又将碎掉的真心再一次捧上,在期待回应的时候,他只会比他更忐忑。 秦榛看着透入室内的丝缕月色,眼底仍是茫茫的沼泽。 照不亮的。 第15章 11562号项目成功结项,光是庆祝宴一周就办了三次,秦榛独处时好不容易攒足的能量眼看就要消耗殆尽,说什么也不愿再参加了。 “秦教授,这真是最后一次了,您就赏个光嘛。”陈蓝在电话里可怜巴巴道。 当初会议上解围的情谊仍历历在目,项目一重启,秦榛便把陈蓝叫来了。长期被边缘化的她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重要课题,因此工作得格外卖力。 她在收尾阶段贡献了重要作用,最后成为主要人员为履历增添了光荣一笔,也算双向奔赴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秦榛缓缓翻过一页书,“而且我真的有事要忙。” 陈蓝哼哼两声:“您上次也说有事,结果只是给猫打疫苗,这回又是什么?” “看猫吃饭,没我在它吃不香。”他大言不惭。 一番软磨硬泡之后,陈蓝还是憾然落败,离场前问起:“所以您真的要辞职啦?学生们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小道消息,还以为学校炒您鱿鱼,嚷嚷着要为您请愿来着。” “嗯,大概明年春天走。”他轻轻地笑,“一届比一届闹腾,到期末周就老实了。” 新购置的地毯在日光照耀下散发柔软的光泽,像是随海波涌动的珊瑚,挂了电话他长舒一口气,拿起书,没看几页,又被按响的门铃扰乱了安宁。 “先生您好,这是为您定制的花束,请注意查收!” 一开门,大片的茉莉白玫瑰差点怼到脸上,白花香气浓烈,秦榛本能地皱了皱眉,出于礼貌还是接过签好验收单,边往回走边低头看时,发现花里还放了个小卡片。 打开,卡片正中有“Love you forever”的字样,还是烫金印刷体。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是谁送的,把花束原封不动搁到茶几上,掏出手机拨号。 “木木,花收到了吧?怎么样?这次的喜不喜欢?”江季声接得很快。 秦榛拿起卡片:“留言是你备注的吧。” “当然。”他语气颇为得意。 “为了恶心我?”秦榛将卡片拦腰撕断,丢进垃圾桶,“说不爱了还整这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深情?” 江季声陷入了短暂沉默。 “我就不能,重新爱上你吗?”他唇齿仿佛刚解冻,声音哑而低沉,“之前都可以,现在当然也……” “你的爱还真是来去自如。”秦榛讥笑一声,切断了通话。 江季声还在继续来电,他不再管,想着没必要和花过不去,便将花枝抽出扦插到了瓶里。 白玫瑰的清雅被茉莉掩盖几分,他摆好错落的造型,凑近嗅了嗅茉莉,脑海中沾满雨水味道的记忆被唤起,学校后街的小巷一到假期就热闹非凡,许多小贩都摘茉莉骨朵编成手链,他们也曾买过。 那时江季声付了钱,他却忸怩不肯戴,惹得江季声只好又买了一个陪着一起。两人紧挨着身体走在熙攘的街巷,时而抓抓手指过把瘾,茉莉碰撞激发出更浓郁的香味,仿佛花在腕间盛开。 也是那段时间,他们刚确认关系,秦榛总会问江季声为什么会爱上他,明明自己沉闷又无趣。而江季声并没有列举优点来反驳,只是说感情这东西很奇妙,爱上一个人其实不需要什么原因。 是啊,爱是心底一瞬间的海啸,在荷尔蒙作用下潮涨潮落,多么汹涌的浪沫终会平息。 待到摧毁的房屋重建,沧海桑田,伤痛被磨平,封进岁月便无人记起了,以至于下次灾难来临,还是会前赴后继。 再看向瓶中的茉莉时,秦榛突然感到很烦郁。 他把花择出来通通扔掉,症状得到了缓解。 他才不会不长记性。 虽在送花这件事上吃了瘪,但江季声并没因此吸取教训,反而展开了更加猛烈的攻势,花束变着花样地送不说,某日秦榛醒来随意往枕下一摸,竟掏出了几张卡…… 不仅他如此,江季声还爱屋及乌地将蛋黄的配置连带升级了一通。客厅落地窗原本只有猫抓板和几个彩色小球,秦榛一直没买猫爬架,原因先是江季声反对养猫,后来是蛋黄长得愈发胖壮根本爬不高。 这下好了,现在整个客厅放眼望去都是豪华跑道型猫爬架,还带滑滑梯那种,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给猫报名了快乐向前冲。 秦榛都拒绝累了,后来干脆无动于衷。 态度真正有所改变是在某个梦魇的深夜。 江季声一向习惯晚睡,彼时刚结束了工作准备去冲个澡,出门倒水时发现主卧没关紧,从门缝隐约能见床头亮起的暖黄灯盏。 秦榛面朝外侧躺着,似是做了噩梦,断断续续的低吟被磨牙声碾碎了,像是呜咽,听起来很痛苦。 他依稀记得秦榛发作过这么几次,但都是多年以前的事了,近些日子倒都睡得安稳。放心不下的他还是决定上前查看,可一只脚刚迈进门,秦榛突然很尖锐地惊叫了一声,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满脸全是汗和泪,喘息得急促。 对视那刻,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江季声却转身就走。 走就走吧。 他抚着心口平复呼吸,心想本来就是要赶他走。 “没事了。”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秦榛揉了揉身旁被自己吵醒的猫猫头,俯在它耳边小声安抚几句。 再抬头时,江季声正端着一杯牛奶在门前踌躇。 “牛奶,安神的。”他往前递了递,生怕他看不清,“刚用微波炉叮了两分钟,稍微有点烫。” 秦榛没作声。 “那我再站一会儿,估计就能喝了。”他换成双手捧着。 “放这吧。”秦榛觉得碍眼,遂用下巴点了点床头柜,“我喜欢喝热的。” 江季声话只听一半,依言进来了,却站在床边直接把玻璃杯递上。 交接时擦过他冰凉的指尖,仿佛破土在雪原的刺玫。 “拿着暖暖手也好。”他顺着自圆其说,“我看着你喝完再走,正好刷杯子。” 秦榛吃相向来文雅,接过对到嘴边小口啜饮。杯底沉淀的糖渐渐漫上来,喝到快见底的时候他停下,抿了抿沾了白渍的唇角,将牛奶倒出一些在手心,喂给猫喝。 蛋黄自江季声进屋便做出警惕的姿态,此刻看看眼前人,迟疑着想要往后退。 “放心吧,我尝过了,没下毒。”秦榛好心解释道。 它又伸长脖子嗅了嗅,才伸舌头开始舔,倒刺剌得手心痒痒的,他倒不介意,喝光了就再倒些,算作把猫吵醒的赔罪,同它分享了牛奶。 而江季声观望全程,丝毫没有离开的自觉,收了杯子后看向正专心抹脸的蛋黄,试探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秦榛没同意也没拒绝,只说:“那得看它想不想让你摸。” 于是江季声伸出了手缓慢靠近猫身体。猫吃人嘴短,没躲,大方地给摸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脑袋拱进枕头不给碰了。 滑腻柔顺的毛发触感留在掌心,他轻捻了捻手指,表情有点惶然,但更多是满足。 “毛好软。”他说。 “小猫都是这样的。”秦榛抽了张湿巾擦净手覆在猫后背,猫立刻躺下,将柔软的的肚子给他揉,半眯起眼睛。 江季声笑道:“等以后,我们还可以再养一只,给它作伴。” 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所以等待回应的期间他比以往都更忐忑,害怕听到秦榛像往常一样的讽刺,又担心他什么都不说。 秦榛闻言抿住唇,又松开,反复几次后拉过被子躺下,面朝他看向外:“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他已将心中的期望值调得很低,所以就算此刻听到这毫不相关的回答,也还是松了一口气。 “晚安,宝贝。”江季声轻拍了拍他侧肩,动作稀松平常,却将亲昵放在话语中,令他无法抵御,“做个好梦。” 他困极,放弃抵御:“好。” 门被轻声关上,他很快就睡着了,未再沉入梦里。 在这年最冷的一天傍晚,温吟知终于如愿以偿接到了秦榛的吃饭邀约。 来时秦榛已经在了,外套脱了妥帖叠放于一边,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中领毛衣,长绒在灯光的倾照下像是开出新芽的晶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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