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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会,我怎么舍得。”江季声低低笑了几声,顿了顿,恢复正经,“一次宴会而已,去不成也没什么,我们小科学家的事业最重要。” 温听被这称呼哄得摇头晃脑傻乐,靠近听筒献上一记飞吻,甜蜜道:“我最爱你啦。” “嗯,我也是。”他毫不犹豫地答。 为了严防小猫去阳台偷偷啃叶子,秦榛浇完花就将门关好了,手里攥着刚薅来的猫草来到食碗旁,撕碎了混在罐头里拌了拌。 蛋黄最近换毛期总在舔毛,他担心又要到处吐毛球,所以掺点猫草提前预防着。 秦榛拌好,还没来得及加猫粮,原本卧在猫爬架顶层酣睡的蛋黄就闪现到了他身旁,脑袋围着他顶了一圈,似乎在嫌他碍事。 “没良心。”他把猫扒拉到一边先吃着,铲了猫粮倒入另一个碗中,又盛了点清水泡进去,因为蛋黄娇气不爱喝水,这样多少能补充些。 心宽体胖的小猫才不管他说什么,猫草有点塞牙,它多嚼了几口吃下,对饭倒是不挑。 秦榛放完今天该吃的食量,左右这会儿也无事可做,索性蹲在一旁看猫吃饭,还伸出食指把它背上那块虎皮黄斑的毛毛逆着刮了刮,笑得蔫坏:“给你增加点运动量,省得你吃完就睡。” 蛋黄继承了橘猫的优良体格,吃多少长多少肉,此刻被搅得不耐烦,黄绿的眼睛眯了眯,抬起前爪将水碗轻巧打翻了,倒是先给秦榛增加了工作量。 “你这浑球!”秦榛揪了揪它后脖颈,起身认命去拿抹布擦地板。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他从裤兜掏出,扫了眼来电显示,连忙接听:“喂,阿声?” “在做什么?”江季声悠悠翻过一页文件。 秦榛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角,总不能说自己逗猫结果反被猫逗了,清了清嗓子心虚道:“给猫放了饭,现在准备去擦地。” “还挺贤惠。”这回答使他联想到了囿于家庭的绝望主妇,又代入秦榛的样子,不由得想笑,但好在憋住了,例行公事地问候说,“身上好点了吗?不会还疼得哭吧。” “没……”不出意外,秦榛脸顿时涨得通红,弱弱否认,“已经好了的,明天就去上班了……” “那就行。”江季声合上文件,心想好不好倒是无所谓,拿起外套边走边说,“今天下午有个游轮宴会你陪我一起去,我现在来接你。” “啊?我?”秦榛指了指自己,又想起他看不到,握住手机的掌心瞬间冒了汗。 “怎么?”他语气降温至冰点。 “……为什么要带我去。”短暂犹豫后,秦榛还是问出口,“你从前……” 他只在刚接手家里企业时带过秦榛参加过几次应酬,那时年轻气盛,恨不得将秦榛的身份介绍给每一个人,甚至因此被他父亲严厉斥责了,举着棍棒不许他带男人进门。 秦榛理解同性要在一起须经历的苦衷,便借口说不去了,渐渐淡出了他的交际。直到前些年他们有次吵得很凶,不知怎的提到了这事,江季声指着他鼻子冷笑说,秦榛,你以为我想让你陪着么,你在身边只会让我觉得丢脸。 吵架时说过的话最刺耳却也最真实,说的人可能早已经忘了,听的人却记得清晰,在每一次相似记忆触发时,都要多痛一遍。 “总说从前做什么。”江季声不耐烦地打断他,“从前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不是才说了我对你好吗?秦榛,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秦榛不喜欢他叫自己名字,那是发火的前兆,以至于连带着都讨厌自己这个名字了。 “没,没有,我没有。”秦榛连连否认,又讨好似的不再言说其他,乖巧道,“那我在家里等你。” “嗯。”江季声毫无感情地答应。 挂断电话后,秦榛以最快速度收拾了猫搞出的狼藉,去衣帽间挑了件自我感觉还得体的西装,再三犹豫后打了多年前江季声送的领带,暗绿花纹像是接入穹顶的高树,他除了出席学校的重要场合都舍不得戴。 很久没穿那么板正了,秦榛在试衣镜前理了理衣领,镜子里的人有些不自在,笑容却如春风般拂了满面。 不过很快他注意到自己一笑眼角就有细纹,便不再笑了,脸上转而写满了挫败。 快三十的年纪,又比江季声大一岁,实在没什么魅力可言。 江季声车停在楼下,待秦榛坐上副驾时转头瞥了他一眼,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若不是宴会须得带舞伴的强制性规定,江季声本意是不打算带他去的,但此刻或许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竟看着他顺眼了很多。 时光倒转,仿佛他还是高中那个校服徽章都要穿戴整齐的书呆子,就餐时手撑着脑袋背单词,净在做无用的勤奋。 秦榛感受到目光打在身上,转过脸来冲他笑,岁月厚待,几乎未在他容颜留下痕迹。 由眼观心,他发现秦榛眼里映着的,全是他自己。 “应该……还好吧?”秦榛摸了摸鬓角,小心翼翼地解释,“出门前抓了下头发,但愿看起来不会很奇怪……” 安全带弹扣啪嗒,江季声将他的尾音吞没口中,津水交织成千千结,为他唇瓣着上嫣红的色彩。 “不奇怪。” 吻剥离,又相依。 这一刻支配脑海的,是最原始而直白的欲念,无关任何感情,所以最是诚恳。 宴会开在是连绵阴云中最晴朗的一天,海风腥咸扑面,粼粼晶浪好似洒金,深浅蓝色海天相接,一望无际。 可惜登船后没来得及欣赏,秦榛就被叫去了舱内,端着酒杯跟在江季声身后和各种人打招呼寒暄。他安静站在一旁好似卖笑,被问及时顾及江季声为难,便只说是今天的舞伴。 虽然他对身份问题并无表示,但秦榛能感觉到,听到时他明显松了口气。 或许在这个圈子里,性取向还是不可提及的隐晦秘密吧,更何况他如今身居高位,舆论的后果只会更甚,秦榛自我安慰道。 接连聊走好几拨人之后,秦榛渐渐理解了之前去参加学术会议时温听的心情,当时他还只顾着恨铁不成钢,没想到现在这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 就最近一次会议上,坐在前排的秦榛中场休息时找了一大圈才看到温听,便走过去同他交流心得:“我觉得几个教授的观点还可圈可点,和我们如今正在做的课题方向也吻合,倒是可以在论文中多涉及些关于……” 温听听完,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你觉得呢?”他抛出灵魂发问,看表情以为他被震撼住了,还帮他做心理疏导,“听不懂也不要紧,这次会议层次比较高,探讨的内容也很前沿……” 可哪知温听关注点根本不在此,反而指了指身旁的甜品塔,兴奋得两眼放光:“老师,这里的茶歇比以前可好吃太多了,尤其这个小蛋糕……” 秦榛一手托着他刚塞过来的糕点,一手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回到现在,江季声说有几个重要客户要见,将他丢在香槟塔旁就走了。秦榛换了杯酒,看见不远处还有个甜品台,正好这会儿也饿了,便打算先去垫垫肚子。 他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走路总感觉虚浮,像飘在雾里似的,没注意差点撞到人,手里的香槟洒出几滴,洇透了袖口。 他慌忙道歉,刚抬头,一块浅米色的手帕搭在了腕上,面前人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秦教授。”温吟知从善如流地帮他擦去酒液,隔着布料,肌肤暖意灼灼,“又见面了,好巧。” “啊,温先生。”他还惦记这刚才的乌龙,目光在温吟知身上迅速扫了一圈,还好没泼到,松了口气,展出笑颜,“上次一别,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您。” “对啊,算上上次我们已经见过两面了。”温吟知走在他身旁,同他来到餐台,就着话题继续攀谈起来,“所以秦教授就别再对我说敬语了,听上去感觉自己老头似的。” 秦榛被他逗笑:“哪有的事,那我不说了,毕竟温先生看起来比我年轻许多呢。” 两人交换了年龄,却是温吟知要大一岁。 “这个奶油慕斯是请了甜点师专门做的,我弟弟很爱吃。”温吟知拿起一盘,连刀叉都递给秦榛,又拦住侍应生打包了一份,“本想带着他一起来,他说学校里忙走不开,拜托我一定带了回去,二十好几了还像个小孩子。” 秦榛闻言赧然:“……是我最近请了病假,工作都压在他一人身上,委屈他了。” “病假?你怎么了?”温吟知问完才觉冒犯,眼神飘忽忙找借口,看到他手里的蛋糕,宛如救星般指了指,“刚给了你这个,若吃了再加重就不好了。” “没关系,已经基本痊愈了。”他用银叉扎起一小块放入口中,奶油的绵软中和了慕斯的冷意,是熟悉的味道,如今却已记不起了,不过的确很好吃。 “小听是学生,多干点活不要紧。再者他前不久和我聊过这事,说自从读研之后慢慢开始喜欢这个专业了,倒令我蛮欣慰的。”温吟知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免得被发觉自己刚才的失态,“他在家骄纵惯了,我和父母对他也没太大期许,只盼着他能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就好,但既然做了选择,就要认真对待。” 秦榛真诚地赞许道:“他的确是个很优秀的孩子,看得出是在家风中耳濡目染的结果。” 聊了半天,两人的交流都只围绕着温听展开。温吟知关心弟弟不假,但此刻真的很想说点别的,苦思许久才终于说:“刚刚聊得尽兴,忘了问你怎么会来参加这场宴会。” 这里分明就是借着赏光由头的生意场,秦榛是学者,怎么看都不搭界。 “我陪爱人来的。” 很奇怪,秦榛说这话时音量压低了好多,视线穿过人海,遥遥定格在一人身上。男人侧对着此处正与人碰杯,身形高大颀长,轮廓锐利俊朗,脸上挂着精明的笑。 温吟知顺着看去,一时不知该惊讶哪个:“……江季声?” 愣怔中,江季声已经来到身边,将喝空的酒杯放在台上,顺手拿走了秦榛手里的,胳膊从背后伸过,揽住了他细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有些冷硬:“这位是?” 秦榛被他掐得疼,不由得皱眉,但还是乖乖介绍:“温吟知先生,我学生的哥哥。” 他脸色顿时一白,搭在秦榛腰上的手下意识松开了。 “江总。”温吟知照例同他礼貌握手,“早听闻过您在生意场上的风采,因产业涉猎不同,今日才得一见,真是幸会。” “温总客气了,我才是早就在期待这一天。”江季声的笑容与方才无异,客套又疏离,一眼就知是有所图谋的,让温吟知不太喜欢。 偏此刻秦榛还满心倾慕地仰望着,让他更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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