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渐渐的,邻居就不爱多管闲事了,最多只会在白闵树离开家之后,偷偷跑去他家,给孩子上药 苍白无力的小男孩像死了一样躺在地上,全身都是伤,他疼的动不了,乖乖地任他们上药,最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一句谢谢。 邻居感慨真是造孽,却也没办法。 但白闵树却是愈本加厉,小孩却是学聪明了,每次白闵树一回来,他就会躲起来。 杂乱的楼梯口,邻居的车库,天台,他都躲过,邻居看见之后只会帮他保密。 可如果他躲起来被抓住了,白闵树就会打的越发厉害,有一次甚至将小孩丢进河里,在小孩快要溺死了才抓上来。 小孩没死,但邻居却发现这小孩身体越来越差,三天两头的生病,他那哥哥又不会带他去看。 邻居只有唏嘘,说这是一个命苦的孩子。 直到白闵京开始长身体,锻炼自己,慢慢地比白闵树高了之后,邻居就再也没看到小孩被打了。 陈禹整个人如坠冰窖,长年温热的身体此时一片冰冷,心脏传来刀子割刺一般的剧痛。 这种疼甚至比自己小时候被虐打,还要疼上好几倍。 他不能想象,甚至不敢想象,一直怕疼的白闵京是怎么捱过去的。 陈禹其实很少讨厌谁,就连家暴自己的父母,他也只是漠然居多,但第一次他想弄死一个人。 他找了个地方,把照片都烧了。 青年锐利狭长的眼睛平静地盯着燃烧的照片,眉眼晦暗冰冷。 - 陈禹特地找了个没课的下午,去了一趟希尔处理伤口的医院,他按照上次偷偷记下来的的记忆,来到胸外科。 很巧地,撞见了和白闵京说话的那个男医生,男医生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是来找我的?” 陈禹嗯了一声。 “我要去吃个饭,你也一起来吧。”男人换了件衣服,两个人就在医院餐厅吃。 陈禹没什么食欲,便没点餐。 男人点了一份饭,慢慢地吃着,“你来找我是为了闵京的事吗?” 陈禹举止礼貌,“是的,首先我想问一下,您和闵京的关系。” “我是他小叔。”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的。 陈禹了然,“好,很冒昧打扰你,我今天来找您,是想知道闵京的所有事,请您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男人有点意外,“他竟然没告诉你吗?” 陈禹沉默。 男人点点头,“也是,那些事估计他也说不出口。” 陈禹从男人的口中,终于真正地了解到了白闵京的一生。 – 白闵京在滨城里出生,家庭还算幸福,父亲叫白跃,性情斯文,母亲叫郑南艺,个性热烈。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受尽宠爱,白跃对他有求必应,郑南艺总是会耐着性子哄他,除了白闵树不爱搭理他,但白闵京可以说是在蜜罐里长大的。 他越发娇气,一不开心就发脾气,不理人,郑南艺就会买来很多的甜牛奶,轻声细语地哄他“我们闵京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呀,妈妈给你买了很多牛奶哦。” 小闵京偷偷地打开门,看到牛奶笑的眼睛弯弯,跑过去黏着郑南艺,乖乖甜甜地叫“妈妈真好。” 郑南艺笑着亲了他好几口,“好乖啊我们闵京。” 白闵树只在旁边冷笑。 原本白闵京可以就这样一直娇生惯养地长大,但是这种日子很短暂,在他五岁那年,白跃和郑南艺离婚了。 郑南艺受不了白跃的神经质,他过于疯狂的掌控欲让她难以呼吸,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她是独立的一个人,不是白跃掌控下的动物。 为了离婚,郑南艺花费了很多功夫,最终狠下心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才得以离婚。 白闵京太小了,不知道离婚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妈妈要走,他抱着郑南艺的大腿,嗓音软软的:“你要去哪里呀妈妈?” 郑南艺眼眶红红的,抱紧了他,“闵京,妈妈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 “会回来吗?” “等你长很高了,妈妈就回来。”郑南艺哄骗她。 郑南艺走了之后,小闵京很想妈妈,他去问白跃:“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白跃自从和郑南艺离婚之后,性情大变,再不复之前的斯文尔雅,他恨极了郑南艺从他手里逃走,他一直就是个神经疯癫的偏执狂,只是害怕吓到郑南艺一直压抑着,直到后面再无法藏住。 他当初有多爱郑南艺,现在就有多恨郑南艺,连带着白闵京那张和郑南艺有几分相似的脸一并憎恶。 他不是个好情人,也不是个好父亲。 白跃像个彻底藏不住本性的神经病,揪着白闵京的领子,狠狠地给了他几巴掌,直到将白闵京那张脸打的红肿充血,看不清原本的容貌,才得以停手。 “以后,我在家的时候,不要让我看到你。”白跃冷冷地站了起来,睨着躺在地上哭泣的白闵京。 那天白闵京一直在哭,哭的嗓子都说不出话来,眼泪落在脸上的伤口上,火上浇油,疼的他哭的越厉害。 那天之后,白闵京就再也失去了过去被宠爱的日子。 白跃不喜欢他,一看到他就要打他,打完之后就会把他锁在房间里,房间里很黑,刚开始白闵京很害怕,哭着拍门,求白跃放他出去。 但白跃不会理会,白闵树也不会理会。 白闵京一直被锁在漆黑的房间里,好几天才会被放出去一次。 但一出去,他就会被打。 很多时候都是无缘由的挨打,白闵京的性子之前被他们惯坏了,一时之间调整不回来。 他被热水烫到会哭,妈妈一直不回来会发脾气,撞到墙了会流眼泪。 这些正常的小脾气,白跃却容忍不了,只要白闵京一发脾气,或者哭,他就虐打白闵京。 渐渐的,白闵京发现只要白跃一看到他,基本会打他,然后把他锁起来。 白闵京已经不害怕被锁起来了,因为只要被锁起来,白跃就看不到他,也不会打他了。 他甚至喜欢上了漆黑的房间。 黑暗里,谁也看不到他,就不会再欺负他了。 小闵京很怕疼,他几乎养成了自己的一个机制,只要自己想哭的时候,他就会躲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自己把自己锁起来。 他越来越害怕人,家里总来一个男人,男人说他是白闵京的小叔,白闵京不认识他。 男人笑着说“因为我是领养的,和你爸爸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没见过我。” 白闵京不懂,他只想躲起来,白跃要回家了。 男人问他,为什么身上有那么多伤。 白闵京不说话。 很快白跃就回来了,白闵京一听到声音,就如同被扎了尾巴的猫,一溜烟就跑到房间里把自己锁了起来。 他能隐隐约约听到男人和白跃讲话,白跃很不耐烦,“我的孩子我爱怎么管就怎么管,你算什么东西,滚。” 之后男人就很少来了,即使来了,白闵京也不敢出来。 他就这样像一条瘸了腿的小狗,每天只敢缩在漆黑的房间里不敢动。 他很想念妈妈,他想让妈妈带他离开这里。 他一直等啊等,一直没等到,终于在一天下雨的晚上等到了妈妈。 郑南艺很想念自己的孩子,她偷偷地跑了回来,白跃没有把她的指纹删掉,她进了家门。 他在家里一直没有找到白闵京,最后站在那个漆黑的杂货间门口,忐忑地打开了门。 然后她看见白闵京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住了,小孩的一只眼睛厚厚地缠着纱布,寒冷的冬天,小孩只穿了薄薄的毛衣,他冷的厉害,蜷缩在一堆杂货里,不停地发抖,纱布下涌出一片红。 郑南艺当场就崩溃了,跑过去抱着白闵京哭。 白跃像是知道他会回来,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背后,冷冷道“南艺,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郑南艺揪住她的衣领,声嘶力竭,“白跃你是不是疯了! ! 他只是一个孩子,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那么重的手! 你个畜生!” 白跃目光癫狂,“谁叫你离开我的,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郑南艺眼神冰冷,“你个疯子,当初我怎么会爱上你,完全是我瞎了眼,你真的令我恶心。” “我要带闵京走。”郑南艺转身。 白跃这几年的精神越来越不稳定了,他时常做着把郑南艺杀了的梦,眼下终于见到她,听到她对自己的唾弃,整个人惶然不堪,对她积攒的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理智尽失。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很平静地走到客厅,拿起水果刀,像是梦里那样,他捅向郑南艺的后背。 郑南艺死了。 杀人犯是白跃,他进了监狱,没过多久,得病死了。 一瞬间,无数的街坊邻居都知道白跃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身边人避之不及,对白闵京和白闵树指指点点,害怕他们也是神经病,如同过街老鼠一样嫌弃恶心这对兄弟。 白闵树带白闵京离开了滨城,托他那群狐朋狗友的福,在京城找了个房子。 白闵京浑浑噩噩的,自从亲眼看见妈妈死在自己眼前,他就不会说话了,行尸走肉一般地被白闵树带去了京城,进入另外一个地狱。 男人语句清晰,他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了陈禹,白跃死后,男人有自己的家庭孩子,是不可能去养白闵京的。 他只能默默地祈祷白闵京能好好长大。 “好了,我说完了。”男人放下筷子,“或许这听起来可能不是特别美好,但那的确就是这孩子的一生。” “我得走了。”男人站了起来。 陈禹也站了起来,“谢谢您,今天找您的事还希望您能保密。” “我会的。”男人突然问,“方便问一下,你和闵京的关系是?” 陈禹笑了笑,“他是我爱人。”
第31章 滨城已经进入初秋, 医院来来往往的人都穿上薄外套,陈禹坐在长椅上,双手插兜, 锋利五官线条绷的很紧, 看上去生人勿近, 身边偶尔有经过的玩闹的孩子, 都会被他的凶气吓到。 过去他一直很好奇白闵京到底是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种性子。 他想了很多, 唯独不是这样的 陈禹神情冷静,是一种痛苦到极致而产生不了更多情绪的麻木。 上辈子纠缠在他和白闵京之间那条看不清的隔阂,今天终于一目了然。 他之所以会有极端的不安和占有欲, 大概是因为他所珍重的东西得到的都不长久,还没来得及体会,就已经消失了。 他喜欢得到父母的宠爱,最后只有父亲的厌恶虐打和母亲的离去, 他想念母亲, 母亲却死在了他眼前。 想要什么,越得不到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